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冒死救治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蘇晨獨自一人走出地下監牢,來到潛龍別苑的庭院台階前。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冷冽的夜風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晨緩緩坐在潮濕的青石台階上,胸口一陣劇烈的氣血翻湧,他終於支撐不住,偏過頭去,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嘴角不停咳落在台階前的草叢裡。

  他看著自己顫抖不已、布滿青色晶紋的右手,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走到明面上的代價,才剛剛開始兌現。

  而他這具殘破不堪的軀體,已經快要撐不住這套嚴絲合縫的規矩了。

  夜風卷過別苑石階下的灌木,發出沙沙的輕響。蘇晨用衣袖擦去唇邊掛著的烏黑血痕,撐著石階邊緣,極其緩慢地站直了身子。

  沒有純陽真氣護體,神境大圓滿的肉身橫練硬殼在經脈撕裂與死煞反噬面前,也只剩下一具沉重冰冷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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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挪動半步,胸腹之間那道被高維力場扯開的創口便像被生鏽的鈍刀來回刮擦,鑽心的劇痛混雜著寒意,順著脊椎直往天靈蓋鑽。

  他穿過走廊,並未走向自己的靜室,而是轉步走向後院專門辟出的特護病房。

  那裡收治著兩天前從崑崙沙城撤離出來的那個重傷孩童。

  病房門虛掩著,微弱的儀器蜂鳴聲斷斷續續。

  蘇晨抬手推門,動作極輕。

  病床上,年僅六七歲的孩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小臉青白如紙,裸露在病服外的胸口和脖頸上,赫然浮現出數道如蛛網般向外蔓延的慘白晶紋。

  那不是凍傷,也不是普通的毒素侵蝕,而是崑崙地脈倒灌而出的遠古狂暴靈脈,在普通人毫無防備的肉身中強行沉積出的結晶體。

  孩子的心跳監測儀上,波形斷崖般劇烈跌宕,數值已經跌破了四十五。

  「主任!心衰加重,雙肺已經出現實質性纖維硬化,神經反應正在消失!」

  守在病床旁的特勤醫療人員滿頭冷汗,拿著腎上腺素針劑的手不住顫抖:「普通藥物根本進不去血管,他的經脈全被堵死了!」

  「退開。」

  一道平緩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醫護人員猛地回頭,見到一身黑衣、臉色甚至比病童還要蒼白幾分的蘇晨,急忙低頭退到一旁:「蘇帥!」

  蘇晨沒有理會周圍人驚惶的目光,他兩步走到床前,低頭看著那張在窒息中劇烈抽搐的小臉。


  孩子的大腦由於缺氧與地脈撕扯,雙眼已經泛起一層渾濁的灰白,小小的手指死死摳著床單,指甲縫裡全被自己的鮮血浸透。

  凡人不可承靈。

  天地靈氣失序倒灌,對隱世宗門而言或許是重現遠古輝煌的契機,可對這片土地上數以億計的凡俗生靈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神恩,而是一場無差別的殘酷篩選。

  蘇晨緩緩伸出右手。

  他的右手同樣慘烈,自指節蔓延至手肘內側,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青灰色結晶紋路,皮膚乾裂凹陷,經脈像枯死的樹根般硬化隆起。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原本早已空空如也、乾涸如荒漠的氣海丹田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悶響。

  伴隨著外界別苑空氣中日益濃郁的古老靈潮倒灌,枯竭的丹田壁壘在暴戾氣息的強行沖刷下,竟自行從那狂暴無序的濁流中,擠壓出了一縷極微弱、泛著渾濁灰白色的氣流。

  那不是至純至陽的純陽真氣。

  它沒有溫養經脈的溫潤生機,反而充斥著天地規則被撕裂後的暴走雜質,沉重、冰冷、晦澀,握在經脈里就像生生攥住了一把粗糙帶刺的鐵砂!

  這股渾濁真氣剛一在掌心凝成遊絲,蘇晨小臂上的青色結晶紋便猛地向上一竄,直接咬上了他的右肩關節!

  喀嚓。

  皮肉深處傳來細碎如冰裂的聲響,蘇晨下頜骨咬得嘎吱作響,喉嚨里壓下一聲近乎野獸般的悶哼,但他懸在半空的手指,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天龍殿立了規矩,保得了大夏的疆界,卻不能連眼前一個孩子都保不住。」

  他嘴唇微動,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聽清的低語。

  下一瞬,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極其精準地落在了孩童的心口巨闕穴上!

  那一線渾濁粗糲的雜質真氣,順著指尖強行刺入孩童徹底閉鎖的死脈。

  轟!

  病房內的空氣仿佛在剎那間滯重了數倍。

  孩童體內那些肆虐橫行的地脈晶紋,在觸碰到這股同樣來自暴走靈潮、卻被蘇晨以神境意志強行壓服的雜質真氣時,竟宛如遭遇了同源的天敵,寸寸瓦解崩潰。

  堵塞的死脈被硬生生破開一條通路。

  心跳監護儀上,那原本幾乎拉成直線的波形猛地一彈,自四十驟升至七十,原本面孔青黑的孩子猛地張開嘴,哇地吐出一大口泛著螢光的青灰色粘稠血塊,微弱的哭聲終於從胸腔深處掙扎著擠了出來。

  活過來了。

  兩名醫護人員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上前交接。


  而站在床前的蘇晨,整條右臂已經徹底僵直,深灰色的晶紋如毒蛇般盤踞在他的整個右肩,連同半邊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冷光。

  他收回手指,左手在衣袍下死死按住狂跳不止的腹部傷口,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栽倒在病床前。

  「蘇晨!你是不是真的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砰的一聲巨響,病房大門被重重踹開。

  沈曼歌快步衝進病房,她甚至連白大褂上的血跡都來不及換下,一眼掃過蘇晨那條完全硬化的右臂,整張絕美的臉龐在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手中端著的一瓷碗剛剛熬製出來的濃黑藥汁,被她盛怒之下重重砸在地板上,青花瓷片崩裂得滿地都是,滾燙的藥汁濺濕了蘇晨的素黑褲腿。

  「那是地脈濁氣!連通神境強者都不敢直接吸入經脈的暴走雜質!」

  沈曼歌眼眶通紅,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與後怕而顫抖失聲:

  「你的純陽真氣早就乾涸了!氣海為了自保強行吞吐外界濁氣,生出的全是要命的倒刺!

  你還敢用它渡入別人體內?你以為你是神仙?你現在每調動一次那股鬼東西,你的經脈就會結晶石化一寸!等到這層青皮爬滿你的心脈,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回你的命!」

  罵到最後,這位向來殺伐果斷、在急救台上見慣生死的當世醫仙,淚水終於止不住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大顆大顆砸落在地上。

  周圍的醫護人員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蘇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左手從懷裡摸出一方有些發舊的白手帕,一言不發地遞到沈曼歌面前。

  沈曼歌一把拍開他的手,轉過身去,抬手狠狠擦掉臉上的眼淚,胸口劇烈起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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