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夢醒時分

  第182章 夢醒時分

  「這下徹底追不上了。」駕駛座上的酒德麻衣將身體探出窗外，看著山崖下鐵路橋上那列正在轟隆隆遠去的火車。

  「這是你們卡塞爾學院通往芝加哥的直達線，中間是不停站的。那列火車雖然現在速度不快，但是它在瘋狂的提速，而且還走的是直線。小學生都知道走直線比走曲線要快。」

  「不————還有機會。」

  路明非推開車門，走進了暴雨中，在護欄邊上放眼遠眺。

  這裡是盤山公路，公路是蜿蜒向下的，而鐵路是直的。

  因此在前方幾百米處，公路橋會再次從鐵路橋的上方跨過。

  那便是他的機會。

  「這位忍者姐姐，你能把車開的再快點嗎？」路明非回頭問道。

  「你要幹嘛？」酒德麻衣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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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跳車。」

  路明非指向前方那個公路橋和鐵路橋交匯的位置。

  「你把車開到那個橋上的時候，我就從那裡跳下去。」

  「你瘋了？！」即使是酒德麻衣也被路明非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到了。「那可是高速行駛的火車，而且還有幾十米的高度差！他是龍王諾頓他可以跳，你當你也是龍王諾頓嗎？！」

  「沒時間解釋了！」路明非重新鑽進車裡的副駕駛席，和諾諾、零擠在了一起。「快上車！」

  酒德麻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咬牙。

  「摔死了別怪我！」

  布加迪威龍再次咆哮，像是一頭髮狂的野獸，沿著盤山公路向著那座立交橋瘋狂衝刺一三十秒後。

  當車身剛剛衝上立交橋，正好位於火車正上方的時候，路明非再次打開了車窗。

  狂風灌入，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就是現在。

  他背著那個網球拍包，像是一隻展翅的大鵬，從疾馳的跑車上一躍而出！

  列車中段的指揮車廂里，氣氛焦灼。

  「快點，再快點！把反應堆的功率開到最大！我們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戴著防毒面具、穿著臃腫的白色重型生化防護服的裝備部部長阿卡杜拉正在上下跳。

  這列在暴雨中高速駛離卡塞爾學院的重型貨運列車，並非是接送新生的CC1000次快車，而是那列曾在芝加哥密西根湖死侍核爆事件中負責支援路明非偽裝列車。

  在厚重的裝甲車廂內部，沉睡著裝備部的鎮部之寶一電磁軌道炮「古斯塔夫Ⅱ

  號」。

  而在裝備部部長阿卡杜拉旁邊，一位全副武裝、臉色鐵青的執行部專員正死死抓著扶手，對抗著列車高速加速帶來的加速度。

  他正是那位在芝加哥行動中負責支援路明非的重火力小組的行動組組長，而也許這是某種孽緣，這次他恰好又倒霉的被抓壯丁來負責護衛裝備部。

  「阿卡杜拉部長！」這位組長崩潰地吼道，「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裝備部地下車間，您這是臨陣脫逃！而且我們速度已經超過300公里了，這是偽裝貨運列車，不是高鐵，會脫軌的！」

  「放屁！這叫戰略轉進，保存有生力量！」

  阿卡杜拉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顯得悶悶的，卻理直氣壯。

  「你懂個錘子！昂熱都跟我說了，學校里甦醒的是青銅與火之王。那是諾頓！是玩火和金屬的祖宗！」

  「我們裝備部車間裡全是高精尖的金屬設備。如果諾頓打進來，他只需要一個言靈，甚至只需要一個念頭，那些高精尖的金屬設備連帶著我的古斯塔夫Ⅱ號就會變成一堆廢鐵，或者甚至反過來變成攻擊我們的武器！」

  阿卡杜拉越說越激動。

  「所以我們需要跑，跑的越遠越好，這樣我們的寶貝大炮和各種裝備才是安全的！只要跑得夠快，龍王就追不上我們！」

  組長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合著您這全副武裝，還把列車開出來，純粹就是為了帶著家當跑路？

