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9章 劍之融合,劍靈新生,歲月抹不去的血脈
「不喝算了。」
顧餘生再次把水喝光,他的身上很快泛起氤氳靈光,仿佛他變成了靈泉之眼,乾涸的經脈靈氣流淌,如同一條條河流向著丹田匯聚。
「等晚上。」
顧餘生指了指天,就這麼依靠在古井旁,緩緩闔目養神,不一會便昏昏睡去。
葬花看著偏西的太陽,雙手抱懷,默默地站在一旁,她看著少年手上歪斜落在地面的木瓢,不動聲色地撿起來,她不明白,在這種緊要的時候,他還能有心思酣睡。
夕陽的餘暉落下,無盡的沙漠邊緣雲邊如血,最終徹底黯淡了下去。
又過了一會,天空升起一輪明月,靠在井邊的顧餘生緩緩睜開眼,他側目看向角落裡的葬花,說道:「此方世界,星辰如此美麗,你不抬頭看天空,卻盯著我做什麼?」
「你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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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顧餘生轉身面對著古井,把頭往井裡往下看,用手懸空著搖晃,「等水滿出來。」
「你!」劍靈有些慍怒,但她剛想要說什麼,卻仿佛感知到什麼,目光移轉,看向古井,只聽得沉悶咕咚的聲音響起,古井內有沙沙沙的聲音,不一會,乾枯的井竟然真的溢滿水,水剛好與井口齊平,不增不減。
顧餘生一動不動,一直盯著井裡的月亮,他在期許著自己的影子出現,可是,井水裡的『自己』,依舊很模糊很模糊,但至少不像從前在清涼觀和莫晚雲一起觀井那一次那樣,什麼都看不見。
葬花緩步走過來,腳步聲沙沙作響,默默站在他身旁,她的影子在井內漸漸變得清晰,甚至身上的迷霧也消失了,水裡她是一個絕色美人。
顧餘生面色閃過一瞬的複雜,隨後平靜地抬起手,用木瓢舀水,井水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將井裡的倒影變得模糊。
「吶,弱水三千,取一瓢飲,這一次,可不要錯過了。」顧餘生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把裝滿水的木瓢遞給葬花,葬花目光從井裡移轉到木瓢,接過後,轉過身,默默飲水。
顧餘生的目光裝作不經意地落在劍靈身上,她飲水時,身影也落在了牆面上。
身為劍靈的她。
擁有了人性。
也擁有了血肉之軀。
【那自己呢?】
顧餘生暗自嘆息——明明自己已經取回了天魂,為何在眠月古井裡,依舊無法完整地映照出自己。
他猶自記得當年,莫晚雲因為這一件事默默流淚而痛苦,從此走上離別之路。
顧餘生站在井邊怔然發愣,葬花喝完了水,她從井裡打一瓢遞到顧餘生面前。
「我用這個。」
顧餘生取下腰間葫蘆,往裡面咕咕咕接水,靈葫蘆的乾坤里,白天倒掉的水很快溢滿池塘。
「總不能倒回去吧?」
「好吧,」顧餘生咕咕咕喝水,水到哪裡,涼快到哪裡,他長長舒一口氣,「痛快,此水當以酒飲,哈哈哈!」
「現在呢?我們該去哪?」
「走,帶你去一個奇幻的地方。」
顧餘生指了指井,第一個縱身跳了進去,他特意留下自己的一縷追蹤氣息,劍靈緊接著跳入後,才沒有失去方向,兩個人穿過冰冷的水層,仿佛進入到另外一個偽暗的維度,似空氣流通,又似水般滯澀。
「這是什麼地方?」劍靈好奇地四處張望,剛剛她明明跳進了水裡,卻能夠莫名地看見星辰在流轉,一時之間,她竟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我也不知道,但應該和人皇廟有關。」
顧餘生向前遁行的時候,只覺袖口一動,這些日子沉睡的水蛙竟然從沉睡里驚醒,它似乎發現了這方水源,張開嘴,貪婪咕咕咕咕大口大口的汲取,直至把身子喝得鼓鼓蕩蕩。
「跟緊,前方有結界。」
顧餘生想起上一次探查古井時的最終地,心隨劍意動,身體化劍,一劍刺穿了結界,他的腦海傳來耳膜轟隆的聲音,像是穿過了水層,一個嶄新陌生的世界呈現在眼前:銀光瀉流的世界,是一方平坦的闊野之地,山抱水環,幾間樓舍靜立,樓舍之間層層疊疊,瀑布流淌,崖廊相連,空氣之中靈氣充沛,樓舍合抱中間,有一座八角亭,八角亭內,有一個熔爐,熔爐裡面,懸浮著一把劍。
劍之胚,正是從浣溪河底古城逃逸的那一把,八角廊亭下,有銳利的庚金之氣絲絲縷縷地飄蕩著,它從天穹匯聚,正一點點融合於劍胚之中,顧餘生雖然只看見庚金之氣,但依舊一下辨認出,這些庚金之氣,就是他碎散掉的人皇巨劍。
「果然是這樣。」
顧餘生輕吐一口氣,他在主持英靈祭祀之時,就覺察到層巒疊嶂的洞天結構缺失了什麼,如今再看這一方世界,剛好可以完美地補缺那一角,人皇廟的外表的確被摧毀了,可它真正藏著的秘密,依舊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顧餘生目光落在熔爐上方的劍胚上,它明明已經是一把成形的劍,就連那一隻天地神猿都能駕馭斬開天空,為何它還會入神廟,難道它還不完整?
