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詢價

  美金是從水果老張那裡換的,提前交給了金麻子。

  在印章封裝打火漆印前,被悄悄塞進封裝盒裡。

  這就是內部有自己人的好處,關鍵時刻能改變乾坤。

  只要盒子一封,火漆一蓋,不打開檢查,就永遠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

  目前在全球範圍內,幾乎沒幾家使用X光安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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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老美,因為1973年的劫機潮,被強制要求在機場加裝X光安檢設備:隨身行李要過X光、旅客要過金屬門。

  歐美各大機場全面標配行李X光安檢通道,也要等到1988年洛克比空難之後。

  羅湖海關會更晚,要等到2003年。

  誰能想到打火漆印的盒子裡還藏著美金?

  林辰出門時取了兩張老本、一方隨形章,重新換了身不像「表叔」的打扮。

  但衣品有本質差別,再打扮還是不像本地人。

  林辰此行住在新樂酒店,也沒必要像本地人。

  101港幣、200美金、一方印章,就隨意揣進褲兜里。

  (按當時匯率,短期因公赴港,林辰能領到等值 30人民幣的補助,也就是 101元港幣。)

  其他的東西就放在客房——林辰相信,整個香江沒幾個地方比這邊的酒店更安全。

  他先去了一樓的新樂酒樓,提前吃了午餐。

  這是自己的餐廳,為了體恤在外面為國奔波的同志不容易,店裡儘可能給他們做到隨到隨吃。

  林辰也沒有大手大腳,只要了一份干炒牛河。

  他的臉就是名片,酒樓的店長張姐四十歲出頭,沒要他的外派單就讓他簽了單。

  「出去小心,有事也別怕,立刻給家裡打電話!」

  「我懂的,張姐。」林辰看著對方的胸牌笑著回答。

  「不需要派車送你嗎?」

  「不需要,我先去周邊的禮品店轉轉,了解一下這邊的市場。」

  林辰內心有些苦惱,他這張臉長得比較有辨識度,不僅帥,還帥得像個好人,似乎整個酒樓都認識他。

  離開酒店一段距離,路過一間雜貨成衣小店,櫥窗掛著不少帆布小挎包。

  林辰拿起一隻拉鏈款,開口問:

  「老闆,呢個幾錢?」

  店家掃了他一眼,隨口道:


  「平常街坊來買,都是十八蚊。睇你內地來辦事的先生,唔同你開虛價,十二蚊畀你啦。」

  林辰沒有再還價。

  出了小店,將挎包帶子調短,將手中的地圖、褲兜里的房門鑰匙、美金、89港幣,和印章一併塞進包里。

  然後挎在胸前。

  美金換港幣,不用去銀行,彌敦道兩旁隔幾家鋪面就有掛著「找換」招牌的小店。

  但他不敢進。碰巧遇到他不認識人家、人家卻認識他的人,後果會很嚴重。

  去荷里活道,最快的方式是搭乘的士,但太扎眼。

  從彌敦道過紅磡海底隧道,到荷里活道,搭的士最少也要三四十港幣,這種消費來三次就能讓他一貧如洗。

  所以正常的邏輯是:他的財力撐不起這種消費場景。

  他只能步行到尖沙咀天星碼頭,乘坐天星小輪。

  當然他也可以坐過海巴士,只是過海巴士要2.5港幣,而天星小輪的下層普通艙只要1.7港幣。

  乘坐天星小輪的下層普通艙更符合他的人設。

  但哪怕是1.7港幣,往返也要3.4蚊,本不該是他這種「表叔」所能負擔的。

  不過,誰讓他在香江有個外公呢?

