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死鎖已解

  夫諸眼裡沒有怒色,反倒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公允。」

  白鹿微微揚起頭顱,望了一眼海天相接之處。

  天上是一片乾淨的藍,沒有裂隙,也沒有冷冰冰的金屬陰影。

  可誰都清楚,門只是從裡頭落了鎖,外頭的危險從沒有真正消失。

  「你們凡人總以為自己在定乾坤,其實,不過是爭一口喘息的光景。」

  夫諸轉過身,四蹄踩著水霧,身形化作漫天流轉的清光,朝著內陸群山的方向飄然而去。

  微風拂過海面,它最後的聲音隨風落了下來:

  「當年守淵人欠山海的債,你替你們這一脈還了。」

  蘇晨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散開的白光,嘴角動了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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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還了一半。」

  他低聲念了一句。

  「剩下的,我兒子還。」

  海風拂進來,吹得桌角那疊紙張嘩嘩輕響。

  門外腳步聲密集起來。

  九個人,九道腳步。

  那是曾經將整座人間從深淵邊緣拉回來的九位活陣眼。

  婚書封皮上的暗金鎖鏈紋早在門合上的那一刻便褪乾淨了,天地間的死鎖已解,連在九人體內如同枷鎖般的規則共鳴,也隨之徹底消散。

  第一個進門的是沐千雪。

  她懷中抱劍,白衣勝雪,只是素淨的面容比以往更顯清寒。

  腳步落得很輕,但每走一步,右側經脈便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滯澀。

  鎖鏈網強行貫通九穴,為第七門撐開生機,這是第九位陣眼認位帶來的反噬。

  經脈留痕,不可逆轉。

  她體內的純陰劍氣被鎖鏈網生生磨平了兩成,原本足以傲視崑崙年輕一輩的鋒芒,如今跌落了實打實的兩個小境界。

  「劍還能拔?」蘇晨看著她。

  沐千雪長睫微抬,拇指一彈,素色長劍出鞘半寸,雪亮如秋水,森寒如初。

  「能殺該殺之人,夠用。」

  她的聲音極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從前她是天音谷高高在上的聖女,身上背著宗門沉重的鎖鏈,後來成了天地大陣的活鑰,命系人間。如今經脈雖殘了兩成,但身上的禁錮徹徹底底化為了虛無。

  「那就好。」蘇晨笑了笑。


  接著是林若雪。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場套裙,手裡提著一隻溫熱的保溫壺。

  她走得穩當,氣色紅潤,唯獨眉心處偶爾閃過一抹極其幽微的藍芒。

  那是極陰血脈徹底激活後的餘波。

  往後走在路上,哪處地脈靈潮翻滾,哪處古怪之物潛伏,她能憑著第六感清晰察知。

  但這絲異能絲毫影響不了她執掌金陵商界乾坤的鐵血手腕。

  「今天東海那邊送過來的山海靈砂,我已經讓財務封倉了。」

  林若雪把湯放在桌前,擰開蓋子,香氣撲鼻。

  「秦冰若在金陵總行查帳,順帶把監察席散落在外的七百個匿名帳戶給凍了個乾淨。她讓我給你帶句話:這一仗打完,天龍殿帳上的流動資金,夠把半個大夏的軍工線買下來。」

  沈傲雪緊隨其後邁步進來,一身筆挺幹練的墨色風衣,耳旁的嗡鳴聲早已徹底平息。

  法務司的文件在她手裡薄得像刀片。

  蕭若珏進門時摘了海軍白手套,左手麻痹散了大半,走路依舊帶風。

  裴雨桐靠在門框邊,身上綁帶滲著草藥清香。

  沈曼歌站在床尾,手指搭過蘇晨腕脈,又回頭看了看身側的幾人,平靜道:「餘毒與規則震盪都在消退,各自調養三月,體魄便能復原。」

  「除了舒窈。」

  沈曼歌的聲音低了一度。

  門外,一架特製輪椅被顧青瓷輕輕推了進來。

  輪椅上的女子蓋著薄薄的羊毛毯子,面容清秀蒼白,眼神雖然睜著,卻顯得有些茫然與渙散。

  林舒窈。

  當年以身為餌截獲第七門坐標、在深海被高維邏輯後門侵蝕了整整七年的天才科研學者。

  為了切斷最後的毀滅後門,她腦幹深層的神經元大面積燒融。

  沒有死,可部分記憶永久性喪失,那雙曾經能推演全球海流與高維算法的手,再也握不住精密的科研儀器了。

  顧青瓷蹲在輪椅旁,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髮絲,眼眶微紅:「她只記得小時候在老宅抓蛐蛐的事……還有,她認得你。」

  輪椅上的林舒窈似乎聽到了聲響,眼眸微微轉動,落在病床上的蘇晨臉上。

  她歪了歪頭,蒼白的嘴角忽然彎起一抹極淺極乾淨的弧度,像是卸下了壓在她身上七年的萬鈞重擔。

  「蘇……晨。」

  她輕聲念著,吐字很慢,像個初學說話的孩童。


  蘇晨心口那道灰白色的結晶環隱隱發緊。

  他看著林舒窈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翻身想要坐起,沈曼歌立刻按住他的肩頭。

  「別動,氣海剛見一點微光,你動不了。」沈曼歌呵斥道。

  蘇晨止住動作,抬起頭,目光落在林舒窈身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往後潛龍別苑的後院,誰也不許打擾。天龍殿供她一輩子,大夏欠她的,我替她討回來。誰敢動她半根毫毛,我滅他滿門。」

  沈曼歌神色稍緩:「後院藥圃我已經清出來了,每日晨露調藥,由我親自照顧,她不會受罪。」

  病房裡靜了片刻。

  曾經橫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滔天陰影,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沒有神明,沒有收割,也沒有必須獻祭生命的鎖鏈網。

  九位活陣眼,盡數退役。

  顧青瓷從隨身手提箱中取出一隻打磨得極光滑的普通紅木盒子。

  不是昔日那隻紫檀暗金的殺戮魔盒,只是一隻裝首飾的普通木盒。

  九封紅綢婚書被她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裡面。

  封皮之上,昔日那滾燙如血、散發著刺鼻殺意的鎖鏈魔紋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普普通通的紙香,與上方清晰筆挺的九個娟秀名字。

  蘇晨伸出手,摸過那泛著溫潤涼意的紅紙。

  不再發燙,不再嗜血,也不再抽取任何人的性命去填補天地裂隙。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環立的女子們,眼底泛起一股久違的釋然與桀驁。

  「這東西……」

  蘇晨把木盒的搭扣輕輕合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終於不是武器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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