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浮島
那團由無數文明屍塊拼成的浮島,開始真正挪動身軀。
不是觸手,不是試探,是整座山一樣的結構體緩緩轉過身,朝著門縫第三寸的缺口壓了過來。
它一移動,門後的整片天空就被遮沒了,連海風都像是被吸進了那道縫裡,後山石碑上的冷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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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仰頭望上去。
浮島的表面是一層緩慢流轉的灰白光膜,底下是絞成山的結晶骨骼、枯死星骸和扭曲金屬,比第二波那三根觸手粗了不知多少倍。
第一波是一道手指,第二波是三根觸手,這一回,是整隻手掌按了下來。
他忽然懂了。
「青瓷。」他開口,嗓音里的懶散收得乾乾淨淨,「這不是第三波試探。」
數據口那頭靜了一息。顧青瓷的聲音壓上來,比先前更啞:
「不是試探。浮島主體壓門,是收割系統判定星球已成熟,啟動正式收割的信號。它不再一根根探,它要把整扇門推開。」
蘇晨沒接。他抬眼望向那團正緩緩逼近的浮島,心口那道已經合了一圈的結晶紋在夜風裡泛起冷光。
「不等第三回了。」他說。
「啥?」夜叉的斷臂那邊動不了,只拿右手攥緊了短刃,「殿主,你方才還說夠它來三回——」
「第三回它要是整座進來,這門就攔不住了。」蘇晨把短刀歸了鞘,「趁它還沒完全塞進門縫,現在就掛鎖。」
.....
公共頻段里,顧青瓷把最後的方案鋪開,九個光點同時亮著。
「蘇晨,聽好。」
她的聲音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不容改動的結論。
「你以純陽祖龍體本源為引,九鑰同時灌注,在門縫核心處點燃守淵人血脈。門裡門外,內外雙鎖同時閉合,門會強行關上。正在往裡擠的浮島,會被夾在門縫裡碾碎。」
蘇晨聽著,沒說話。
「但關門那一下,」顧青瓷頓了頓,「你必須在門縫核心處。鎖是從你這個點點燃的,門合的時候,你站的地方就是夾口。」
蘇晨抬眼,望向門縫。第三寸的缺口還開著,浮島的龐大身軀正一點一點往裡探。
「也就是說,」他慢悠悠道,「我可能被夾在裡面。」
「可能。」顧青瓷沒繞,「按舊的門鎖協議,點燃本源的人會被焊進鎖里永鎮。但反饋條款你記得,收割進行中關門,系統判未成熟退走。這次關門不是永鎮,是關門即退。你能不能彈出來,看你自己最後那一瞬間。」
蘇晨「嗤」了一聲。能彈出來,看他自己。這話說得輕巧,落在身上就是半條命。
他想起創辦者那道虛影最後一句,「這次別再輸了」。
門關一次就夠了,他不必把自己填進去。
可門合的那一瞬,他得站在夾口裡點鎖,能不能出來,是另一回事。
.....
醫療線的聲音在這時撞進來,沈曼歌的嗓音平得發顫:
「創辦者說關門即退,顧青瓷又說你可能被夾。蘇晨,這兩樣哪個是真的?」
「都是。」蘇晨說,「關門即退是收割退走的結果,彈不彈得出來,看我自己。」
通訊那頭靜了一息。久到蘇晨以為斷了,才聽見沈曼歌的聲音,比先前更平:
「你答應過娶我的。」
蘇晨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門關了我就回來。」他說。
「你騙我。」
「這次不騙。」
沈曼歌沒再接。
她太清楚這人的脾氣,問出來的答案只會是更硬的謊。
她只是把那句話原樣擺回來:「你每次說這話,都沒回來過幾次。」
蘇晨沒接。
他轉過身,從懷裡摸出那隻紫檀木盒子。
九封婚書安靜地躺在裡頭,封皮上九個名字清清楚楚。
他把盒子遞向數據口那頭的顧青瓷。
「青瓷,這個你收著。」
顧青瓷沉默了一息,才伸手接過:「你就不怕我替你燒了?」
「你不敢。」蘇晨說,「這九個人,你替我一個個還。」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枚舊銅扣,塞進蕭若珏手裡。
蕭若珏的發射器還架在門縫外圍,左手的麻痹沒退,她盯著那枚銅扣,喉頭動了動,沒說話。
「若珏,海上你守著。」蘇晨道,「門一關,外頭的活兒歸你。」
蕭若珏「嗯」了一聲,把銅扣攥進掌心。
他最後看向抱劍立在右後的女人。
沐千雪掌心的劍柄暗金微明,第九位陣眼的力量順著她經脈沉在落點裡,安靜得像在等一句話。
劍脊里那團蒼老的光動了動,林燼的聲音從她經脈里浮上來:「門外這半邊我認得,你點鎖,我接。」
「千雪。」蘇晨道。
沐千雪抬了抬眼。
「你替我從外面認門。」蘇晨道,「林燼守在門外那半邊,你認得第九位的落點,門合的時候,你替我從外頭把那半扇認準。」
沐千雪「嗯」了一聲。她沒問「你呢」,也沒說「小心」,只把劍往身前送了半寸,像是替他把門外那半步先踏了出去。
.....
蘇晨轉過身,朝著門縫走去。
通訊里驟然炸開一片喊聲。
「蘇晨!」沈曼歌的聲音從醫療線撞進來,「你給我回來把話說清楚!」
「殿主!」夜叉提著短刃往前邁了一步,被蕭若珏一把拽住。
「蘇晨!」顧青瓷在數據口那頭,「盒我收了,人你得自己回來取!」
「晨哥!」林若雪在金陵,「第一號陣眼我壓著,你別有事!」
「蘇晨!」秦冰若,「資金線我兜著,你回來對帳!」
「蘇晨!」沈傲雪,「法務這邊你得簽字!」
「蘇晨!」裴雨桐,「裴家地脈我守,你回來驗收!」
沐千雪沒喊。她只是把劍舉了起來,暗金的光在門縫前亮成一道細線,替他從外頭認住了那扇門。
蘇晨沒回頭。
他的腳步落在後山的石階上,心口那道合了一圈的結晶紋隨著步伐一跳一跳,像在數著他離門縫還有幾步。
浮島的灰白光膜已經壓到了門後,整片天空都暗了下去。
他走到門縫前,停住。
第三寸的缺口還開著,縫外的整座浮島正緩緩往裡擠。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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