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怎麼到處都有這些敗類
向秋冬牽著聲聲拐進雲起武館所在的石板街,剛走出巷口沒幾步,腳步便頓住了。
巷口不寬,左右兩側擺著幾個菜攤子,時辰尚早,攤主們正懶洋洋地拾掇著帶泥的菜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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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巷子正中間堵了三個人,把路塞得嚴嚴實實。
打頭兩個男人膘肥體壯,一個敞著半截短褂,肚皮圓滾滾地往外凸。
另一個雙臂抱胸,袖口被胳膊撐得快要崩線,兩條胳膊上汗毛濃密,遠遠看著像裹了兩條毛氈。
兩人臉上橫肉堆疊,腮幫子垂到下巴底下,腰間各挎一把短刀,刀鞘擦得鋥亮,明晃晃地露在外頭,生怕別人瞧不見。
兩人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模樣,身量瘦得離奇,面色蠟黃里透著青灰。
肩膀窄得掛不住衣裳,脖子卻又細又長,腦袋往上一戳,活像一根竹竿頂上擱了顆梨。
偏他頭上抹了厚厚一層發膏,幾綹頭髮貼著腦門兒梳成偏分,油光鋥亮,蒼蠅落上去估計都得劈叉。
這人正歪著腦袋,拿一根細竹籤剔牙,眼睛卻滴溜溜地往聲聲身上轉。
「喲,小妹妹。」
他一步三晃地湊上來,牙籤在嘴裡轉了個圈,衝著聲聲一抬下巴,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一排焦黃碎牙。
「長得真惹哥哥討喜。」
他拿牙籤往聲聲方向點了點,聲音又尖又細,拖著股黏糊糊的腔調,「那小臉嫩的,跟剛出鍋的豆腐腦似的,一掐一股水兒。」
「來來來,不妨認識認識?」
向秋冬把聲聲往身後一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年輕人也不惱,往後退了半步,整了整衣襟,忽然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去,行了個文縐縐的揖禮。
可他彎腰的姿勢歪歪扭扭,脊背弓成一隻蝦米,屁股撅得老高,兩隻腳尖往外撇著,活像一隻披了綢緞的癩蛤蟆在學人作揖。
「在下不才…」
他直起腰來,拿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下巴揚得老高。
「劉縣令之子,劉劍仁是也。」
說完還拿手捋了捋額前那幾綹油發,做出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王大,王二!」
劉劍仁一甩袖子,兩個壯漢立刻朝前邁了一步,四隻粗手同時往向秋冬面前一攤。
左邊那個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右手捏著票角,左手彈了彈票面,彈得「啪啪」響,在向秋冬眼前晃了兩晃。
「小子,你妹妹,我們公子看上了,這裡是五十兩。」
王大咧開嘴,「把你妹妹賣給公子,這錢就是你的了。」
五十兩。
巷口幾個擺攤的菜販子耳朵都豎了起來,有人手裡的秤桿子停在半空,嘴巴張了張。
五十兩銀子,夠普通百姓一家老小吃用三年還有餘。
聲聲躲在向秋冬身後,兩隻小手死死攥著他的後衣擺。
向秋冬低頭看了看那張銀票,又抬眼看了看王大那張橫肉臉,最後把目光落在劉劍仁身上,從嘴裡吐出一個字。
「滾。」
劉劍仁捋頭髮的動作僵在半空。
「小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拿牙籤朝向秋冬鼻尖一指,扯著嗓子嚷道:
「我這倆手下,可都是通脈中期的高手!」
「打你跟碾死只螞蟻似的!」
說著往後退了一步,縮到王大寬厚的肩膀後頭,探出半個腦袋繼續叫喚。
「到時候把你手腳打斷,扔到城門口要飯去,你可落不著好處!」
原本行人稀稀落落的小巷,被劉劍仁這一嗓子嚷得跟炸了鍋似的。
巷口巷尾的攤販、挑擔的、過路的、住家戶,呼啦啦圍上來一圈。
有人踮著腳從人縫裡往裡瞧,有人搬了張小板凳站上去看,還有人端著飯碗就跑出來了。
「那不是劉縣令家的公子嗎?」
「可不就是他,成天在街上晃,看見漂亮姑娘就挪不動腿。」
「這又是盯上誰家姑娘了?」
「噓,別說了。」
「那倆壯漢不好惹,上回街口賣炊餅的老周頭說了句不中聽的話,被他們一巴掌扇掉三顆牙。」
向秋冬聽著劉劍仁叫喚,看著他那副縮在壯漢身後探出腦袋的架勢,心頭一股無名火直往上躥。
怎麼到處都有這些敗類?
