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個答案
「師姐,這孩子要是今晚死了,沙城撤離就成了笑話。」
蘇晨的聲音很啞,卻異常平靜:
「裴家在外面盯著,境外機構在法務庭上盯著,幾十萬撤離的百姓在安置營里看著。他們想證明山海倒灌是不可阻擋的天災,想證明天龍殿劃禁區是草菅人命。我們退一步,後面死的人,何止成千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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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死多少人,有戰時應急管委會頂著!有衛戍軍頂著!」
沈曼歌霍然轉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他,「我只管你!你當年下山的時候,是怎麼答應九位師父的?你是天龍殿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了,潛龍別苑這道門誰來守?崑崙之外那道裂縫誰來補?!」
蘇晨沉默了片刻。
廊外的陰影中,一道抱著古劍的修長身影無聲浮現。
沐千雪站在門框邊緣,清冷的目光掠過病床上漸漸平穩呼吸的孩子,又落在蘇晨那條結晶密布的右臂上。
「你要是廢了,第九位,就真的沒人認了。」沐千雪冷冷開口,語氣中辨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如劍鋒般的銳利。
蘇晨抬起眼帘,看了看沐千雪,又看了看滿臉淚痕的沈曼歌。
他緩緩彎下腰,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將地上那些鋒利的碎瓷片一枚一枚撿了起來,放回床頭的托盤裡。
「我沒打算把自己當柴火燒掉。」
蘇晨直起身子,看向沈曼歌,一字一頓地說道:「以後這股氣,我不拿來打架,不拿來逞凶。但在人命關天、現有藥物完全失效的絕境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在眼前。」
沈曼歌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顧青瓷。」蘇晨忽然對著耳麥低聲喚了一句。
耳麥那頭立刻傳來顧青瓷敲擊鍵盤的清脆停頓聲:「殿主,我在。」
「在絕密戰時日誌里,單獨開一頁。」蘇晨神色鄭重,「建一個台帳。」
「台帳?」顧青瓷微愣。
「就叫,靈潮代價台帳。」
蘇晨看著自己泛著青灰色光澤的右肩,平靜下令:
「從今天開始,每一次我動用這股斑駁真氣救人,時間、地點、救助對象、動用的真氣量,以及我身體結晶化的蔓延寸度,必須一筆一筆全部如實記入台帳,永久封存。」
「而且。」蘇晨目光轉回沈曼歌臉上,「每一筆記錄的末尾,必須由沈曼歌親手簽字確認。只要沈曼歌判定我的心脈達到臨界危險閾值,拒絕簽字,我立刻收手,絕不逾矩半步。」
病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顧青瓷在通訊頻段中深吸了一口氣,十指在虛擬光幕上飛速跳動,僅僅三秒之後,一道冰冷的系統確認聲便傳回了終端。
「指令已執行,最高權限檔案【靈潮代價台帳】已建立。」
「當前第一行已錄入:崑崙沙城重度侵蝕幼童一名,心脈復甦,調動斑駁雜質真氣一縷。受創代價:右臂小臂至右肩結晶硬化。經脈逆損三成。」
沈曼歌看著神情決絕的蘇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行刺目冰冷的數據。
她知道,這是這個男人在背負萬鈞重擔與自身性命之間,能做出的最大妥協,也是他給自己套上的最沉重的鎖鏈。
良久,沈曼歌走上前去,一把扯過蘇晨僵硬冰涼的右手,將三枚寸許長的特製銀針狠狠刺入他肩頸兩側的風池與天柱大穴,強行將蔓延的結晶死死阻截在鎖骨之外。
「藥我會重新熬。」
沈曼歌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冰冷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但下一次你敢背著我動手,我親自給你準備棺材。」
病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上前照料病童,沐千雪依然立在廊下的陰影中,默默抱劍而立。
蘇晨獨自穿過病房,緩步走入後院的天井之中。
冷冽的夜風撲面吹散了滿身藥味,頭頂的天空墨色深沉,看不到半點星光。
後院青石坪的兵器架上,斜插著一柄沒有任何紋飾的重型精鋼短刀。
那是他平日裡晨練所用,重不過四十八斤,在以往,即便不動用半點真氣,單憑肉身氣力也能揮灑如風。
蘇晨在兵器架前站定。
他伸出布滿裂紋與晶斑的右手,五指緩緩搭上了冰涼的刀柄。
指骨與鋼鐵碰觸的一瞬間,手臂經脈深處傳來陣陣如撕裂般的劇痛,右肩的結晶體受力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長刀被拔出寸許。
刀鋒在慘白的夜色下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嗡嗡的哀鳴,晃動的刀尖甚至難以維持在一條直線上。
蘇晨的額角滲出豆大的冷汗,順著削瘦的下巴滴落在刀刃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但他沒有鬆手。
顫抖的右手五指骨節泛白,死死扣緊刀柄,將那柄沉重的短刀一寸一寸,徹底從鞘中硬拔了出來。
刀鋒斜指地面,在寒風中微微抖動,卻始終未曾墜地。
蘇晨立在黑夜中,任由冷風吹亂額前的碎發,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永不熄滅的冷電。
.....
清晨,潛龍別苑的鐵門外,兩輛掛著軍牌的黑色防彈越野車穩穩停下。
蕭若珏推門下車,快步穿過迴廊來到指揮室門口,臉色比往日更加嚴峻。
「殿主,林氏集團那邊來消息了。」
蕭若珏站在門外,神色有些複雜:「若雪小姐昨晚召開集團最高董事會,力排眾議,宣布把林氏帳上全部的流動資金以及剛收購的三家海外實驗室,全盤併入新建的【靈潮醫學救助基金】。」
蘇晨放下手中的行軍地圖,轉過身來。
「她要親自去沙城周邊的野戰分流點視察。」蕭若珏低聲道,「另外,她派人給別苑送來了一封信,指名道姓要見你。」
「她說,她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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