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龍吟乍現

  莫問山愣在原地。

  他用了七成力的一刀,被兩根手指夾住了。

  指腹捏在刀鋒的兩面,刀身紋絲不動。

  沈觀南站在葉紅魚身前,赤腳,穿著一身深色居家服,頭髮還帶著洗過澡後的微潮。

  一個剛洗完澡的男人,兩根手指夾住了殺人刀。

  莫問山下意識想抽刀。

  抽不動。

  那兩根手指就像焊死在刀面上,他往回拽了兩下,刀身連顫都沒顫一下。

  「你……」

  

  沈觀南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左手探出,五指扣住莫問山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

  莫問山的左腕被擰斷了。

  直刀脫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莫問山疼得冷汗直冒,但他的反應極快,斷了一隻手就用另一隻手,右手的拳頭帶著破風聲,直接砸向沈觀南的太陽穴。

  沈觀南偏頭。

  拳風貼著他的耳廓擦過去。

  然後他出掌了。

  右掌。

  掌心正對莫問山的胸口。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沒有蓄力的前搖,就是極其樸素的一掌拍出去。

  亢龍有悔。

  降龍十八掌第一式。

  掌風到的剎那,莫問山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茫然。

  他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接下來的一切太快了。

  掌力灌入胸腔的那一刻,莫問山感覺自己的胸骨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撐爆。

  降龍十八掌,至陽至剛。

  九陽神功,三十年精純真氣托底。

  兩者疊加的第一式,打在一個一流外功高手的胸口上。

  莫問山的身體離開了地面,橫飛了出去。

  整個人從三樓走廊直接倒飛出去,後背砸穿了走廊盡頭的落地窗。

  玻璃碎裂的聲音和雨聲混在一起。

  莫問山的身體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了將近十米,重重摔在別墅院子的草坪上。

  雨水澆在他身上。

  他沒有動了。

  胸腔凹陷,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碎骨刺穿了肺葉。


  嘴角和鼻孔同時淌出大量的血,跟雨水混在一起,在草坪上洇開一片。

  一掌斃命。

  沈觀南收掌。

  手掌乾乾淨淨。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葉紅魚。

  葉紅魚還靠在門框上,鐵骨扇握在手裡,人是完好的,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麼。

  她盯著沈觀南的右手,那隻剛才夾住莫問山鋼刀、又一掌把人打飛十米的手。

  那雙手幾個小時前還在她的肩上做推拿,力道溫和,手法細膩。

  「你……」

  「沒事了。」沈觀南說,「報警吧。」

  葉紅魚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從門框旁邊的充電座上拿起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三下,她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莫問山。

  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

  「喂,報警,城東富人區碧瀾路7號,有持刀歹徒闖入……已經被制服了。」

  葉紅魚掛了電話,看著沈觀南走到被砸碎的落地窗前,低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莫問山。

  雨還在下。

  莫問山的身體在草坪上一動不動,雨水已經把血沖淡了大半。

  「死了?」葉紅魚走過來。

  「嗯。」

  「你一掌……就打死了?」

  沈觀南沒回答這個問題,他退後一步,避開窗框上殘存的碎玻璃。

  「葉總,你家的窗戶得換了。」

  葉紅魚噎了一下。

  她正在經歷有生以來最嚴重的認知顛覆,這個男人倒好,在惦記她的窗戶。

  警笛聲從遠處響起來。

  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雀帶著丙組的人沖了進來。

  她渾身濕透,左臂上的繃帶已經被雨水泡爛了,重新滲出血來。

  軟劍握在右手,劍尖指著地面,人已經在強弩之末的邊緣。

  但她還是第一時間沖了進來,因為她在追蹤莫問山的時候,聽到了這邊的玻璃碎裂聲。

  蘇雀翻進院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草坪上的莫問山。

  她愣住了。

  因為莫問山的死法看起來是……胸腔塌陷?