  「所以阿卡杜拉部長，您要把這列火車開到哪去？」

  「我已經算過了。」阿卡杜拉洋洋得意的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圖。

  「只要翻過前面那座山，我們就算進入安全區了。到時候我們可以找個隧道山洞什麼的躲起來，等昂熱那個老傢伙把龍王砍死了再回來！」

  然而，就在阿卡杜拉的話音未落的時候————

  「轟隆！！！」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從頭頂傳來。

  整列高速行駛的火車猛地一震，仿佛有一座大山突然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車頂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車廂內的燈光瘋狂閃爍，警報聲大作。

  阿卡杜拉一個沒站穩，直接臉朝下摔在了控制台上。

  「怎麼回事？！是不是被雷劈了？！」阿卡杜拉爬起來大吼，「我不是讓你們裝了完善的防雷擊系統嗎？！」

  「不————不是雷擊！」

  負責監控的研究員看著屏幕上瘋狂飆升的數字，臉色慘白，聲音都在顫抖。

  「車頂監測到巨大的物理衝擊！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掉在我們的車頂上了！」

  「掉在車頂上？這麼大的雨，難不成是山體滑坡？」

  「熱源反應！部長！那個掉下來的東西有著極高的熱源反應，溫度超過了3000度！車頂的複合裝甲板正在融化！」

  阿卡杜拉愣住了。

  高溫、物理衝擊、金屬融化————

  將這些這些名詞聯繫起來後，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袋裡閃過。

  「難道說————」

  還沒等阿卡杜拉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砰！！！」

  又是一聲響。

  雖然比剛才那一下輕了不少，但依然讓車頂發出了一聲扭曲的金屬呻吟。

  又來一個？！

  有研究員尖叫道，「又是一個人形物體！沒有熱源反應，但是動能極大，他好像是高處跳下來的！」

  「打開外部監控攝像頭！」

  在看到外部攝像頭傳回來的車頂的畫面之後，阿卡杜拉絕望地看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

  在畫面上，一個他熟悉的少年正在和一個渾身冒火的火人遙遙對峙。

  他千辛萬苦違抗命令把這列車開出來，是為了躲避那個可怕的龍王，確保裝備部的家當都萬無一失。

  結果現在看來————

  那個龍王，好像特麼的就在他的車頂上搭順風車，而且還有個不怕死的S級追過來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阿卡杜拉悲憤地捶著控制台，「我只是想帶著我的大炮去避難！為什麼我的車頂會變成S級和龍王的決鬥場啊？！」

  「現在怎麼辦，要停車嗎？」

  組長拉動了突擊步槍的槍栓，雖然他知道這槍對頭頂那兩位可能沒什麼用。

  「停個屁！」阿卡杜拉跳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被逼急了的瘋狂，「停車了我們就是活靶子！給我加速，往死里加速！把他們甩下去，或者顛下去！」

  「還有，啟動所有防禦系統！給車頂通高壓電！我要電死這幫在別人車頂上亂跑的混蛋！」

  車頂之上。

  暴雨如注，狂風呼嘯。

  高速行駛的列車在狂風暴雨中切開雨幕，風壓大得讓人幾乎無法站立。

  路明非半跪在濕滑的車頂裝甲板上，用手中的閻魔刀刀鞘卡住裝甲的縫隙，穩住了自己的身形，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而所有的寒冷和風雨，在靠近車尾那個方向時，都戛然而止。

  在路明非對面十幾米遠的地方，那個全身燃燒的火人一諾頓正站在那裡。

  他腳下的金屬蒙皮已經被高溫融化，變成了赤紅色的鐵水，像膠水一樣粘住了他的雙腳，讓他在這顛簸的列車上如履平地。

  諾頓站在融化的鋼鐵之上，高溫領域將周圍的雨水瞬間蒸發，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圈充

  滿過熱蒸汽的死亡地帶。

  而他懷裡依然死死地抱著那個銅罐。

  「滋滋滋——！」

  就在這時，藍色的電弧忽然從車頂的縫隙中竄出。

  路明非被電得渾身一哆嗦，頭髮都豎起來了。

  我靠，這車怎麼還帶漏電的？！能不能行了！

  而諾頓對此毫無反應。那種程度的電流在接觸到他高溫身體的瞬間就被電離導走了。

  他僅僅是輕輕一抬手，打了個響指，列車車頂的高壓電系統就瞬間爆出了灼目的火花，隨後沉寂了下去。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燃燒的黃金瞳穿透雨幕，死死地盯著路明非。

