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交心

  見林辰背著新馬桶包、推著一輛嶄新的鳳凰28大槓進門,趙曉斌的眼睛都直了。

  他正蹲在刨花堆旁,修理一張舊圈椅的靠背。

  「哥們,你這是……」

  林辰「咔噠」一聲放下自行車中撐,直接將車停在了他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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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曉斌呆愣愣地先瞅了林辰一眼,然後扔下手中的工具,圍著新自行車來迴轉悠。

  「真是你買的?」

  「嗯。」

  「哪來的錢?」

  「秀水街當翻譯掙的。」

  「你這輛鳳凰大槓怎麼跟別人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一眼就能瞧出來的不一樣!」

  他開始繞著自行車找不同。

  「座包就不一樣!這……是牛皮的?」

  林辰笑著點點頭。

  「這漆面與鍍鉻件也不一樣,擋泥板和剎車不一樣,鏈條盒是全包的!」

  他又按了按鈴鐺,發出一陣連續的清脆聲響。

  「鈴鐺也不一樣!哪哪都不一樣!」

  「喜歡不?」

  「喜歡!」

  「喜歡過兩天得空,我給你也搞一輛!」

  「真的?上哪搞?要使多少錢?」

  「錢的事情不急著說。」

  「你真能搞到?我跟你說,我家才湊夠票,才給我四叔買了一輛,說他這麼大歲數了還打光棍,得先給他搞一輛,我的車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呢!」

  「你的車包在我身上,要不這輛車先放在你這兒,先緊著你用。」

  「別,你整天往建國門那邊跑,路遠。我就在附近轉悠,不急。」

  「行!那我先騎著。你餓了沒?」

  「早餓了,不是等你嗎?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咦?你喝酒了?」

  「認識了一個有本事的老大哥,一起喝了點。曉斌,跟你道聲歉,對不住,這人對我挺重要的,是那種過了這個村沒有那個店的重要,所以來晚了。」

  「嗨!你說啥胡話呢?我倆誰跟誰?不來都沒事!」

  「你這才是說胡話呢!兄弟比啥都重要,可以委屈,可以晚到,但不能放鴿子!」

  「嚯!你這還帶菜了?」趙曉斌指著自行車筐里的油紙包問。


  「嗯,翠花胡同悅賓飯館知道吧?他家的蒜泥肘子和餃子。」

  「那咋能不知道?都登報紙上了!我還說等我攢夠了錢喊你去搓一頓的,沒想到先吃上你的了。你掙錢也不容易,浪費這錢幹啥?」

  「沒花錢,快吃完的時候,我說我從小玩到大的鐵磁發小還餓著肚子等我吃飯呢!人家二話沒說,直接打包了這兩樣東西!」

  「嚯!那可真大氣!這人老有錢了吧?」

  「嗯,老有錢!」

  「老有錢是多有錢?」

  「有個上百萬吧。」

  「多少?!」

  趙曉斌聞言怔在原地,眼睛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上百萬是有的。但這事你別往外傳,咱兄弟倆知道就行。」

  「放心!我爛在肚子裡。辰子,這種人你是咋認識的?」

  「趕巧了。咱們進屋說。」

  「你這車子不能放院子裡,得推進屋。」

  說是推,趙曉斌卻扛起28大槓就往屋裡走。

  「你也不嫌重,推進去不省力嗎?」

  「幾步路,又不沉。」

  趙曉斌在屋內放下車子,「我跟你說,你這車子零件和別的車不一樣,停在外面你得當心。尤其是鈴鐺,小心別被人卸了。」

  「行,知道了!那我備個改錐,走哪兒就先提前把鈴鐺卸咯,讓別人卸不成!」

  趙曉斌直接當了真,「這主意好!我這裡有個小改錐,待會兒你揣走。」

  「真卸啊?」

  「真卸!又不費事。你這鈴鐺好,漂亮又響,你要是不卸,我跟你說。用不了三天就能被別人卸了!」

  進屋後,林辰看到屋內的木工桌上已經擺著幾樣吃食:

  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菜疙瘩切完後拌的辣油絲、一瓶散裝白酒,還有一大鐵碗的包子。

