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大美舉重冠軍
大美舉重冠軍
走在最前面的阿瑟·摩根,則瞬間紅溫了。
將他送回去,把這兩人留下來。
這他哪裡還不明白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他出局了,而那兩個人還在局裡。
可自己明明是三人中資歷最深、威望最高、經驗最豐富的人。
他寫過關于田納西河流域治理的論文。
他為TVA計劃搖旗吶喊過,憑什麼是自己出局?
阿瑟·摩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成了拳,他瞪著那名特勤司機:「帶我去見總統。」
特勤司機一愣,然後面帶為難:「摩根先生,我接到的指示不是這個。」
「那就帶我去喬治敦N街,!」
「摩根先生「我必須要個說法!」
他們三人被召喚到白宮的事情,甚至都已經上了當地的報紙,報紙上都在說他們將會
被委以重任。
如果哈考特、利連索爾確實被委以重任了,反倒他這個業界泰斗卻被送了回去。
那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特勤局司機仍然是一臉為難。
「你不去是吧,那我自己去!」
阿瑟·摩根甩臉離去。
而哈考特和利連索爾也連忙追了上去。
「給我安排一輛去喬治敦N街的車。」
來到一樓大堂,阿瑟·摩根立即找到了經理。
能住這個酒店的人非富即貴,大堂經理當然不會拒絕,當即說了一句馬上安排」。
車停在酒店門口時,阿瑟·摩根已經站在台階上了。
哈考特也追了下來:「阿瑟,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必須要找那個費蘭問個清楚,他給總統先生進獻了什麼讒言!」
哈考特的嘴唇動了動,他看了一眼身後追上的利連索爾。
利連索爾向前跨了一步:「阿瑟,這也許並不是費蘭從中作梗,也許也許這就是總統先生的意思呢?」
「你們當然可以這麼說,你們被留下了。」
阿瑟·摩根沒有等他們回話,拉開后座車門,彎腰鑽了進去。
哈考特和利連索爾對視了一眼,生怕事情鬧大的他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兩人也接連鑽了進去。
酒店距離喬治敦N街不遠。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便使進了這條大街。
「看到那棟房子了沒有,就在那停下。」
阿瑟·摩根雖然沒來過這棟所謂的小白宮」,但看到那棟聯排住宅門前台階各站了一名特勤人員後,哪裡還不知道。
「先生,有什麼事嗎?」
門前一名光頭特勤人員看到阿瑟·摩根三人從車上下來,連忙走上前。
「這就是所謂的「小白宮」?」
特勤人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請問有預約嗎?」
「去告訴你們的主人,就說我要見他。」
特勤人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我要見他。」
阿瑟·摩根向前邁了一步。
「先生,沒有預約,我不能放您進去。」
特勤人員沒有後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微微抬起,沒有觸碰到阿瑟·摩根的身體,但那個距離——恰好讓任何進一步的靠近都變成了不可能。
阿瑟·摩根的呼吸變粗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先生「我是阿瑟·摩根,邁阿密防洪工程,全美水利工程師協會」
「先生,我不管您是誰,但沒有預約,我不能放您進去。」
「你」
利連索爾從身後趕上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阿瑟。」
阿瑟·摩根甩開了利連索爾的手:「讓開。」
二樓書房。
費蘭剛才白宮回來沒多久,正在查看著幾分報告。
樓下的吵雜聲,讓他不得放下報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百葉窗的縫隙里,他看見了台階上的三道人影。
「是他們————」
費蘭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們不應該在這裡。
這個時候,阿瑟·摩根應該在回去的路上,另外兩個人應該在威拉德酒店的房間裡等待明天的通知。
而現在,三個人站在他的門口————
敲門聲響起。
奧賽多推開門走了進來:「費蘭先生,門外有三位先生想要見您,他們說認識您。」
「帶他們到客廳。」
阿瑟·摩根三人被被帶進來時,費蘭已經坐在沙發上了,看著進來的他們問:「三位先生,你們有什麼事嗎?」
「費蘭先生,請問,我有哪裡得罪你了嗎?」
「阿瑟先生,為什麼這樣問?」
「為什麼他們可以留下來?」
阿瑟·摩根的手指指向身後,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哈考特和利連索爾站在那裡。
費蘭沒有立刻回答,直勾勾的看著阿瑟大約過了五秒,才出聲:「因為TVA需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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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摩根的下頜猛地收緊了。
他聽懂了。
費蘭這也是在告訴他TVA不需要他!
