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取死之道
他從懷裡摸出五兩銀子,雙手捧著遞到劉烈面前。
「劉大人,您今日巡查辛苦,這五兩銀子算是我代家人向您陪個不是。」
銀子在暮色里泛著銀紅的光,劉烈的目光落在銀錠上,眼角往上一挑。
五兩。
他方才要的是三兩,這小子直接多給了二兩,是個人傻錢多的白痴。
劉烈身後那幾個捕快也看直了眼,平日裡收「安寧費」,一家能榨出幾百文就算不錯,這主一出手就是五兩,眼皮都不眨一下。
「哦?」
劉烈伸手把銀子掂了掂,分量十足,成色也好,他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焦黃的牙。
「行,既然你家這麼有錢,那以後每月就上交五兩吧。」
「當然,當然!」
向秋冬連連點頭,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弓著腰,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
「劉大人放心,往後每月初,我親自送到您手上。」
劉烈「嗯」了一聲,把銀子揣進懷裡,拍了拍衣襟,卻沒動地方。
他的目光越過向秋冬的肩膀,又落到了後面何氏身旁的聲聲身上。
暮色昏黃,聲聲半躲在何氏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和一截纖細的脖頸。
藍底白花的粗布衣領口微敞著,露出一小片瑩白的鎖骨。
「這小妹長得水靈,不如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向秋冬臉上的笑紋沒動,背在身後的右手卻緩緩收攏。
「大人謬讚了,這是家妻,一痴蠢婦人而已,沒見過世面,衝撞了大人。」
「家妻?」
劉烈眉頭一挑,目光在向秋冬和聲聲之間轉了兩圈,嘴裡的那抹笑慢慢淡了下去。
「行啊你小子,有福氣。」
他說這話時,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聲聲,沒有半分要收回去的意思。
末了,他舔了舔嘴唇,轉身一揮手。
「行了,你好好養著,改日我再來…」
「走!」劉烈坐進馬車。
幾個捕快應聲而動,也跳上車轅,一甩鞭子,兩輛官車骨碌碌地碾過巷面碎磚,大搖大擺消失在巷口拐角。
目送劉烈一行人離開,向秋冬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最後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殺意。
「冬兒,你沒事吧…呀!」
何氏正巧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眼睛,那眼中的狠厲著實嚇了何氏一跳,感覺眼前的小叔子就像換了個人。
「我沒事。」
向秋冬緩緩搖頭,胸腔里翻湧的殺意在幾個呼吸間被壓下,面上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嫂子,飯做好了嗎?我餓了。」
「哦…哦,好了好了,我這就去盛。」
何氏慌忙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向秋冬走進院子,伸手摸了摸聲聲的頭。
聲聲仰著臉看他,大眼睛裡還殘留著方才的驚懼,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問:那些人是誰?
「沒事,一群野狗罷了。」
向秋冬笑了笑,把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
「給他們幾塊骨頭,打發了就是。」
聲聲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灶房。
飯桌上,三菜一湯擺得齊整。
何氏炒了一盤青椒肉絲,燉了一鍋蟒肉湯,還涼拌了一碟黃瓜。
可飯桌上的氣氛比往日沉悶了許多。
何氏端著碗,筷子在碗裡撥弄了半天,也沒往嘴裡送幾口。
「冬兒,」她終於放下碗,嘆了口氣,「沒想到剛在城裡過了沒幾天安穩日子,就來了這麼一號人。」
向秋冬夾了一筷子肉絲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沒事兒嫂子,人家官差不是說了,只是要錢而已。」
他語氣輕描淡寫,「咱們現在也算是有些小錢了,大不了今後花錢保個平安就是。」
「我就怕這些披著官皮的流氓,圖的不只是錢!」
何氏的語氣陡然重了幾分,筷子往桌上一擱,眉頭擰著。
「你是沒瞧見那姓劉的看聲聲的眼神,跟餓狗見了肉似的。」
「他嘴裡說的是收安寧費,眼睛往哪瞅呢?」
「放心嫂子。」
向秋冬重新夾菜,聲音平穩,「這些人作惡多端,遲早會遭報應的。」
「至於官府那邊,我有師父做背景,他們不敢亂來。」
「也是。」
何氏點了點頭,臉色稍微緩了緩,「剛才要不是你亮出內門弟子的身份,他們怕是要直接闖進來了。」
她頓了頓,又嘆了一聲,「這城裡的日子,也不比村里太平多少。」
向秋冬沒有接話,只默默扒完了碗裡的飯。
飯後,他把碗放下,「嫂子,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天都黑了,還出去?」
「夜裡的坊市才熱鬧,今後有空也帶你們去轉轉。」
何氏張了張嘴,到底沒攔他,只叮囑了一句:「別走遠了,早些回來。」
向秋冬點了點頭,走出院門。
巷子裡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兩側人家亮起了燈,橘紅的光從門縫窗紙里透出來,在青磚牆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他腳步輕快,出了巷子拐上主街,卻並沒有散步消食的閒適。
腳底靈蘊不惜,他的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偏,最後來到城西南角,那家四合院前,推門而入。
「什麼人!…原來是衛執事,屬下失禮了。」
院裡暗處傳來一聲警覺的低喝。
「是我。」向秋冬點點頭。
陰影中閃出一道人影,正是仵能。
他看清令牌,連忙躬身行禮。
向秋冬擺了擺手,徑直走到院裡的石凳坐下。
「仵能,我有件事問你。」
「執事請講。」
「劉烈,」向秋冬摩挲著令牌邊緣,語氣隨意,「你知不知道劉烈住在哪裡?」
仵能原本低垂的眉眼猛地一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壓制的波動。
他咽了口唾沫,壓著嗓子問:「執事…您問他做什麼?」
「你只管回答。」
「是。」仵能垂下頭,聲音發緊。
「劉烈那畜生,雖然買了個捕快差事,但他好賭又好色,早就簽了一屁股債。」
「只是礙於劉縣令做靠山,賭坊的人才不敢逼他太緊,讓他慢慢還。」
「每個月那點俸祿加安寧費,到手沒幾天就扔進了賭坊,還有春滿樓那些女人身上。」
「攢不下錢,自然買不起宅子。」
「劉縣令可憐他,又怕他在外頭惹出什麼大事,便讓他住進了縣衙後院,夜裡當個縣衙值守,多拿一份工錢。」
向秋冬點了點頭,嘗試詢問:「還有沒有更相信的信息,比如…他住在哪間房之類的。」
「當然有,衛執事,您稍等。」
說著,仵能立刻起身,進了一間偏房,很快就一手拿著紙張,一手拿著油燈走了出來。
「這是縣衙的布防圖。」
向秋冬接過圖紙,大為意外。
他雖然猜到攝魂宗掌握了幾乎全城的動向,但沒想到竟然這麼詳細。
一張薄薄圖紙上,詳細畫出了縣衙的所有門房地塊,甚至連哪間房住哪個人,都標註了名字。
「很好。」向秋冬讚賞地點頭。
「執事…您要縣衙的圖紙做什麼?」
「是不是宗內下命令,要有大動作了?」
向秋冬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仵能,目光冷淡而平靜。
仵能見狀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屬下多嘴!」
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發抖,「屬下不該胡亂打聽,請執事恕罪!」
院裡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向秋冬走到他面前,停住腳步。
「仵能。」
「屬…屬下在。」
「我要去殺了劉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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