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逃出來的?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只是他心中知道,這些事情自己搞不清楚,便沒有多問,蹲下身便開始診脈以及查看傷口。
他的手指在那女子的手臂上輕輕按了按,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麼樣?」
沈昭寧低聲問。
司徒先生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打開藥箱,取出金瘡藥和乾淨的紗布,開始處理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
別看他的年紀不小了,動作倒是麻利而沉穩,一邊包紮一邊低聲道:
「皮外傷居多,有幾處傷得較深,但沒傷到筋骨。失血不少,好在及時止住了。最麻煩的是……」
他頓了頓,輕輕掀開女子肩頭的破布一角,露出底下幾道已經化膿的傷口,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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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處傷口拖得太久,已經開始潰爛了。得把腐肉刮掉,重新上藥。」
沈昭寧看著那幾道觸目驚心的潰爛傷口,臉色微微發白:
「需要什麼藥材,您列單子,我讓人去抓。半芹,去把我那件乾淨的披風拿來,給她蓋上。」
半芹應了一聲,剛要轉身往後院跑,安景行已經先她一步動了。
他方才一直站在一旁,沒有過多參與,擔心自己貿然上手只會添亂。
這會見沈昭寧的臉色有些發白,頗有些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又轉頭看向那女子。
眼見著那女子渾身發抖,嘴唇也凍得發烏。
雖是初秋,可地上涼氣重,她又失了那麼多血,再不保暖只怕要壞事。
他聽到沈昭寧說要披風,知道兩人想到了一起。
他沒多說,轉身幾步走到旁邊屋中,從椅子上拿起了沈昭寧一早穿來的披風。
他的身形高大,腿也十分修長,三步並作兩步走回來,不等半芹反應過來,已經將那棉袍抖開,輕輕蓋在了那女子身上。
他的動作不算輕柔,但勝在利落乾脆,棉袍落下時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她肩頭那幾處潰爛的傷口。
沈昭寧微微一怔,抬頭看了他一眼。
安景行沒有邀功的意思,只是低聲道:
「她身上涼得很,等不了。」
說完,他又轉身走到門邊,將半敞的屋門合上了一扇,擋住了外面吹進來的穿堂風。
莫妄清此時也利落地搬起門口的一條長凳,放在門內側,回頭對沈昭寧道:
「我守在這裡,不會讓人進來打擾。你們安心治。」
沈昭寧看著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安景行,心頭微微一動,倒也沒再說什麼,只重新低下頭去照看那女子。
司徒先生處理完幾處最嚴重的傷口後,又從藥箱裡取出一顆黑色的藥丸,用水化開,掰開那女子的嘴,一勺一勺地餵了進去。
那是參芪補氣丸,專門用於吊住氣血兩虧之人的性命。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女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少許。
又過了一會兒,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起初還有些渙散,茫然地望著頭頂的屋檐,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她慢慢地轉動眼珠,看到了守在旁邊的沈昭寧,看到了不遠處正在收拾藥箱的司徒先生,看到了立在一旁的安景行。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扯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沈昭寧連忙安撫她,聲音輕柔地說道:
「你安全了。這裡是醫館,沒人能傷害你。」
那女子怔怔地看著沈昭寧,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眼眶忽然紅了,淚水無聲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邊的棉布上。
「我……」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目光裡帶著深深的恐懼和警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沈昭寧看出了她的猶豫,沒有催促,只是從半芹手裡接過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
「先喝口水,潤潤喉嚨。不急,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那女子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渴極了,就著沈昭寧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
溫水入喉,她乾裂的嘴唇稍微潤澤了一些,緊繃的身體也稍稍放鬆了一點。
她喝完水,又看了沈昭寧好一會兒,目光里的恐懼漸漸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
喝過水後,她的聲音雖然依然嘶啞著,但卻比方才清晰了一些,她遲疑著問道:
「你是不是……沈娘子?」
沈昭寧微微一怔:
「你認得我?」
那女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眶忽然又紅了:
「我不認得你,但我聽說過你。我娘……我娘前些日子病重,沒多少錢抓藥,就是來的惠民醫館,醫館沒收一文錢。我娘回家以後一直念叨,說遇到活菩薩了……」
她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我娘說,醫館的東家沈娘子,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讓我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你……」
沈昭寧聽完,心頭一酸。
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從未想過要誰報答,只是見不得有人因為幾兩銀子就丟了性命。
沒想到這份善意,竟在這樣的情形下,輾轉回到了她面前。
她輕輕握住那女子的手,低聲道:
「你娘現在身子可好些了?」
那女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哽咽道:
「好些了……可我……我怕我回不去了……」
沈昭寧聽出她話裡有話,沒有急著追問,只是輕輕揮手,讓其他人暫時出了屋子,只留下了她和安景行。
那女子說完這句,又哭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淚眼,看著沈昭寧,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啞聲道:
「沈娘子……我不是自己跑丟的。我是……我是從莊子上逃出來的。」
沈昭寧的心一緊,聲音聽起來卻還算平和:「哪個莊子?」
那女子的嘴唇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
「肅王妃……在城西那邊有個溫泉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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