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歸樹儀式
第106章 歸樹儀式
第二天一早,萊昂穿戴整齊,來到了商船中層的小餐廳。
此時正值早餐時間,丹尼號上的船員,還有搭船去銀鱷城的商客,現在全擠在這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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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當然是羅蘭德人走到哪都離不了的大圓麵包。外殼烤成深褐色,掰開還冒著些許熱氣。
哪怕船已經開進了翡翠人的地界,餐桌上也照樣得有這一口家鄉的味道。
萊昂在這世界待了這麼久,倒也吃慣了這種口味。
就是偶爾還會犯饞,要是能再來碗熱湯麵,那才叫舒服。
「洛朗醫生,這裡!」
是科爾托,他正坐在窗邊,衝著萊昂招手。
面前擺著切好的麵包,看樣子是剛坐下沒多久。
萊昂不動聲色地夾了個麵包,又挖了一小勺甜黃油,在科爾托對面坐了下來。
他率先開口:「科爾托先生,昨晚————真是多謝你了。」
昨晚,正是「酒醒」過來的科爾托,招呼了一個值夜的船員,一塊把「醉翻」的他抬回房間的。
科爾托咧嘴一笑。
「嗨,醫生您太客氣,舉手之勞的事而已。不過————」
他現在還心有餘悸。
「您還真是能喝,船長到現在都還沒爬起來呢。」
除此之外,他其實一直有點奇怪,總感覺萊昂昨天醉得似乎有點太是時候了。
可搬人回去那會,萊昂滿身酒氣、臉紅脖子粗,怎麼掐都掐不醒的樣子,實在是不像裝的。
算了,也許是自己太多疑了吧。
萊昂聞言,也是配合地揉了揉太陽穴,苦著臉道:「哎,別提了,我這太陽穴到現在還突突地疼呢,好久都沒這麼放開過了。
,隨後,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
科爾托挑的位子在船頭的方向,所以視野還算不錯。
隔著窗,萊昂遠遠地就望見了那個心心念念的銀鱷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通體被朝陽鍍成金色的希爾卡湖。
就像是————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金子,隨手放在了水天相接的地方。
湖面寬得望不到邊,水汽在晨光里沉沉浮浮,半真半幻。
隨著丹尼號漸漸往前開,那團金色的輪廓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一座座石砌的金字塔拔地而起,順著湖心往外鋪展開去。
那些金字塔通體雪白,被朝陽一照,更是晃得人睜不開眼。
三條堤道縱橫交錯,像是城市的大動脈,把湖心城和遠處的陸地連在了一起。
堤道上已經有了往來的人影,有扛貨的、也有趕牛的,遠遠望去,比螞蟻大不了多少。
而在這一切的正中央————
是一棵樹。
不,至少在萊昂看來,拿「樹」來形容它都嫌得寒磣。
那是一根擎天的綠色巨柱。
就連他望過去最高的那座金字塔,也才堪堪到它一半高。
「那就是————世界樹?」
萊昂盯著那棵巨樹,喃喃道。
科爾托笑著說道:「怎麼樣?凡是第一次來銀鱷城的,就沒有不看傻眼的。」
「不過真要較真的話,這棵樹,其實是叫小世界樹。」
萊昂收回目光,「小世界樹?意思是————還有更大的?」
科爾托點點頭,很自然地就接了下去:「那當然,跟翡翠之心的那棵相比,這棵樹都算寒磣的。」
「那裡的人是真的住在樹上。樹就是城,城就是樹。」
聽到這句話,萊昂似笑非笑地瞥了科爾托一眼。
「科爾托先生————親眼見過?」
「那當然————」
可話說到一半,科爾托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忙著又補了一句。
「那個————以前仗還沒打起來的時候,跟他們做過點小買賣,那個時候見過一次。」
萊昂很配合地點了點頭,眼底那一縷以太光芒悄悄散去,像是真的隨口一問。
翡翠之心可是主戰派的老巢,一個聯合航運的翻譯,能把買賣做到那麼深的地方去?」
科爾托撓了撓頭,總感覺自己剛才似乎有些健談。
不過沒等他納悶多久,一陣鼓聲突然從船旁傳來。
丹尼號的側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由一群獨木舟和一艘平板木船組成的船隊。
所有的船身上都插滿了羽飾和鮮花,就連船上面的人也帶著花冠、敲著銅鼓、吹著陶笛。
