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夏之哀悼
第168章 夏之哀悼
轟隆——!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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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坐在溫暖的辦公室里,手裡捧著熱茶,卻感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背後升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如果是那樣的話————
也許那個和你一起擠地鐵的上班族————?
那個在大公司當C.O的事長————?
那個在網上和你通宵打遊戲的網友————?
他們皮囊之下,會不會藏著一顆古老而暴虐的龍心?
「不過別擔心,能夠變化人軀的高階龍類屈指可數。」昂熱補充道。「倒也不必見人就懷疑他是龍王。」
昂熱的話讓路明非稍稍放心了一點。
「那既然我們拿到了這麼一套神裝————」路明非指了指桌上那一排寒光閃閃的刀劍,試探著問道,「自然是用來屠龍的嘍?但是這是龍類的武器,我們能用麼?」
昂熱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它是武器,當然是用來殺戮的。但是能不能用,取決於你是誰。」
昂熱重新將那些刀劍一把把的放回匣中。
「這套武器現在處於沉睡狀態,也就是所謂的死物。想要喚醒它們,需要活性的力量,也就是————血。
「龍血?」路明非心裡一動。
「是的。純血龍類的血效果最好,高階混血種的血也可以。」昂熱淡淡地說道,「但我現在就不演示了,弄髒了地毯清理起來很麻煩,而且喚醒它們時的動靜太大,容易嚇到樓下那些老傢伙。」
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路明非能感覺到,這東西一旦真的活過來,恐怕不僅僅是動靜大那麼簡單。
「不過,不管是混血種還是龍,使用這套刀劍有一個基本的原則,那就是—血統濃度。」
昂熱看著路明非,眼神變得嚴肅。
「血統越純淨,能喚醒的刀劍就越強。諾頓是純血龍族,而且是四大君王,這套刀劍是他為自己打造的,所以實際上對血統濃度的要求很高。普通的混血種,或許只能勉強拔出色慾」或是貪婪」。若是強行去拔妒忌」或者暴怒」,不僅無法駕馭,反而會被刀劍中蘊含的力量反噬。」
「也許在卡塞爾學院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人能完整地駕馭這一整套七宗罪」。」
昂熱將青銅匣子緩緩合上,然後將它推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但是你不同,路明非。你是S級,你是獨一無二的。」
「經過我們的評估,你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喚醒這全部七柄刀劍的人。所以————」
昂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期許。
「這套武器,之後將交由你來使用。」
路明非被這突如其來的餡餅砸暈了。
這就給我了?
他看著那個古樸的銅匣,心裡直犯嘀咕。
這就好比你剛進新手村,村長二話不說塞給你一把滿級加十五的屠龍寶刀,語重心長地跟你說:「少年,維護世界和平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這可是龍王諾頓親手打造的鍊金刀劍,是專門用來弒神的兵器。放在修仙小說里那就是先天至寶,放在魔幻小說里那就是霜之哀傷!
這種級別的東西,不應該被封印在十八層地下的保險庫里,周圍再加上三層雷射網和兩隊終結者看守麼?
就這麼隨隨便便地交給我一個大一新生,校長你心得有多大啊?萬一我哪天想不開拿它去削蘋果,或者是被還在流鼻涕的小偷順走了怎麼辦?
而且,你以為這是什麼爽文男主待遇嗎?