阿瑟·摩根深吸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吸進肺里,然後把胸腔撐滿,好讓接下來的話有足夠的底氣。
「費蘭先生。
「我在伊利諾伊大學教了十二年水利工程,我主持修建了邁阿密防洪工程—我在密西西比河流域調查委員會擔任了八年首席顧問,我「我把一輩子都給了這個國家的水利事業、我為這個國家做出了無與倫比的貢獻。」
他向前邁了一步,指著費蘭:「而你,你不過是借著羅斯福這個姓氏,在華盛頓里作威作福的毛頭小子。」
「你知道田納西河意味著什麼嗎?」
「那條河每年春天都會泛濫,上游的融雪衝下來,中下游的河道太窄,裝不下,水漫過堤岸,漫過農田,漫過那些木頭搭的房子。」
「我見過,我親眼見過洪水退去之後,淤泥里嵌著家具的碎片、牲畜的屍體、還有人的,那些活著的人站在廢墟上,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整個美利堅,沒有人比我更懂那條河,沒有我——TVA就算成立了,明年的雨季,田納西七州的上百萬戶民眾,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坐在華盛頓的沙發上,翻翻文件,聽聽匯報,你以為你懂?你懂什麼?你連田納
西河的汛期是哪幾個月都不知道!」
他停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
客廳里落針可聞。
費蘭看著他,然後他似乎被逗笑了。
「你笑什麼?」
「阿瑟先生,你恐怕沒有資格教訓我。」
阿瑟·摩根的眼睛惡狠狠的瞪大。
「因為田納西七州上百萬戶受災民眾,是在我肩上擔著,而不是在你肩上,所以田納西七州民眾會不會有任何改變——這恐怕輪不到你來說!」
阿瑟·摩根的臉在一瞬間變成了醬紅色:「你你這個乳臭未乾的」
他的聲音卡住了。
不是被人打斷,是憤怒太稠,堵住了喉嚨。
「你連大壩的圖紙都沒有摸過!你不過是坐在白宮裡翻翻文件、動動嘴皮子—就敢對我指手畫腳?」
「我修過的壩比你走過的路都多!邁阿密防洪工程!密西西比河調查報告!全美水利工程協會終身成就獎!你有什麼?你不過是姓羅斯福!脫下羅斯福這個姓,你什麼都不是!」
費蘭看著阿瑟·摩根。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不是憤怒。
是厭惡。
那種厭惡不是此刻產生的,是很久以前就種在那裡了,此刻只是被阿瑟·摩根的唾沫星子澆灌了一下,重新生長了出來。
他想起後世讀過的那些關於阿瑟·摩根的資料。
剛愎自用、道德烏托邦、歧視黑人、威脅總統、差點毀掉TVA—這就是阿瑟·摩根。
後世讀到這些資料時,簡直讓人腦溢血。
費蘭收起思緒,他站起身走到阿瑟·摩根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阿瑟先生,隨便你怎麼說,但你改變不了任何事。」
阿瑟摩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吃了費蘭。
「不過既然今天你都來到這兒了,那我就順便把TVA的組織架構,給你科普一下吧,TVA的最高權力核心,是一個三人董事會。」
費蘭看向哈考特:「哈考特先生,將是其中一名董事。」
哈考特·摩根在聽到這話後瞬間愣住。
費蘭轉向利連索爾:「至於利連索爾先生,將會擔任董事會主席。」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利連索爾的大腦一片空白。
當初接到白宮的通知時,他做過很多種設想。
他設想白宮或許會給他一個TVA法務顧問的職位、或者是直接擔任法務部的一名成員。
畢竟他年輕,資歷淺,在華盛頓沒有根基。
法務顧問和成員—這已經是他能想像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可擔任TVA的掌門人————
還是首任掌門人————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阿瑟·摩根還站在原地。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蔓延到整個手掌,蔓延到手腕,蔓延到小臂。
費蘭看向了阿瑟·摩根:「至於你,阿瑟先生你什麼都得不到。」
阿瑟·摩根清醒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張醬紅色的臉在一瞬間褪去了顏色,又在一瞬間漲得更紅,紅到幾乎要滴出血來。
然後他動了。
他朝著費蘭衝上來。
利連索爾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把抱住了阿瑟·摩根的左臂。
哈考特慢了一瞬,但他的手臂更長,右側攬住了阿瑟·摩根的肩膀,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才勉強把他拽住。
「冷靜點阿瑟。」
阿瑟·摩根被架在原地,身體前傾,雙臂被一左一右地鉗制著,他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
猛地轉過頭,瞪著兩人:「你們兩個該死的走狗!」
「奧賽多。
費蘭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那厭惡的表情連掩飾都不掩飾了,對著門外大喊。
奧賽多立即走了進來。
「將阿瑟先生送回去。」
奧賽多走上前。
他的手臂穿過阿瑟·摩根的腋下,往上一提,利連索爾感到自己臂彎里那股鋼筋般的肌肉猛地繃緊了一下,然後鬆了。
不是阿瑟·摩根放棄了掙扎。
是他在奧賽多的手臂里,根本掙扎不了。
「你們你阿瑟·摩根被拖著往門廳走。
「你們這群該死的混蛋會後悔的!沒有我,TVA什麼都不是、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聲音從門廳外傳來,已經被距離削薄了,但每一個字仍然清晰可辨。
客廳里只剩下了三人。
利連索爾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剛才架住阿瑟·摩根的姿勢,他慢慢把手臂放下來,垂在身側,然後看向了費蘭。
「兩位先生,既然今天你來了,那我就跟你們談一談接下來TVA的事情吧,請坐!」
利連索爾剛一坐下,就火急火燎的確認:「費蘭先生,剛才您說,讓我擔任的董事會主席,這是認真的嗎?」
「是的,利連索爾先生。」
費蘭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
利連索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為什麼?」
他其實更想說的是他何德何能,為什麼會是他?