聽著還挺熱鬧。
再往前看,船隊的頭船上立著一位素袍的日知者。
他的身後憑空湧起一道道波浪,托著整支船隊往前推,輕飄飄地就超過了噴著黑煙的丹尼號。
萊昂的目光先是在那日知者的身上停了停,隨後又落到船隊正中那艘大船上。
大船的正中央正躺著一位老人,身子一動不動,看樣子是早就死了。
但與其他穿著素袍、或者裹著纏腰布的翡翠人不同。
他的長袍上,繡滿了動物樣式的花紋。
維蘭豹、羽蛇、穆安鷹、大地之鱷、世界樹蛙、火蜥蜴、噬夢之蝠——————
七種聖獸,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而在他的四周,則簇擁著一群少男少女。
他們每一個都洗得乾乾淨淨,穿著純白色的袍子,脖子上和手腕上也都纏著鮮花。
「那是什麼?」
萊昂有些不解。
科爾托瞥了一眼,向他解釋道:「那是翡翠人的納烏爾儀式,翻譯成羅蘭德語,就是歸樹儀式的意思。
,「歸樹儀式?」
明明聽著是個挺神聖的詞語,可萊昂的後背,卻莫名竄起了一絲涼意。
看著萊昂挺感興趣的樣子,科爾托也樂得當一位翡翠文化講解導遊。
「洛朗醫生你也知道,維蘭人他們的貴族叫碧石之裔。」
「在他們的語境裡,碧石之裔的意思就是————服侍世界樹之人。」
「所以,他們不僅生前要在現實中服侍世界樹的枝幹,死後也要在地脈下服侍世界樹的根須。」
說到這裡,科爾托話鋒一轉。
「但是,碧石之裔這麼尊貴,要是在地脈下服侍世界樹的時候————沒人照顧,累壞了怎麼辦?」
「因此他們想了個辦法,一旦碧石之裔死了,那他們生前所屬的奴隸和侍女,就全得洗乾淨打扮好,挨著主人的遺體躺好,一起送到地脈下,繼續去服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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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這就發展成了碧石之裔死後的儀式。」
萊昂看著那船上的少男少女,最小的一個女孩看著只不過十三四歲。
可他們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反倒個個眼睛發亮,帶著種————朝聖般的狂熱。
萊昂當了這麼多年醫生,見過太多不想死、卻偏偏沒能活下來的人。
可眼前這些一心求死、還死得歡天喜地的,說實話,真是少見。
他皺起眉頭道:「這不就是活祭嗎?」
科爾托無奈道:「醫生,在我們羅蘭德人眼裡確實是活祭,可在他們看來,能跟著主人一起回到世界樹,那可是天大的榮耀。」
「來世————說不定還能擺脫這奴隸的身份呢。」
說著說著,科爾托有點不放心地看了萊昂一眼。
「所以醫生,進了城,您可得收著點正義感。」
「這是人家的文化,輪不到我們外人插嘴。」
萊昂也適時收回了目光,低頭切著面前的麵包,說道:「怎麼,在你看來,我很像那種愣頭青?」
他連自己國家的人都管不過來,哪還有閒心去管別人。
「不過聽你這話,之前是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
科爾托見萊昂似乎沒有「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意思,這才點點頭道:「是啊,就在半年前,那份《新大陸開拓令》宣布沒多久,就有個圖爾騎士跑來銀鱷城,說這儀式有違七美德。」
「然後呢?」
萊昂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擦了擦嘴,好奇道。
科爾托聳了聳肩,語氣里半是無語半是幸災樂禍:「然後————那位騎士就當場拔劍,把主持儀式的日知者一劍砍死了。」
「聽說那位騎士一邊砍,還一邊喊以七誓神之名審判你們」,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從那以後,銀鱷城就把所有圖爾人划進了黑名單,一個都不許進城。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帶上了幾分兔死狐悲的傷感:「多少圖爾同行的生意,全都砸在那一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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