  肋骨粉碎性骨折。

  整個胸骨的碎裂方式不是從外到內的擊打傷,而是從一個點往四周放射。

  看起來是有人用掌力從正面灌入,在胸腔內部炸開,把所有的骨骼從裡向外震碎。

  蘇雀在神捕司幹了六年,見過刀傷、劍傷、拳傷、暗器傷,從來沒見過這種傷口。

  這需要什麼樣的掌力?

  什麼樣的內功修為?

  她蹲下來仔細查看了一遍莫問山的傷口,又抬頭看了一眼三樓被砸碎的落地窗。

  三樓到院子,垂直距離加上水平距離,至少十米。

  一掌打飛十米。

  胸骨盡碎。

  蘇雀慢慢站起來,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

  她轉過身,看向別墅的大門方向,葉紅魚已經下了樓,正站在門廊下面,身邊站著一個穿白色T恤的男人。

  沈觀南。

  蘇雀認出了他。

  今天中午在品月茶樓握過手的那個男人。

  開中醫館的,沒有內力,普通人。

  他怎麼在葉紅魚家裡?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

  蘇雀的注意力立刻被更重要的問題拉了回去。

  她轉頭看著莫問山的屍體,又看了看三樓的碎窗。

  「這個人,誰殺的?」

  葉紅魚和沈觀南對視了一眼。

  沈觀南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無所謂的弧度。

  葉紅魚看了他兩秒,收回目光,對蘇雀說:「歹徒闖進來的時候摔下了樓,從三樓掉下去的。」

  蘇雀皺了皺眉。

  從三樓掉下去,能把胸骨摔成這樣?

  她又蹲下去看了一遍。

  不對。

  莫問山的後背有大面積的草地壓痕和玻璃碎片嵌入傷,說明他是背部先著地,是被人從三樓打出去的,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而且胸口的傷……

  蘇雀的手指懸在莫問山胸口上方幾公分處,用內力感知了一下殘留的氣息。

  有。

  莫問山的碎骨深處,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真氣痕跡。

  那股真氣的屬性,至純,至正,霸道絕倫,跟她平生所見的任何一種內力都不一樣。

  蘇雀的手微微發顫。


  她站起來,轉過身,看向門廊下的沈觀南。

  雨幕隔在他們中間。

  沈觀南站在葉紅魚的傘下,神態鬆弛,兩隻手插在褲兜里。

  那雙手,今天中午跟她握過手的那雙手。

  當時她沒有任何感覺,掌心乾燥,溫度正常,力度適中,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握手。

  蘇雀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她的手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纏腰軟劍。

  不是敵意。

  是一種本能的戒備,面對未知的、遠超自己認知的力量時,武者身體的自然反應。

  丙組的副隊長湊過來。

  「隊長,莫問山的同夥在南面被甲組截住了,已經拿下,這邊的情況……」

  「我知道了。」蘇雀打斷了他。

  她深深地看了沈觀南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進雨里。

  走出七八步,她忽然停下來。

  雨水澆在她的臉上。

  蘇雀在雨幕中站了幾秒鐘,對身後的副隊長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副隊長聽清楚了每一個字。

  「這種剛猛的掌力……白雲市何時出了這等宗師?」

  副隊長沒聽懂。

  「隊長?」

  蘇雀沒有解釋。

  她攥緊了軟劍的劍柄,大步走向院門外的公務車。

  左臂的傷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又開始滲血了。

  她沒管。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個男人,今天中午跟她握手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內力波動,一丁點都沒有。

  要麼他當時真的沒有內力。

  要麼他的內力修為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高到可以在她面前完美地收斂所有氣息,讓白雲市神捕司大隊長連一絲一毫都察覺不到。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蘇雀後背發涼。

  她上了車,關上門,發動引擎。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刷了兩下。

  蘇雀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別墅的方向。

  門廊下的燈還亮著,那個穿白T恤的男人已經轉身進了屋,走的姿勢很隨意。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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