  說不清道不明的費用,以後他都可以讓他那個還未曾見面的外公來背。

  天星小輪班次極密,白天6~8分鐘一班,隨到隨走。

  如果他前世的記憶沒有出錯,在香江他還是能辨得清基本方向的。

  像彌敦道、維港、紅磡隧道、中環、上環德輔道、荷里活道這種大路,或許再過八十年,都未必會有大的改變。

  乘坐渡輪跨過維港直達中環天星碼頭,航程僅8分鐘。下船步行十分鐘上坡,就是荷里活道街口。

  但上岸後林辰並沒有立刻往古玩街走,順著人行道西行,他挑了一家門面乾淨的「找換」老店,拿出一百美金,兌換了780港幣。

  中環街市有幾間連成片的成衣雜貨店。

  一路上他都在觀察行人。

  思忖再三,他最終選了一件45港幣的藏青細格長袖棉布襯衫、一條70港幣的水洗藍直筒牛仔褲、一雙65港幣的棕色軟皮休閒板鞋。

  買了就隨手換上。

  然後又進入一家眼鏡店,出來時,臉上多了一副價值20港幣的寬框平光眼鏡。

  ——他藏起了所有帥氣和所有的精氣神,只要不看他的眼鏡,無論看多少眼,都像是一個整天伏案在中環寫字樓里的牛馬小文員。


  沿著半山扶梯,去荷里活道的路上,路過一家運動用品店。

  櫥窗外貼著一張愛迪達(阿迪達斯)舊海報。

  海報上的女孩很眼熟。

  林辰駐足細看,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仔細認了半天,他笑了。

  原來15歲的汪祖賢,未出道時長成這樣,挺可愛!

  荷里活道是一條老舊的街。

  兩旁的樓不高,牆壁上爬著水漬和青苔,招牌層層疊疊伸出來,中英文交雜,有些已經褪了色。

  整條街都是古董生意。

  瓷器、玉器、青銅器、木器、字畫、雜項……

  種類繁雜,應有盡有。

  林辰自然看得懂深淺。

  大概在街上來回走了一遭,這條街上誰家有底蘊,誰家在渾水摸魚,一望便知。

  他走進一家「博雅堂」。

  店裡很安靜,空氣中有一股時光被沉澱的味道。

  櫃檯後面坐著一位老者,約莫六十歲,正戴著老花鏡看一本圖錄。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在林辰身上停了一下。

  「後生仔,想睇啲乜?」

  林辰沒急著答話,走到櫃檯前,從斜挎包里取出那方田黃印。

  老者原本只是隨意瞟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方印章上時,整個人忽然頓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圖錄,摘下老花鏡,重新戴上,更湊近了一些。

  林辰調整了一下方向,露出底款。

  老者沒有伸手去拿,只是彎著腰,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林辰一眼。

  「可以上手?」

  林辰點頭。

  老者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方印章,先看印面,再看印身,又翻過來看底款。

  他看得很慢,看了很久,最後又放在天平上稱量,這才輕輕交回到林辰手裡。

  「西泠丁敬的款,上坂枇杷黃,62克。」他聲音不大,語氣平淡,但林辰聽得出他在壓著情緒。

  「開門見山的老物件。」

  他頓了頓,又問:「後生仔,呢方印你系邊度收翻黎嘅?」

  「長輩留下來的。」林辰回答道。

  老者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又看了那方印一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個價:「四萬五。」


  林辰沒有接話。

  老者等了幾秒,又說:「五萬,頂天了。」

  林辰依舊沒吭聲。

  「一兩田黃三兩金,現在田黃價格漲了,後生仔,我按一兩田黃十兩金給你算。」

  老者飛快地撥著算盤珠子:

  「舊制一兩黃金是31.25克,你這田黃我算你二兩,二十兩金就是625克。

  今天香江金價是1克97蚊,我算你一百蚊。

  六萬兩千五百蚊。」

  林辰將印石重新包好,語氣平淡:「老先生,你算的只是田黃克重,沒算這方印章原主人的溢價。」

  灰布長衫的老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重新報了個數字:

  「十二萬五千蚊。」

  林辰點點頭,將印章重新裝入挎包:

  「謝謝老先生,我回去認真考慮一下。」

  正要拉上挎包拉鏈離開,後背的肩帶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後生仔,你的東西能不能給我看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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