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手真狠
讓林辰意外的不是這套海景房的獨立前廳會客區。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讓林辰意外的,是廳中沙發主位上的老者,正是清晨早餐廳里,和林辰短暫對視、頷首致意的那人。
四目再次交匯,兩人皆是一頓。
林辰笑道:「原來晚輩和您老人家如此有緣。」
張天根眼中同樣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幾分玩味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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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餐廳一瞥,只覺得年輕人的氣質和相貌有些惹眼。
此時卻一身藏青色西裝,身姿端正,身處頂級奢華套房內卻依然神色篤定,看不出半分的侷促和不安。
「年輕人,請入內就坐。」
身旁的秘書連忙上前引路。
兩人在會客主廳的真皮沙發上落座。
老人端坐主位,背靠整片落地維港海景,一派氣定神閒的模樣。
偌大的會客廳安靜雅致。
秘書取出成套紫砂小壺,沸水溫杯、洗茶、濾湯,整套功夫流程行雲流水。
林辰是懂茶的,聞了味道,再瞥一眼,就知壺中泡的是寶島凍頂烏龍。
淡淡茶香緩緩在客廳中瀰漫散開。
秘書先奉主位,再奉客位,三杯清茶擺放端正,隨後再退至側邊侍立。
林辰大概能猜到旁邊陪坐的、五十開外、西裝革履的那人,應該是張老先生在香江負責日常文物代購的主理人。
張天根抬手示意:「年輕人,先品茶。」
林辰微微頷首,端杯輕啜,禮節是分毫不落。
「好茶!」林辰贊道,「香氣內斂醇厚,不烈不浮。這應該就是咱們寶島的凍頂烏龍吧!果然名不虛傳!」
「哦?年輕人懂茶?」張天根有些好奇地問。
「略懂。平時喜歡飲茶。」
「像你這般年紀的年輕人,寶島沒幾個喜歡飲茶的了。」
「茶入水,水入心,謂之沁。好茶能滌盪凡塵,留一片明心。」
張天根大讚:「沒想到林先生不僅懂金石舊物,還對茶頗有研究。」
「只是知悉些皮毛,獻醜罷了。」
「這是我在香江的好友,和你是本家,林祥成先生,以前都是他在香江幫我打理古董方面的事務。」
林辰輕起身致意:「久仰林先生在業內的大名,請多指教。」
「不敢當。都說少年英雄,」林祥成笑著回禮,嘴巴卻問出了一個並不禮貌的問題:
「聽說林先生昨天被大圈仔纏上了,最後是怎麼脫身的?」
林辰莞爾一笑,從包中取出一柄文房銅錘。
身邊的秘書一驚,正要上前呵斥,卻被張老先生手掌一揮,立刻站回原位。
「林先生拿出這柄文房銅錘,難道有什麼故事不成?」
林辰笑道:
「這是一柄康乾年間西關打銅作坊出品的老銅錘,昨天去博雅堂,卻發現老掌柜用來砸核桃。
我好奇之下出言問詢,問老掌柜為什麼拿著一柄清中期的古董砸核桃?」
身邊的林祥成打斷了他的話:「年輕人,康熙年間應該屬於清前期才對。」
林辰笑了,「我說清中期,不是能便宜一些嘛!」
張天根聞言莞爾一笑,「小傢伙,你繼續說。」
林辰也呵呵一笑,「老掌柜說這柄銅錘就是個雞肋。價格標高了別人不識貨,會說他心黑。
標低了他自己又捨不得。
我當時就笑了。我說你也別留在手上糾結了,開個價賣給我得了。
老掌柜聞言思忖了片刻,說150港幣,我覺得挺公道,就買下來了。
老掌柜問我買這個銅錘回去幹嘛?也是砸核桃嗎?
我說哪裡呀,我不是被人盯上了嗎?我拿著防身。」
「也就是說,」張天根盯著林辰的眼睛問道,「你的確被他們圍了?」
「是的,我被他們逼進後巷,不得已拿著這柄銅錘和他們對峙,傷了對方幾個人。」
「後來呢?」
「後來我把包翻給他們看,告訴他們的眼線搞錯了,我手上壓根沒有什麼貴重物件。」
「包括那方西泠丁敬的隨形章?」
「是的,我把包翻了個底朝天,告訴他們搞錯了。」
「他們這就放你走了?」
「哪能呢!他們讓我把身上的錢留下。」
林祥成恍然大悟:「原來你最終花錢買了平安。」
林辰搖搖頭,「我告訴他們,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張天根搖頭:「值當嗎?留下錢然後脫身不好嗎?」
林辰望著張天根認真地道:
「老爺子,退只有退一次和退無數次的區別。如果他們收了錢不滿意,讓我把所有東西都留下怎麼辦?
他們本就是街頭博命的人,都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傻的。
說心裡話,我也不是什麼金貴之人,身上的西服還是昨天為見您剛買的,不是充場面,而是敬重您這個人。」
張天根神情一肅,抱拳道:「林先生,承情了!」
林辰笑著點點頭,從包里取出四方印章,伸手示意:
「林先生、張老先生,請!」
天光透過落地窗灑落在石面之上,不懂的人見了只覺尋常。
但在方家眼裡,四方古印各自有其獨特的氣韻,石質溫潤凝脂,寶光內斂。
張天根目光一凝,身體微微前傾,多年藏家的定力,此時也難掩見到至寶時的熱切。
他畢生痴迷田黃與西泠名家篆刻,今年恰逢七十大壽,正盼望能覓到一兩方名家印石,作為鎮堂傳世之寶。
不曾想卻能一下見到四方。
賣貨的自然要夸貨,只有夸到天上,才能賣到天價。
但林辰知道身邊兩位都是浸淫多年的前輩,無的放矢只能自貶身價。
「張老先生精於印石收藏,晚輩班門弄斧,只簡單說幾句心裡話。」
張老先生淡淡地點了點頭,示意林辰開口。
「當下1984年,香江局勢未定,樓市、藝術品市場整體觀望,多數人看空短期行情。」
「但真正頂級的文房重器,從不隨短期波動浮沉。」
「田黃本為石帝,這四方印石,質地本就是萬里挑一的極品,又是西泠名家所刻,多少藏家窮盡一生,都未必能湊出這四方印。」
「我敢斷定,不出十年,這四方印石的價值至少翻十倍。」
林祥成瞟了張董一眼,笑道:
「小兄弟說得這樣誇張,是準備將這四方印章賣多少錢啊?」
「不多,也就一百四十萬港幣。」
「什麼?!」林祥成直接跳了起來。「年輕人,你可下手真狠!真敢獅子大開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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