「葬花,你原來的主人莫非是某一任人皇?」
葬花平靜道:「主人的時代沒有人皇,你想岔了。」
「什麼?」
顧餘生看向葬花,嘴角動了動,終是沒有再問下去,因為這背後可能只有一個答案,她的主人存在的歲月,還在人皇這個稱號誕生前的世界。
霎時間,很多斷續的思維和他知曉的秘密很快連在一起。
就在顧餘生思緒飄飛間,他的精神世界,忽然有金色的霞光遁出,正是那一把印著『平平安安』的古樸小劍,它一出現,立即與熔爐里的劍胚共鳴,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兩把劍竟然離奇般融合在一起,互相纏繞旋轉。
「嗯?」
顧餘生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從兩把旋轉的劍里,感知到了歲月的力量,劍與劍之間,如同兩團流星纏繞,又藏著某種割捨不斷的劍意,互相擁抱,明明是三把不同的劍散發出的劍意,卻好似一家人團聚一樣。
轟!
顧餘生的腦海,塵封的記憶不斷湧現,往事模糊又清晰,仿佛穿透了時間的禁錮,他想到了蒼家一家人,姐姐小星兒——蒼星樓,她的兩個弟弟,蒼平平,蒼安安。
如果劍意里蘊藏的真意沒有被篡改。
那只有一個答案:
劍靈葬花的主人,是蒼星樓。
最初的人皇:
要麼是蒼平平。
要麼是蒼安安。
顧餘生側目看向劍靈葬花,幾乎就要張嘴問詢,卻見葬花身上泛起絲絲縷縷的粉紅煙霞,如同紅塵大道般纏繞著,她悶哼一聲,仿佛身體承受著劇烈的痛苦,她的靈魂里,飄蕩出一絲絲精魂,向著正在淬鍊的劍涌去。
「不要捨棄我!」
葬花被紅塵煙霞纏繞,發出靈魂痛苦的聲音,她伸出手,軀體忽然向著正在融合的劍撞去。
「別!」
顧餘生身影移轉,想要阻止,卻被葬花身體外的結界震飛回來,眼看著她的軀體就要獻祭融合於劍,要隕於劍池,顧餘生猛的一咬舌尖,堅定的念頭讓他打破了某種法則的桎梏,一瞬出現在葬花的身旁,用力地拽住了她的手。
「放手!」
葬花回眸,眼裡充滿決然,眼淚奪眶而出,這一刻,她眼角流出的淚水,仿佛在訴說著她與主人斬不斷的羈絆,無法說與旁人聽的過往。
「葬花,你已不是劍靈了,你還不明白嗎?」
葬花搖頭,依舊如執念般往前撞,這時三把劍融合一體,嗡的一聲盪開結界,將葬花和顧餘生一起彈飛出去,兩人狠狠摔在地面上,在地面砸出兩道坑。
「咳……咳……」
顧餘生被壓到胸口,肺如針扎般劇痛。
葬花什麼都沒說,卻本能地翻轉身體,將顧餘生輕輕攙扶,一雙眼睛盯著顧餘生,眼角掛著的淚水落在顧餘生身上,顧餘生強撐著劇痛,伸出手,在她眼角抹了一下,嘴角掛起笑容:「葬花,你喝的水,變成眼淚了呢?」
葬花不言,她朦朧的眼睛看著那一把全新鑄成的劍,眼裡有說不出的失落和複雜。
「你還不明白嗎?你在長久的歲月里,已經修煉出了自我,你的主人察覺到了這一點,成全了你。」顧餘生抬起手,掌心對著那一把劍,劍紋雖然顫動著,卻未能第一時間向他飛來。
葬花側看向顧餘生,她仿佛在認真打量顧餘生的面龐,也在認真思考顧餘生的話,片刻後,她也伸出手,指尖輕輕一動,劍嗡的一聲脫離劍池,飛來懸停在顧餘生面前。
「我……算什麼?」
葬花神色茫然,獲得新生的她,不知何去何從,剛剛從她身體裡剝離了一絲絲靈魂意志,或許才是她的本體,可是,如今的她,卻擁有了軀體,剛剛流下的淚,是真實的。
她心裡其實也明白,真正讓她脫胎換骨並擺脫了歲月桎梏與限定的是那一瓢水。
「親人,好友,都可以,」顧餘生回答道,他回眸,既從葬花的靈魂里感覺到歷經歲月的長久,也從她眼眸里看見了天真,像一個爛漫的女子,「葬花,你是自由的。」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那就跟在我身邊。」
「我不喜歡人這個身份。」
葬花身上一亮,她的身體依舊可以與劍共鳴,也可以進入到劍的內部次元世界裡。在漫長的歲月里,她見過了太多的殺伐,突然獲得軀體,讓她無所適從。
顧餘生也知道一個靈魂的心生,終歸要時間去慢慢適應,也不勉強,並勸慰道:「這樣不很好嗎?至少,你擺脫了過去的因果和宿命,所有的一切,都如新生。」他順手把新鑄的劍握在手裡,輕輕翻轉手腕,劍身上猶自保留了平平安安四個字,並在劍格與文字交接的地方烙印出銀色的星星,雖然顧餘生什麼都不說,卻已明白這一把劍重鑄的意義。
握劍在手,顧余冥冥之中有一種直覺,有朝一日,他還會他們三姐弟見面,而這一把劍,就是重逢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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