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悍匪
白雲市的雨,說來就來。
入夜之後,天色暗得很快,厚重的積雨雲從南面壓過來,第一聲悶雷響起的時候,葉紅魚已經上了三樓。
沈觀南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雨很大,密集的雨線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白茫茫一片水霧。
對面林鶴音的別墅亮著燈,二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又被人從裡面拉上了。
沈觀南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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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腿坐到床上,閉眼開始運轉九陽神功。
三十年的精純內力在體內按照九陽心法的路線運行,一個大周天走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條經脈都被真氣滋養得更加堅韌。
九陽神功的真氣屬性是「至純至正」。
跟降龍十八掌的「至陽至剛」不同,九陽真氣更像一爐不滅的炭火,不急不躁,綿綿不絕。
兩種武功在丹田裡共存,非但沒有衝突,反而互為補益,降龍掌力的剛猛有了九陽真氣的托底,後勁更加悠長。
沈觀南打坐了大約一個小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他睜開眼,是因為聽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的聲音。
雨聲里,夾著極細微的腳步聲。
普通人聽不到,但三十年內力加持下的五感遠超常人。
那個腳步聲踩在別墅院牆外的草坪上,頻率極快,重心偏低,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在雨中奔跑。
不止一個。
至少三組腳步聲。
其中一組頻率不穩,步幅忽大忽小……在追人。
另外兩組配合默契,一前一後,間距固定……在被追。
不對,反過來,兩組追一組。
沈觀南走到窗邊,沒有開燈,隔著玻璃往外看。
雨幕太密,能見度很低,但他還是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個身影從富人區的圍牆外面翻了進來,落地的姿勢很難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左手捂著腰側,指縫間有深色的液體順著雨水往下淌。
受傷了。
那個身影沿著圍牆根往東跑了十幾米,拐進了兩棟別墅之間的夾道。
緊接著,另外兩道身影翻牆而入。
動作利索得多,落地無聲,腳尖一點地面就竄出去六七米,身手明顯比前面那個高出一截。
追蹤的方向,正是葉紅魚這棟別墅。
沈觀南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動。
先觀察。
兩分鐘後,富人區外圍的街道上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四輛深藍色塗裝的越野車在雨中急停,車門打開,十幾個穿著深藍制服的人跳下來,腰間全都掛著制式兵器。
神捕司。
領頭的那個人身形修長,一身濕透的制服貼在身上,高馬尾被雨水打散了一半,一手握著纏腰軟劍,另一隻手臂上纏著臨時止血的繃帶,繃帶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紅。
蘇雀。
她的臉色很差。
不是簡單的蒼白,是失血過多加上強撐著追擊導致的那種灰敗,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站在雨里快速給手下分配任務。
「甲組封東面,乙組封北面,丙組跟我。目標至少兩人,均為一流外功高手,有兇器,手上至少有五條人命。」
「記住,不要單獨接戰。這夥人的路數很野,不走常規招式,下手全是要害。老周今晚就是落了單才中的招……」
蘇雀的聲音在雨中被打散了大半,但沈觀南聽得清清楚楚。
東區連環殺人案的悍匪。
就是蘇雀之前在茶樓里提到的那幫人。
沈觀南坐回了床上。
這事跟他沒關係。
神捕司的案子,神捕司的人來辦,他一個「普通大夫」摻和進去,純屬給自己找麻煩。
苟道。
沈觀南把這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重新閉上眼運功。
然後他又睜開了。
因為樓下傳來了動靜。
很輕,幾乎被雨聲完全覆蓋,別墅一樓的落地窗被人從外面撬開了。
沈觀南的表情變了。
他翻身下床,赤腳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推開房門,走廊一片漆黑。
二樓往下看,一樓客廳里有一個人影正從撬開的落地窗翻進來。
那個人渾身濕透,左手捂著腰側,右手攥著一柄窄身直刀,刀刃上有暗紅色的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男人。
三十歲上下,面目兇悍,臉上有一道舊疤從左眉拉到右顴骨,雨水順著疤痕的溝壑往下淌。
他進屋之後,第一反應不是逃命,而是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樓梯上。
然後,往上走。
沈觀南退回走廊深處,身體貼著牆壁,呼吸和心跳同時降到最低。
三十年內力收斂得乾乾淨淨,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氣息外泄。
這個技巧,是九陽神功的附帶能力。
至純至正的真氣可以內斂到極致,讓習練者在氣息層面上跟一塊石頭沒有區別。
疤面男人上了二樓。
他沒有進沈觀南的房間,而是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
三樓。
葉紅魚。
沈觀南的眼底暗了一下。
疤面男人上樓的目的很清楚,他需要一個人質。
被神捕司追到了絕路,跑不掉了,只能挾持人質當籌碼。
富人區的別墅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劫持一個有分量的人質,神捕司投鼠忌器。
沈觀南沒有立刻動手。
他在等。
疤面男人踩著樓梯往三樓走,每一步都很小心,腳掌先落,腳跟後放,是走夜路的老手。
走到三樓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因為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開了。
葉紅魚站在門口。
她也被雨聲里的動靜驚醒了,換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右手握著那把鐵骨摺疊扇,扇面已經展開,扇沿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兩個人對上了。
葉紅魚一愣,認出了這個人。
白雲市東區連環殺人案,神捕司發的協查通報她看過,主犯的照片就貼在通報上,臉上有一道橫貫左右的刀疤。
莫問山。
綽號「鬼手屠夫」,江湖散修出身,擅使窄身直刀,以刀法兇狠、出手不留活口著稱。
半個月內在東區殺了五個夜行商人,搶了將近兩千萬的財貨,是白雲市神捕司目前的頭號通緝犯。
葉紅魚的手穩住了。
她不是沒見過場面的人,紅魚集團從白手起家到百億資產,這條路上的腥風血雨比普通人想像的多得多。
但莫問山不一樣。
這個人殺過神捕司的人。
敢殺官差的悍匪,跟普通的江湖亡命徒完全是兩個概念。
「有錢人。」莫問山的聲音沙啞,透著股得意。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靠在樓梯口的牆上,用左手按住腰側的傷口。
「跟我走一趟,等神捕司的人退了,我自然放你。」
葉紅魚退了半步,扇面橫在身前。
「你覺得我會信?」
「信不信無所謂。」莫問山把直刀換到左手,「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在這裡殺了你,再換下一家,反正別墅多的是。」
葉紅魚的牙關咬緊了。
她的鐵骨扇在全盛狀態下可以跟一流外功高手過上十幾招,但今晚她的右臂剛做完推拿,沈觀南說了三天內不能發力。
一隻胳膊的戰力,打莫問山?
莫問山沒給她更多時間猶豫。
窄身直刀以一個非常刁鑽的角度劈了下來,從斜上方切向葉紅魚的脖頸右側。
葉紅魚用左手揮扇格擋。
鐵骨扇的扇沿擋住了刀鋒,金鐵交擊的聲音在走廊里迴響。
但莫問山的力量太大了。
葉紅魚的左臂被震得發麻,身體往後退了兩步,脊背撞上了門框。
莫問山沒有收招。
第二刀緊跟著來了。
比第一刀更快,更重。
刀鋒直奔葉紅魚的面門……
葉紅魚的瞳孔里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冷光。
她知道擋不住。
就在刀鋒距離她的眉心不到一尺的時候,一雙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
修長、白皙、有力。
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併攏,穩穩地夾住了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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