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押走
劉差役帶著三名手下,跟著老管家穿過前院的影壁,沿著青磚甬道一路向內走去。
安陽侯府占地頗廣,從前門到正廳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路。
劉差役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的景致……
飛檐斗拱,迴廊曲折,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不愧是侯爵府邸,氣派非凡。
但他心中並無半分艷羨,他在京兆府幹了十幾年,見過太多高門大戶裡頭的腌臢事,外表越是光鮮亮麗,內里往往越是污濁不堪。
正廳的門敞開著,安陽侯顧崇遠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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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則站在一旁,垂著眼帘,臉色依然不太好,但比起方才被父親訓斥時已經平復了幾分。
劉差役走進正廳,在距離安陽侯大約五步遠的地方站定,抱拳行禮,不卑不亢地道:
「小人京兆府差役劉三,奉府尹大人之命,前來提拿安陽侯府妾室蘇氏到案問話。打擾侯爺清靜,還望侯爺見諒。」
安陽侯端著茶盞,沒有放下,目光在劉差役身上掃了一圈,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久居高位者的威壓:
「劉差役,不知我這侯府中的小輩妾室犯了何事,竟勞動京兆府親自上門拿人?」
劉差役不慌不忙地答道:
「回侯爺的話,今日一早,有位沈姓娘子到京兆府擊鼓鳴冤,狀告貴府妾室蘇氏買通她身邊的婢女,以斷魂散毒害於她。府尹大人接了狀子,查驗了物證和人證口供,認為案情重大,故命小人前來提拿蘇氏到案審訊。此乃京兆府的公文和令牌,請侯爺過目。」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公文和一塊銅質令牌,雙手呈上。
老管家連忙接過來,轉呈到安陽侯手中。
安陽侯接過公文,展開來快速掃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塊令牌,臉色微微變了一變。
他原以為沈昭寧也許只是去京兆府鬧一鬧,沒想到……
她竟然真的把事情捅到了公堂上,還讓京兆府尹發了正式的拘票。
他放下公文,沉吟了片刻,繼續問道:
「劉差役,此事說到底不過是內宅婦人之間的些許紛爭,只是家事,算不上什麼了不得大事。依我看,不如由本侯自行處置,定會給府尹大人一個交代,也免得驚動官府,鬧得滿城風雨,對誰都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劉差役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笑容,拱了拱手道:
「侯爺,不是小人不給您面子,實在是府尹大人已經接了狀子立了案,您看這拘票也已經發下來了。按照朝廷律例,一旦立案,就必須將被告拘提到案審訊,任何人不得阻撓。小人也是奉命行事,還請侯爺不要為難小人。」
他說著,將手中的令牌又往前遞了遞。
那銅質的令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上面刻著的「京兆府」三個字清晰可見。
安陽侯看著那塊令牌,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可以硬攔。
以他安陽侯的身份地位,真要攔下這幾個差役也不是做不到。
但問題是……
攔下之後呢?
京兆府已經立案了,他攔得住今天,攔不住明天……
攔得住這幾個差役,攔不住京兆府尹親自上門……
到時候事情鬧得更大,傳到御史耳朵里,參他一本「藐視公堂、阻礙辦案」,那他在官場上也要跟著受影響。
當今皇帝登基以來,最忌諱的就是勛貴世家仗勢欺人、目無王法。
他安陽侯府雖然有些根基,但也架不住御史的彈劾和皇帝的猜忌。
他緩緩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一股無可奈何的疲憊:
「罷了。老周,你帶他們去後院柴房提人。」
老管家應了一聲,朝劉差役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位官爺,請隨我來。」
劉差役抱拳朝安陽侯行了一禮:
「多謝侯爺配合。」
這便帶著三名手下,跟著老管家轉身朝後院走去。
後院柴房在侯府的最深處,是一間低矮的磚瓦房,門窗緊閉,門口還有一個婆子守著。
老管家走上前去,吩咐婆子打開門鎖,然後側身對劉差役道:
「劉差役,人就在裡面。」
劉差役點了點頭,推開柴房的門。
門一打開,一股潮濕霉腐的氣味撲面而來。
蘇卿卿蜷縮在角落的一堆乾草上,身上的衣裳還是幾天前那件,已經皺巴巴的,沾滿了草屑和灰塵。
她的頭髮散亂著,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當她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幾個身穿皂衣、腰挎腰刀的差役身上時,她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像觸電一樣從乾草堆上彈了起來,後背緊緊地貼在了牆壁上,聲音尖銳而顫抖: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要幹什麼?」
劉差役走進柴房,朝蘇卿卿拱了拱手,語氣公事公辦:
「蘇娘子,京兆府辦案。有人狀告你買通婢女,以斷魂散毒害主母,府尹大人已立案審理,命我等帶你到堂問話。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蘇卿卿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瞳孔因為恐懼而急劇收縮,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不……不可能……」她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細又尖,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顫抖,「不可能!雙芝怎麼會……她怎麼可能會被發現……不可能的……」
她猛地撲向劉差役,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劉差役後退一步,敏捷地避開了。
蘇卿卿撲了個空,整個人跌倒在地,額頭磕在粗糙的磚地上,磕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急忙起身解釋道:
「我是冤枉的!我沒有下毒!是沈昭寧陷害我!是她!她一直看我不順眼,她就是想除掉我!你們不能抓我!」
劉差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蹲下身來,語氣依然平靜而公事公辦:
「蘇娘子,你是不是冤枉的,到了大堂上自然有府尹大人審問明斷。小人只管奉命拿人,不管斷案。得罪了。」
他說著,熟練地將繩索套在了蘇卿卿的手腕上,打了個結,然後站起身來,肅聲說道:
「走吧。」
蘇卿卿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惶然地看向周邊的人。
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但她此刻已經顧不上這點疼痛了。
因為更大的恐懼,正在她的心中瘋狂蔓延……
如果她就這樣被帶出安陽侯府,被帶到大庭廣眾之下,被帶到京兆府的大堂上……
那肅王妃一定會知道的!
肅王妃絕對不會饒了她的!
她必須想辦法阻止這一切……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在院子裡瘋狂地搜尋著,聲音嘶啞而急切:
「二少爺!二少爺在哪裡?我要見二少爺!你們讓我見二少爺一面!求求你們了!」
劉差役不為所動,拉著繩索繼續往外走。
蘇卿卿被他拖著,腳步凌亂地跟在後面,但她的目光依然在院子裡瘋狂地搜尋著,做著最後的掙扎。
但她看不到顧沉舟的身影。
她的心也這樣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一行人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就在快要走到前院的時候,蘇卿卿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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