第108章 林同志，你怎麼了

  林月橋心裡顯然已經有了成算，開口道：「今晚我回去，會根據今天這十九組失敗的數據打底，做出一份正交試驗矩陣表。」

  「正交試驗？」丁躍進是個大學生，聽到這個詞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迷茫，「我在書上看過，但那需要極其龐大的計算量啊……」

  「計算量交給我。」林月橋拍了板，正要給大家布置接下來的正交試驗思路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總工！林總工您在裡頭嗎？」

  來人是三車間的王大姐，探著個腦袋往研發室里張望，神色透著幾分焦急。

  林月橋停下話頭，轉過身去，「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王大姐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趕緊匯報導：「三車間那邊壓延機出了點狀況，軍用輪胎的胎面膠連續出了兩批次品，厚度一直不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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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車間現在沒個主任，大傢伙兒不知道哪出問題了，都拿不定主意，只能讓我趕緊來請您過去看一眼！」

  林月橋聞言，神色立刻肅然起來。

  軍用輪胎可是軍工訂單里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馬虎。

  更何況三車間是她待過的地方，現在群龍無首，她更不能坐視不管。

  她轉過頭，看向陳建國和另外三名技術員，語氣沉穩地交代道：「陳副廠長，我現在的職務畢竟還是廠里的技術科長兼副總工程師。除了催化劑的研發項目，廠里其他車間的日常生產和技術把控我也得盯著，不能撒手不管。」

  「今天咱們就先到這兒，大家把剛才的十九組失敗數據匯總一下，做好歸檔。我先出去看看三車間的情況。」

  陳建國連連點頭，手裡還攥著記錄本：「林總工您快去忙，這邊交給我們收拾就行！」

  林月橋應了一聲，正準備邁步往外走，胃部卻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這痛感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隻手在肚子裡狠狠擰了一把。

  她腳下的步子微微一頓，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了幾分，下意識地抬起手，隔著藍布工作服按壓在了胃部的位置。

  今天從早到晚扎在這個實驗室里，中午只匆匆對付了半個干硬的雜糧饅頭，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

  這副身子本就虧空的厲害，如今高強度的腦力與體力雙重透支，終究是發出了抗議。

  但林月橋只是用力按了按肚子，硬生生將那股翻湧的酸水和痛楚壓了下去。

  她沒有聲張，強撐著挺直了脊背，腳步匆匆地跟著那名班長走出了研發室。

  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陳建國和丁躍進幾人面面相覷。

  「剛才……林總工是不是捂肚子了？」孫紅梅心細，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滿臉擔憂地小聲說道，「我看她走的時候，臉色白得嚇人，連嘴唇都沒血色了。」

  老趙師傅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在工作檯上抹了一把：「能不難受嗎？從早上進這屋，林總工就沒歇過一口氣。」

  「咱們好歹還能輪換著稱個料，她可是眼珠子都不錯一下地盯著機器，腦子裡還得算著那些複雜的配方。」

  丁躍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愧疚與敬佩。

  「林總工扛著全廠的技術大旗，還得帶著咱們搞這難如登天的催化劑。咱們幫不上大忙，總不能連這點基礎活兒都干不好！」

  陳建國重重地合上手裡的記錄本，目光掃過眼前的三人，聲音沉甸甸的：「都別愣著了！林總工把路都給咱們指明了，咱們要是再不拼命，還算什麼技術員？」

  「今天晚上大家加個班，把這十九組數據仔仔細細地拆解出來，明早林總工一來，就能直接上手排那個什么正交試驗表！」

  「好！加班！」

  研發室里的幾人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立刻埋頭重新投入了緊張的整理工作中。

  大家都憋著一股勁，只想多干一點，再多干一點，好讓他們的副總工能稍微喘口氣。

  ……

  另一邊，林月橋跟著王大姐快步來到了三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鳴，熱浪滾滾。

  畢竟是自己待過的老車間，林月橋對這裡的設備再熟悉不過。

  她強忍著胃裡一陣緊似一陣的抽痛，走到那台出了故障的壓延機前。

  她沒有廢話，直接拿起旁邊報廢的胎面膠殘次品，用手指捏了捏厚度，又湊近看了看斷面的紋理。

  隨後，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壓延機的幾個控制閥門。

  「輥筒的速比不對。」

  林月橋指著其中一個儀錶盤，聲音雖然因為疼痛而略顯中氣不足，但依舊清晰果斷，「前輥的溫度比後輥低了，導致膠料在通過輥距時受熱不均，產生了內應力，壓出來的片子自然會回縮變厚。」

  「咱們三車間設備老，溫度不太準，你們重新調整一下應該就好了。」

  旁邊的老李頭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呀！我就說怎麼調輥距都不管用呢！」

  林月橋點了點頭，條理清晰地給出了解決方案，「把前輥的蒸汽閥門開大兩扣，後輥的冷卻水稍微帶一點，穩住溫差。另外，膠料重新返煉一遍，加一點軟化劑進去，消除內應力再重新壓延。」

  老李頭如獲至寶，趕緊按照林月橋的吩咐去調整機器。

  看著機器重新運轉，壓出的胎面膠厚度終於恢復了均勻平整，林月橋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林總工，今天真是多虧您了！要不然這批料全得報廢！」王大姐和老李頭滿臉感激地湊過來道謝，「咱們車間沒個主任，遇到這種技術難題，還得是您出馬才行！」

  林月橋擺了擺手，交代完最後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走出了三車間。

  剛一踏出車間大門，外頭初春的冷風一吹，林月橋渾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了。

  胃裡的絞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因為剛才的強撐而變本加厲，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裡面刮擦。

  她腳下一軟，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趕緊伸手扶住了走廊旁邊的一根水泥柱子。

  林月橋微微彎下腰，一隻手用力按壓胃部緩解疼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下來。

  就在這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新任廠長周振東剛從行政樓那邊視察完幾個科室，正準備去一車間看看排產進度。

  結果剛走到拐角處，就看見了靠在柱子上身形佝僂著的林月橋。

  他眉頭微蹙，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林同志？你怎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