這分明就是催命符啊。
根據路明非多年的遊戲經驗,通常來說,當NPc把壓箱底的傳說級神器交給你的時候,往往只意味著一件事—
最終BOSS已經在門口敲門了,或者你馬上就要去執行九死一生的自殺任務了。
撫摸著匣子冰冷的表面,感受著那裡面封印著的暴戾氣息的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接下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而看著路明非路明非年輕的的臉,昂熱心中的某根弦似乎被觸動了。
老人的目光忽然變得悠遠,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漆黑狂暴的雨夜。閃電划過,將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路明非,你覺得,支撐一個男人活過一百多年,在漫長的歲月里始終保持著像獅子一樣旺盛的鬥志,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一個復仇的惡鬼————需要的,是什麼?」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昂熱,發現這位平日裡總是風度翩翩、像個老花花公子的校長,此刻身上卻散發著孤獨與悲傷。
「是責任?」路明非試探著問。
「不。」昂熱搖了搖頭,他回過頭,直視著路明非的雙眼。
那一刻,路明非在他那雙鐵灰色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團火。那是一團燃燒了一個世紀,卻依然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的黑色火焰。
「是仇恨。」
昂熱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一飲而盡。
他放下茶杯,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明非,我們還有些時間。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關於那個夏天,和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
昂熱伸手拿起了辦公桌角落裡的一個相框,然後把它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那是一張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背景是德國慕尼黑大學的校門,夏日的藤蔓垂下來,落在他們的頭頂。
相框裡擠著八個年輕人,他們彼此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時光的流逝並沒有磨滅畫面中那些年輕人的神采,那種溢出紙面的青春和驕傲,即使隔著一個世紀的時光,依然鮮活得讓人不敢直視。
路明非湊近了仔細看去。
照片左邊是一個帶著白色的遮陽帽,笑得很甜的印第安女孩。
旁邊是一個叼著雪茄、一臉不羈的男人。
畫面中央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正壞笑著揪著他旁邊一個留著長辮子的東方人的辮子m」
後面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和一個身材矯健的印度人,兩人手裡拄著兩桿獵槍,像是剛打獵歸來。
而在角落裡,並肩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個一頭金髮,戴著夾鼻眼鏡。另一個則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獵裝,眉毛飛揚如劍。
「能猜出來哪個是我嗎?」昂熱問道。
路明非打量了一下照片,又抬頭看了看昂熱那張布滿皺紋但依舊英挺的臉。
雖然歲月改變了很多,但骨相是不會變的。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角落裡那個戴著夾鼻眼鏡的金髮年輕人。
「這個?」
「好眼力。」昂熱讚許地點了點頭,「確實是我。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呃————主要還是能看出來一點現在的輪廓。」路明非撓了撓頭,說了實話,「而且其他人都不戴眼鏡啊,校長。」
昂熱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懷念。
他重新將視線投向照片,手指在那些年輕的面孔上一一划過。
「最中間那個,就是梅涅克·卡塞爾。」昂熱的手指點在那個照片中間的年輕人身上。
「他是獅心會的創始人,也是卡塞爾家族的最後一位繼承人。這所學院就是以他的姓氏命名的。」
「旁邊那個被他揪著辮子的中國人,叫路山彥。」
「等等,他姓路?」路明非愣了一下,「該不會是我親戚————?」
昂熱點了點頭,看著路明非的眼睛:「沒錯,他確實是你的親戚。實際上,他是你爺爺的爺爺。」
「我靠————」路明非徹底震驚了,「校長您————您認識我爺爺的爺爺?!」
他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頂多家裡有點父母寄回來的錢,沒想到祖上居然還能和卡塞爾學院的創始人、以及卡塞爾學院的現任校長稱兄道弟?