  這一次，他沒有再繼續逃跑。

  既是因為這裡是以300KM時速飛馳的列車車頂，是一座移動的孤島，已經無路可逃。

  也是因為，他已經不想再逃。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諾頓，沒有立刻拔刀。

  他只是凝視著那張布滿熔岩裂紋導致面目全非的臉，試圖從中找到一點點熟悉的影子。

  那是幾天前還在芝加哥的博物館裡對他眉飛色舞，在小巷裡擋在他身前，在分別時送他護身符的那張臉。

  「餵————」

  路明非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大，在狂風中卻顯得有些破碎。

  「————你把老唐怎麼樣了？」

  「你是龍類吧，用的是什麼言靈？變形術、奪舍，還是幻術？」

  路明非在質問。

  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個殘酷的真相，他只是不願意相信。

  他不相信那個會在無數個深夜和他一起打星際的好兄弟，會是眼前這個毀滅世界的怪物。

  因為如果承認了這一點————

  那就意味著，他必須親手殺死自己唯一的兄弟。

  面對路明非的質問，諾頓歪了歪頭，那動作依然帶著幾分老唐特有的習慣，但眼神卻陌生得讓人心寒。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燃燒著烈火的手，又看了看懷裡的銅罐。

  最後，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路明非。

  「明明。」

  諾頓終於開口了。

  那個聲音不再是老唐那種腔調有些奇怪的腳的中文，而是變得低沉而冷漠。

  「並沒有什麼老唐。」

  「羅納德·唐————」諾頓自顧自地說道，仿佛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那只是一個漫長而無聊的夢。」

  「在那個夢裡，我是一個名為老唐的人類。我為了從古墓中找到值錢的古董而奔波，因為贏了一把星際而開心，甚至還交了一個叫路明非的朋友。」

  「那個夢很有趣，也很溫暖。我承認，我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想一直做那個夢。」

  「但是現在————」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銅罐。

  「————夢必須該醒了。」

  「當我真正的弟弟康斯坦丁在黑暗中哭泣，在呼喚我的時候，羅納德·唐就已經死了「」

  。

  「或者說，羅納德·唐從來沒有存在過。現在站在這裡的，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路明非握緊了手中的刀鞘，冷冷的問道。

  「既然是夢，那你為什麼還記得？為什麼還叫我明明？」

  「你如果真的是龍王，你應該現在就殺了我，而不是在這裡跟我廢話！」

  諾頓沉默了。他看著路明非，眼中的金光微微閃爍。

  是啊，為什麼呢？

  作為尊貴的初代種，人類在他眼裡不過是塵埃。

  他在見到路明非的第一面，就應該直接釋放言靈，將眼前這個緊追不捨，阻礙他帶走弟弟的混血種化為灰燼，而不是像是喪家之犬一樣落荒而逃。

  他剛才一路上也有很多機會直接殺死那輛布加迪威龍上的所有人，比如用言靈·劍御控制布加迪威龍直接衝下懸崖。

  但是當路明非用弗麗嘉子彈擊中他，他回過頭想要反擊的時候，他的潛意識的最深處，似乎有一個聲音在阻止他。

  那個聲音說：他是明明，他是你兄弟，你答應過要罩著他的。

  諾頓猛地搖頭，將這些沒來由的可笑雜念甩出自己的腦海。

  他是龍王諾頓，是從太古時代起便誕生，歷經了千萬年，曾經滅亡過人類文明的青銅與火之王！

  「可能是我入戲太深了吧。當了演員太久，以至於自己以為戲劇中的生活才是自己的生活。」

  「但是現在，這齣無聊的戲劇該結束了。」

  諾頓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中，恐怖的高溫開始匯聚，一團刺目的火球正在成型。

  「這是最後的仁慈。看在你陪那個羅納德·唐度過了最後一段快樂時光的份上————」

  「我會賜予你體面的死亡！」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