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家人
送走了廖律師，林辰沒有急於去見兩個心目中的兩位運營管理者。
他放下捲簾門，拉開櫃門，取出紙筆，趴在櫃檯上開始算細帳。
但凡是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對有錢人來說，都是瑣碎小事。
但凡是能用錢解決、卻沒錢解決的事情，對普通人來說，小事也會變成大事。甚至會事關生死。
半島酒店的房間，早在他去律所簽約後就退掉了。
哪怕他如今已成了滙豐銀行大客戶，能享受到房價八折優惠，但半島酒店那種地方，對他來說，仍然不是現在的他能消費得起的。
他的口袋裡只剩下四百多港幣、和一張老本。
當然，滙豐銀行里還躺著80萬，可以由他自由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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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出意外，這筆錢若是用來投資麥當雄電影，很快就會少掉40萬。
如果再著急買下鵬城的怡景花園，還會少30萬。
這麼一算，錢就有些不夠用了。
他手裡的景泰藍工藝品無疑會成為創匯神器，可若把價格做賤了，靠量賺錢，他又有些不甘心。
可他又不得不做，這次出來，頂著的旗號就是景泰藍工藝品出口創匯。
他現在有兩條路：
用自己的香江公司，和鵬城的特發公司簽筆大單，放在漢口道的鋪子裡慢慢賣；
另一個方案，是跟本地商人合作，共同開發景泰藍高端消費品市場。
毫無疑問，第二個方案更簡單，但管理更難。
香江市場上不缺景泰藍。
按前世軌跡，香江景泰藍大王陳玉書，此時可能正在京城琺瑯廠洽談開發景泰藍鋼筆和打火機。
但前世看到的這些景泰藍產品設計和製作都很粗糙，乏善可陳。
林辰目前走得其實就是陳玉書前世走過的路子，區別在於，他拿出了四十年後景泰藍的產品設計理念。
那款醒獅造型的景泰藍打火機，其實就是出自四十年後的 Zippo設計師之手。
林辰一時難以決斷，他決定先去外公那裡看看。
林辰外公住在香江的老城區深水埗，和漢口道同屬一個九龍半島，的士不消二十分鐘就跑得到。
車子在福榮街口停下來，喧囂撲面而來。
他按著外公信件上的地址順著門牌一路找了過去。
「徐記木器」。
門敞開著，一股木屑和桐油的清香味撲面而來。
作坊不算大，約莫四五十平米的面積，堆滿了各種木料和半成品家具。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刨子、鑿子、鋸子等工具，牆上掛著一把老舊的魯班尺。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正背對著大門，彎腰在刨一塊木板。
他身材瘦削，但腰板挺直，兩隻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分明，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木工活的人。
林辰有些失望，他更希望祖父能像個商人。
「請問，這是徐家嗎？」林辰叩了叩大門。
老者轉過身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但林辰能從中看到母親的影子。
他打量了林辰一眼，手上的刨子掉在地上，「辰兒？」
林辰笑著點點頭，「是，我媽叫徐桂蘭。」
老人上前緊緊拉著他的手，像是轉眼就會逃掉似的，死抓著不放。
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走了下來。她梳著齊耳的短髮，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碎花襯衫，面容還算和善。
她手裡還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
徐慶豐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這是你……外婆，姓劉。」
林辰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外婆好！」
林辰的便宜外婆招呼林辰和自己的丈夫坐下，端詳著林辰，忽然問了一句：「你這次來香江，有住處吧？」
「有的，住在新樂酒店。」
「嗯，」外婆滿意地點點頭，「聽說過，那裡不錯的。」
兩句話看似隨意，但林辰聽得出弦外之音。
他微微一笑：「我這次是出公差，一共十四天。不過——」
他看了外公一眼，「我的確想跟外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給我做個擔保，在香江多留一段時間，繼續讀書。」
「讀書？」徐慶豐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你今年才剛滿十八歲，正是讀書的年紀。」
外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鑰匙聲，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風衣，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燙著一頭時下香江流行的捲髮，眉眼間和外公有幾分相似。
「阿爸，我回來了——咦，有客人？」她看見林辰，微微一愣。
徐慶豐連忙介紹：「家慧，這是你大姐的兒子。辰兒，這是你小姨。」
徐家慧愣了一下，打量著林辰，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幾分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哦」了一聲，把包放在桌上，淡淡地說了一句：「原來是大陸來的外甥，稀客。」
語氣平淡，算不上冷淡，但也絕談不上熱情。
林辰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疏離——那是香江人對內地親戚一種常見的態度，既不好拒絕，也不願深交，生怕被「打秋風」。
林辰並不在意。他早已起身，笑著打招呼：「小姨好。
徐家慧在桌邊坐下，拿起一片橙子，隨口問道：「聽我爸講，你這次是出公差？」
「是的，內地外匯吃緊，想過來看看有沒有好的機會。」
「辰兒，我已經跟附近做禮品的老街坊打過招呼了，到時候我帶你去他們那裡看看。」
林辰笑著點點頭，明知福榮街的商家不適合，卻也沒有拒絕。
說話間，門外又進來一個人——二十五六歲左右，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腋下夾著一個牛皮公文包，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阿爸，我回來了。」年輕人放下公文包，看見林辰，也是一愣。
「林先生？」
徐慶豐奇怪地看了眼兒子：「家明，你瞎喊什麼？」驀然一愣，「你們見過。」
林辰笑著點點頭，「外公，我們上午才見過。小舅，實在不好意思，上午在律師樓的時候，不知道您就是我的舅舅！」
年輕人連忙擺擺手：「不知者不怪的。對了，既然是一家人，待會兒錄音棚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問你小姨。」
徐家明笑得很開心。
徐家慧一臉狐疑：「為什麼問我錄音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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