昂熱沒有理會路明非的震驚,繼續介紹著照片裡的人。
「那個印第安女孩叫鬼,那個叼著雪茄的是菸灰,梅涅克背後的是酋長和老虎。」
昂熱一個個地介紹著他們的綽號和名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介紹昨晚剛剛一起喝過酒的朋友。
「他們都是當時最優秀的混血種,是秘黨年輕一代中最耀眼的天才。我們聚在一起,成立了獅心會,以為憑藉手中的刀劍和當時最先進的科技,就能徹底終結人類與龍族的戰爭。」
路明非看著照片上那個年輕時的昂熱。那時的校長,還只是個跟在大哥身後的小弟,眼神里沒有現在的鐵血與冷酷,只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那是1900年9月23日,一個原本美好的夏天。」
昂熱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頂的玻璃和漫天的雷雨,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夜晚。
「我們從中國統萬城,獲得了一具珍貴的完整龍類遺骸標本。那具標本是西夏時期的,距今已經有一千年的歷史。」
「在此之前很少有如此完整的龍類遺骸標本,於是我們把它運回了德國,邀請了漢堡最好的外科醫生,打算在卡塞爾莊園對其進行解剖研究。」
「我們以為,那只是一次簡單,卻足以載入史冊的學術研究。」
「結果呢?」路明非輕聲問。
雖然他已經猜到了結局,但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結果————那變成了一場葬禮。」
昂熱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那具標本其實還沒有死,它還是活的。在棺材裡被封印了千年之後,它依然活著。」
路明非頓時感覺毛骨悚然。
「歷經千年仍然活著?龍族都是殭屍麼,生命力這麼頑強?」
昂熱搖了搖頭。
「一般的龍類生命力沒有那麼強。但————」
「————那是一位尊貴的初代種。一位至高無上的龍王!」
「它從封印之中甦醒,哪怕歷經千年,身體殘破,依然擁有著毀滅世界的力量。與此同時,大批的死侍響應著君王的召喚,襲擊了卡塞爾莊園。」
「於是在一夜之間,卡塞爾莊園變成了地獄。」
「鬼、酋長、老虎、菸灰————還有你的祖先路山彥,他們全都死在了和那隻初代種的戰鬥中。為了阻止它逃離,為了給梅涅克爭取時間,他們流幹了最後一滴血。」
「最後,梅涅克釋放了他的言靈,與那位初代種同歸於盡。」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那一夜,獅心會全軍覆沒。秘黨遭受重創。」
昂熱點燃了一根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龐顯得模糊不清。
「我是唯一的倖存者。但我活下來,不是因為我比他們強,而是因為我在一開始就被那位尊貴的初代種重傷瀕死,倒在了地窖里。」
「我的心臟當時已經停跳,但是龍族血統的強大生命力又讓我的心臟再次起搏。」
「當我從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我不再是希爾伯特·讓·昂熱,我成為了獅心會的送葬人。
「」
路明非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即使年過百歲,依然如同獅子般威嚴,眼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的老人。
照片裡那些勾肩搭背,笑得沒心沒肺的年輕人,對於當年的昂熱來說,想必就和現在的諾諾、零、芬格爾、老唐等人對於他自己一樣吧?
甚至感情還要更甚。畢竟他們是一起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過的戰友。
如果換成是他自己呢?
如果有一天,他在某個廢墟里醒來,發現那些人都變成了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變成了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而造成這一切的兇手依然逍遙法外,甚至可以活幾千年?
只要想想,一股暴戾的戾氣就在路明非的心底翻湧。
在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
他明白了為什麼昂熱會對龍族擁有如此刻骨銘心的仇恨的原因。那並不僅僅是一個屠龍者的職責,也不僅僅是一個老人不服老的倔強。
那是失去了一切的人,對奪走這一切的兇手永無止境的狂怒。
如果換成是他,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那個兇手到天涯海角,哪怕把這個世界都拆了,也要把對方徹底的挫骨揚灰!
只有血債,才能血償。
路明非再次低下頭,端詳著照片上的那些人。
他們笑的都很燦爛,但是他們都死了。
一百多年前,在一個同樣雷雨交加的夜晚,死在了和龍族的慘烈戰鬥中。
在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們有沒有想到那一天的來臨呢?
路明非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表面,最後停在了那個留著長辮的年輕人身上。
那是他的祖先,路山彥。
照片裡的路山彥站在梅涅克身旁,雙瞳漆黑如墨,面頰的線條既有著東方人的柔和,又透著明晰與堅毅。
關於屠龍這件事,路明非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
雖然他也有超能力,但是對於屠龍這件事,他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觀眾和看客。
畢竟他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責任心爆棚的人,沒有以拯救世界為己任的心態,也沒有施耐德教授和昂熱校長這樣的深仇大恨。
進入卡塞爾學院,更多的也只是為了了解這個世界真實的陰暗面。
但此刻,看著這張臉,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原來,這場戰爭並不是離他很遠的故事。早在一百年前,和他相同的血液就已經流淌在屠龍的戰場上了。
「校長,」路明非輕聲問道「我爺爺的爺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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