費蘭他看著利連索爾的眼睛:「因為我認為你是個合適的人選。」
利連索爾愣住了。
哈考特也愣住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轉過頭,對視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兩個人的瞳孔里都產生了一種東西震撼。
不久前,他們就聽說了關於費蘭的傳聞。
那些人說近期白宮推出的一系列新政都是由費蘭操刀的,還有小總統、小白宮這些稱號。
不過他們當時多少還是覺得有些誇大。
畢竟華盛頓這座城市天生就會放大傳聞。
每一個靠近權力中心的人都會被塗抹上一層傳奇的油彩,距離越近,塗得越厚。
他們以為費蘭也不過如此,一個有才華的年輕人,又是羅斯福的侄子,被白宮的宣傳團隊誇大也正常的。
畢竟當初老羅斯福,不也是這麼為羅斯福鋪路的嗎。
但現在,他們不這麼想了。
「我認為你是個合適的人選。」
這句話在利連索爾和哈考特的腦海里反覆迴響。
不是「總統認為」。
不是「白宮認為」。
是我認為。
意思很明顯。
利連索爾擔任TVA的董事局和主席,是費蘭選擇的。
而白宮方面接受了。
而且是一天時間都沒到就接受並且做出了選擇。
從他們下午離開橢圓辦公室,到特勤局司機敲響威拉德酒店的房門,中間只隔了一會,白宮就完成了一項足以影響TVA未來十年命運的決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白宮方面對費蘭的信任,已經達到了不需要討論、不需要覆核、不需要任何人附議的程度。
羅斯福把TVA董事會主席的人選權交給了他的侄子,然後在他侄子做出選擇之後,就這麼執行了。
小總統。
這個稱號,現在看來真沒有誇張。
「利連索爾先生,你今天在白宮提出的大致方針,方向沒有問題。」
利連索爾回過神來,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寸。
「電價是TVA的命脈,您這是準確的,真更重要的是,電價這個數字如何變成田納西河流域每一個農民家庭看得見的東西。」
「第一,電價不能一刀切,流域內的城鎮居民、農村家庭、小型工廠、大型工業四類用戶的用電成本和支付能力完全不同,你需要設計一套階梯式的電價體系。」
「農村家庭的最低檔,可以低於三美分,工廠的工業用電,可以略高,用工業電的利潤,補貼居民電的虧損,這叫交叉補貼。」
費蘭並不是推翻,只是在利連索爾提出的框架之上,往深處多挖了幾層。
利連索爾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
交叉補貼這個詞在他腦海里反覆思索著。
「第二,電費不是TVA唯一的收入來源,哈考特先生提出的磷酸鹽肥料一旦投產,TVA
將成為全美最大的肥料供應商之一,肥料的利潤,可以用來壓低電價,電價的低廉,反過來會擴大電力覆蓋範圍,兩者不是各自為政的兩條線,是互相咬合的齒輪。」
哈考特的眉毛動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費蘭的語速慢了下來:「TVA不能只做電力公司,它必須是一個「標杆」。
「溫德爾·威爾基和他的電力巨頭們,最怕的不是TVA的低電價,他們怕的是TVA
的低電價讓全國人民開始問一個問題:既然聯邦政府能把電賣到三美分,為什麼私營公司要賣七美分?」
「你要做的,不是讓TVA取代私營電力公司,是讓TVA成為一面鏡子,讓每一個拿到私營電費單的美利堅人,都能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他們被多收了多少錢。」
利連索爾的後背慢慢靠向椅背。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把費蘭的每一個字拆開、重組、嵌入他自己對TVA的構想之中0
他忽然意識到,今天在橢圓辦公室里,他以為自己已經把TVA的電力戰略講清楚了、
以為自己想得足夠遠了。
但現在費蘭只是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三點,他的整個框架就像是被重新澆築了一遍鋼筋還在原來的位置,但混凝土的標號提高了一個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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