  「還有多餘的碗嗎?我把蒜泥肘子倒出來。」

  「沒了,用裝包子的碗吧!我去把包子放爐子上烤了,這是我上午抽空去西四包子鋪排隊買的。」

  「你跑那麼老遠幹嘛?三里地外的東打磨廠街不是有一家慶豐包子鋪嗎?」

  趙曉斌嘿嘿一笑:「也就是多幾步路。」

  「你家十幾里地是幾步路?」

  「西四包子鋪的醬肉包子可比慶豐的大蔥豬肉包子香多了!」

  「有舊報紙嗎?餃子咱就直接擱油紙包里,得墊著。對了,餃子要不要也烤著吃?」


  「要,烤著才好吃!」

  「那這麼多東西,咱倆能吃完嗎?」

  「能吃完!可勁造!」

  「那你得努力了,我可是吃過一頓的。」

  「成!我說,要不咱也別在木工桌上吃了,咱挪幾個凳子,湊在爐子邊上吃。」

  「這主意好!」

  兩人又折騰了一番,才在火爐邊坐下,嘿嘿相視傻笑。

  「瞧你笑得那傻樣!」

  兩人異口同聲地道。

  說罷,又默契地放聲大笑。

  趙曉斌正要扒開玻璃瓶塞準備倒酒,卻被林辰攔住了。

  「忘了。哥們包里還有大半瓶酒!」

  「啥酒?」

  「古井亭老白汾,剛才兩人沒喝完。」

  「嚯!好酒!」

  「你聽說過?」

  「沒,有名有姓能不是好酒?你倆酒量差點意思啊,一瓶酒都喝不完。」

  「搞得你多能喝似的。」

  「鐵定比你能喝!」

  ……

  林辰早就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向趙曉斌交個底。

  ——他要去香江打拼,內地不能缺一個能把自己後背交給對方的人。

  趁著酒興,林辰將這半個月發生的事和自己的計劃,撿能講的部分和盤托出。

  「你說你要去香江開公司?會想辦法留在香江不回來?」

  「不是不回來,是要拿到那邊的身份,我肯定要回來。」

  「辰子,我想幫你,可你說的那些事,我不懂呀!我除了懂木料,可看不懂啥是明代的,啥是清代的,我怕誤你事。」

  「別怕,我會給你找倆幫手。」

  「倆幫手?是以前同學還是咱胡同里的叔伯?」

  「都不是,是福長街的兩個老爺子,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

  「成了精的老江湖?那我能降住他們?」

  「別老想著降住別人,你也降不住。」

  「那我能做什麼?」

  「看好我們的錢,尤其是要把淘到的東西,珍貴的、有歷史價值的留下來,不珍貴的幫我運到香江去。」

  「可我不知道哪個珍貴、哪個有歷史價值怎麼辦?」

  「福長街的那兩個老爺子應該懂,讓他們先篩選,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再選一遍。


  你在家只要記住,只能把我確認後能拆的舊家具拆成舊木構件,我不讓拆的,一件不能拆,這就是底線!

  你守住這個底線,我們就沒事,你守不住,我們可能就會進去!」

  趙曉斌大吃一驚:「還會進去?」

  「是,如果觸犯了底線,或者被人偷偷做了手腳,塞進去幾件珍品,我們會吃不了兜著走。」

  「辰子,這種危險的生意我們真的要做嗎?你說得我都有些害怕!」

  「要做。即使你不做,我也會自己去做。」

  「辰子,其實你在秀水街挺掙錢的,咱不去冒這個險成嗎?」

  林辰無奈地搖搖頭,「曉斌,有時候人沒得選擇,我不去做會心不甘。」

  「可你說得太嚇人了!」

  林辰長嘆了口氣,他也不想把問題說得如此嚇人。

  可人活在世上,是有差距的。

  那位靠舊木家具起家的商業前輩能跑通的路,不代表他也能一路坦途。

  他插手古木家具,肯定會動其他人的利益。

  這條跨境商路藏著的風險,他不能明說,也不能不說。

  一念及此,他再次嘆了口氣:「曉斌,別有思想負擔,你開好你的修理鋪就好了,就當我沒跟你提這事,把我說的全爛在肚子裡。」

  「不行!」趙曉斌端起酒杯一口乾了,然後嗆得面紅耳赤。

  「趕緊喝口水,再吃兩個餃子壓一壓!你幹嘛喝這麼快?」

  「我幹了!」

  林辰詫異地望著發小:「你要幹啥?」

  「你說的這事,我幹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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