這世道,豺狼當道,鼠輩橫行。
偏偏一個個都覺得自己能仗著家世背景,在街上隨便欺負人。
「還不快拿著銀票…」
王大嘴裡唾沫飛濺,一張肥臉漲得通紅,話還沒說完…
嘭!
向秋冬一拳轟出,拳面結結實實砸在王大那張橫肉臉上。
他這一拳沒動用多少靈蘊,純靠鐵牛樁練出來的筋骨力氣,但已經就足夠把王大打得找不著北。
王大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幾顆沾血的門牙從嘴裡飛出來,在空中打著旋兒,叮叮噹噹掉在青石板上。
他那具膘肥體壯的身子像只斷了線的沙袋,橫著飛出去兩三米遠,後背「咚」一聲撞在巷口的高牆上,砸得牆皮簌簌往下掉,又彈回來摔在地上,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了。
巷口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反了,反了!」
劉劍仁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指著向秋冬,手指頭抖得跟抽了筋似的。
「我可是劉縣令的兒子!」
他猛地一推身旁另一個壯漢的後背,「王二,給我上!打死這個賤民!」
「敢打我大哥!找死!」王二大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朝向秋冬當胸抓來。
嘭!
又是一拳。
「啊——!!!」
向秋冬一拳打在王二拍來的手掌心,「咔嚓咔嚓」十分明顯的斷裂聲,從王二的手臂傳來。
僅是一個照面,王二就痛得徹底失去戰意,被向秋冬又一拳結結實實轟在面門上。
他那碩大的腦袋猛地朝後一甩,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擦著劉劍仁的肩膀掠過。
巷口徹底安靜了。
劉劍仁終於回過神來,兩名跟班已經躺在地上,又看向秋冬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嘴唇不禁開始哆嗦。
「你,你你——」
他往後退了一步,一個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我警告你!別動我!」
他一邊往後蹭,一邊拿手亂揮,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哭腔。
「我爹是劉縣令!劉英文!」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爹一定把你抓進大牢,扒皮抽筋!」
向秋冬沒搭理他,右手往腰間一探,從仵能那把長劍的鞘中抽出半截劍身。
「否否否,否否則…」
向秋冬蹲下身,長劍橫過來,劍刃貼著他的脖子搭上去。
冰涼的劍刃貼著皮肉,劉劍仁整個人猛地一哆嗦,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否則怎樣?」
劉劍仁從出娘胎以來嬌生慣養慣了,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當即就覺著褲襠里一熱,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淌出來,一股臭氣散開,混著尿騷味直往圍觀的人鼻子裡鑽。
「別,別殺我…」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唇抖得跟篩糠似的,
「我有錢!我給你錢!一百兩,二百兩都行!」
「是誰在此鬧事?」
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巷口傳來,人群自動往兩邊讓了讓。
劉劍仁聽到這個聲音,渾身猛地一震,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楊叔!楊叔救,救我!」
他一把推開向秋冬的長劍,顫顫巍巍站起身,往後退了好幾步。
「楊叔,這傢伙打傷我的手下,還打算輕薄這位妹妹!」
「我出手相救,誰曾想這歹人武力太過高強!」
「好在您來得正是時候!」
「打,打死他!」
劉建仁指著向秋冬,口水唾沫齊飛,眼中的恐懼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得意與即將復仇的快感。
還有不怕死的?
向秋冬漠然地看了一眼劉劍仁,隨後轉身抬眼,朝身後望去。
今天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老子殺一雙。
可看到來人後,他原本緊皺的眉頭,卻如奶油一般化開。
來人並沒有如劉劍仁預料般,將向秋冬打成重傷。
反而是走到向秋冬面前,拱手,彎腰鞠躬。
「大人,他是劉縣令之子。」
「貪淫頑劣,若有衝撞,還請您多多見諒。」
「這…這……」
劉劍仁目瞪口呆,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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