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鬼難纏

  林辰笑了，「成。那你帶著他吧。」

  電話那頭傳來趙曉斌孩子般的歡呼。

  林辰嘴角上翹，含著笑問：「如果下午就能拿到東西，你們能趕上今晚的火車嗎？」

  「今晚的火車？這麼著急？」

  「嗯，東西很重要，我急用。火車票好買嗎？」

  「好買，馬上就過年了，沒人往南方跑。」

  林辰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還有兩天就要過年了。

  他遲疑地說：「要不，等過完初一你們再出門？」

  「沒事，窮人的年怎麼過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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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就分兩頭，我和曉斌那孩子去找你說的郭正孝，讓老六去買票。

  爭取今晚我們就走。」

  林辰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五爺，我不會讓你們窮太久的。」

  捲簾門突然被砰砰砰拍得震天響。

  林辰皺了皺眉頭，「五爺，我這邊有些事，晚些時候我再給你們打電話。」

  他放下聽筒，一把扯起捲簾門。

  兩方視線直直撞上，彼此都微微一怔。

  一邊是三個市井古惑仔，一身的痞氣；另一邊是年輕鋪主，高大英俊。

  同齡不同命！幾個底層馬仔頓時生出一股人間不公的憤懣。

  領頭的古惑仔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我系阿強，呢笪地盤由我睇住。羅傑個死胖子，有冇同你講過呢度嘅規矩？」

  林辰佯裝聽不懂，笑著看著這個留著時下底層馬仔最流行鴨屎尾髮型的人：

  「你們能講國語嗎？我聽不懂白話」

  三人面面相覷。

  林辰不動聲色打量著三人，暗自揣摩來意。

  領頭的阿強二十三四歲，面部有道淺疤，上身穿著一件藏青滌卡夾克，露出裡面半舊的花翻領T恤，下身是洗得發白的喇叭牛仔褲，腳上的方頭皮鞋皮面已經磨損發烏。

  身側圓寸壯漢盯著林辰看了半晌，轉頭對身後的年輕人沉聲吐出一句：

  「阿燦。」

  年輕人飛快瞟了林辰一眼。林辰迎上眼神，只覺得這個年輕人的模樣有些眼熟。

  圓寸壯漢二十一二歲，手背上有淡藍色刺青，上穿深灰工裝外套，下穿藏藍的牛仔喇叭褲，腳上是一雙能踢死牛的粗硬工裝皮鞋。

  他的褲兜里還揣著一把長柄扳手。

  最後那個讓林辰眼熟的少年，眼神格外機靈。

  身形精瘦，皮膚黝黑，一身市井打扮。

  他的上身是藏青色長袖棉T恤，外頭套著一件洗得起毛的薄牛仔外套，下身是深藍直筒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的帆布波鞋。

  阿強朝著少年招了招手，抬下巴指向林辰：

  「細春，你話畀佢知。」

  被叫做細春的少年笑著轉向林辰，用國語說道：

  「我們老大叫阿強，他剛才問你，之前開店的羅傑有沒有跟你說過這片的規矩？」

  圓寸頭壯漢輕哼一聲，粗聲開口：「唔識白話仲嚟開鋪？」

  林辰抬手指了指壯漢，看向細春：

  「他叫什麼名字？剛才說了什麼？」

  壯漢白了林辰一眼。

  細春頓了頓，才開口：

  「他是力哥，他沒別的意思，就是說你不懂白話。」

  阿力見狀，抬手搡了一把細春，沉聲呵斥：

  「你做乜唔實牙實齒話畀佢知！」

  細春面露無奈，轉頭跟林辰解釋：

  「他原話是說，不懂白話還開什麼店？剛才怪我沒有原原本本把話傳給你。」

  林辰直直盯著阿力，目光沉穩。

  阿力被看得心頭一燥，手不自覺地摸向褲兜里的長柄扳手。

  這時林辰才緩緩開口：

  「我確實不懂白話，但我懂英語、法語，和西班牙語。」

  三人皆是一愣。

  細春眼裡生出幾分艷羨，看著林辰：

  「我就羨慕你們這種能讀懂很多書的人！」

  林辰神色溫和看向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細春答道：「我叫程小春。」

  「小春，你跟我說下這裡的規矩。」

  「每月的1號到10號交陀地費，認鋪不認人。你這間鋪子一月的陀地費月初已經交過了。

  二月是正月，按江湖規矩正月不收數，等三月一起收。」

  林辰點點頭，「那今天你們來收的是什麼？我這個鋪子暫時不打算開業，不開業也要收陀地費嗎？要交多少？」

  程小春悄悄瞥了眼阿強，低聲道：

  「之前羅傑交的陀地費是七百，店鋪不開業不收，但新接手的鋪子，要交一筆入伙利是。

  只收一次，三百塊，開業後你可以和陀地費一起結清。」

  「你還沒說這次你們要收的款項是什麼?」

  「新年利是，再加給堂主的年例孝敬。」

  「數目多少？」

  「新年利是隨心給，堂主孝敬六百。」

  林辰無奈搖頭，翻了翻錢包，裡面只有一張老本，和四百多港幣。

  「你們先去別家收，晚些再過來我這邊。」

  在三人的注視下，林辰出門落鎖，揚長而去。

  當然，他不是要跑，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

  眼下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先破財消災。

  他找到一家兌換店，將最後一張老本換成港幣，又去雜貨店買了幾個紅包。

  三個紅包各塞一百港幣，單獨一個紅包裝了六百。

  回到廣源美行，正好撞見三人正在沿街收數。

  林辰不等他們過來，主動上前把紅包遞給程小春：

  「我平時不常待在店裡，要是我在鋪里，有空可以過來坐坐聊聊天，教我一下白話。」

  望著林辰揚長而去的背影，阿力低聲道：

  「呢友仔咁油滑，我睇唔順！盯實佢間鋪，搵機會整佢！」

  阿強出言勸阻：

  「而家冇藉口，唔好亂搞，等時機先。」

  整條街其餘商戶都熟稔規矩，三人很快就完成收數。

  阿強招呼兄弟們去喝酒，程小春藉口脫身：

  「力哥、強哥，我去屙尿先，轉頭再同你哋去飲酒！」

  幾分鐘後，鋪子的捲簾門被輕輕敲響。

  林辰正要拉起門，程小春卻彎腰鑽了進來，壓低聲音道：

  「老闆，提醒你一下，力哥不知道為什麼看你不順眼，打算找機會為難你。現在暫時被強哥壓住了。你之後多留心。」

  「多謝提醒，我會留意的！」

  程小春微微一笑，彎腰鑽出捲簾門，轉眼消失在街上。

  等林辰拉起捲簾門跟著出去張望，早已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回到店鋪，林辰一眼看見櫃檯上多了一個紅包，不由得一怔。

  他拿起拆開，裡面是方才他遞出去的一百港幣。

  林辰感念起很多年後這個少年的模樣，感慨著這世事的奇妙。

  他本身並不畏懼阿力、阿強這類底層爛仔。

  可在這類人眼裡，你不怕他，本身就是一種冒犯，他們總是想方設法拿捏你，然後讓你從此畏懼他。

  在他們的認知里，權威是靠別人的畏懼撐起來的。

  他們對上弱者便肆意囂張，遇上更強的人又卑躬屈膝。

  真是小鬼難纏！

  但他不能輕視這些小人物帶來的麻煩。

  該怎麼妥善處理？

  尖沙咀這片地盤，應當是向家的勢力範圍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