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羞愧的

  暫時遺忘那封信被其他人所看到的尷尬事情之後,冉阿讓不禁為寫信的安時與擔憂起來。

  只是一張單薄的紙,一些潦草的發泄的文字而已,這位小姐怎麼能憑此斷定這個人是真心的懺悔還是蓄意的欺騙?是卑劣還是偉大?是罪犯還是聖徒?

  他搖搖頭,在附近找了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用信件後面附帶的幾張空白信紙開始回信。

  【尊敬的瑟赫娜小姐:

  我很驚訝,那封信居然真的到了您的手中,對此也有一些尷尬……那只是我的情緒和想法正在腦中打架的時候產生的東西,實在是不堪入目。

  那時我的心中有一種情緒,積攢著在胸口,想要噴涌而出卻不知該如何做,是破壞,是奔跑,亦或是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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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摸到了包袱里那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紙和那支一直陪伴我的筆之後,我有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不如寫下來,作為一個記錄,也作為我懺悔和贖罪的開始。

  您寄給我的第一封信里附帶的這支筆是不是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在特定的環境下讓其他人能夠忽視它?

  我在獄中用這支筆用了幾年,從沒有人注意這支筆,出獄之後用筆的時候反倒被人注意到了,對此嘖嘖稱奇,說這支筆可以賣一些錢。

  這樣神奇的筆不應該在我手中,我會隨信一起附帶還給您。

  這支筆我已經用了幾年,需要補貼一些錢,補貼的錢我也會隨信一起附帶過去。

  關於我,您實在不應該因為這麼一封信就相信我這樣一個惡棍。

  您可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在我從主教那裡逃也似的出來之後,在城外碰見一個小男孩,小瑞爾威。

  在他玩耍的時候,那枚40個蘇的銀幣不慎滾落來到我腳邊,我心中的野獸驅使著我下意識的伸出腳踩住它,將其占為己有。

  孩子怯生生的向我討要,哭著說那是他的,一個善良而正直的人,是應該還給他的——一個善良而正直的人,在一開始就不會占據這枚銀幣。

  那時我才剛被主教點醒,雖然沒有完全想明白,但我也應該開始做個誠實的人,結果卻做出這樣的混帳事來。

  在清醒之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想要把這枚銀幣還給小瑞爾威,卻四處都找不到他。

  這些都不重要了,整件事情就是我占據了一個孩子的錢,恐嚇趕走了這個孩子,之後悔恨的落淚又有什麼用呢?

  我在那封信里沒有將這件事情寫出來,您也就不知道我從城裡出來之後又幹了這麼混帳的事。


  所以,只是一封信而已,不要通過那封信輕易的相信我這樣的人。

  一個罪惡深重的苦役犯。

  您說我有罪,但不至於這麼深重,這話又從何說起?

  您又說很榮幸和很多耀眼的人相識,包括我,這實在是令人發笑,並非是嘲笑您,而是在笑我本人,我這樣的人又如何耀眼?

  耀眼的是您認識的另一位神甫,是其他人,我絕對不在其中。

  遇見我,只能算作是您倒霉。

  您所說的,為我的遭遇感到悲傷,因為我被救贖而感到開心,我十分感激您的垂愛,不知如何回報才好。

  我之前那樣粗暴的,隨意的毀壞信件,只給您一封完全不能看的回信,您卻如此大度的原諒了我,甚至為我的遭遇而悲傷。

  您實在是一位心軟的善良的小姐。

  至於您給出的,我苦苦思考卻未能得到答案的那個問題的回答,我為這個答案而感到震撼。

  惡是不能用惡來終結的,恨是不能用恨來消解的。

  多麼有哲理的一句話,令人振聾發聵,多麼絕妙!

  或許主教也是這樣想的。

  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您肯定也是一位身世不凡的小姐,更不應該和這樣的人有所牽扯。

  羞愧難當的,

  冉阿讓。】

  寫完這封信,冉阿讓有些遲疑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依然是折好放在背包里等著這封信自動消失,回到那位瑟赫娜小姐手中?

  他看了一眼那個漂亮的信封,決定將回信、筆和自己能給的那些法郎一起裝進信封里。

  自己拆開信件的時候,信封口的火漆印已經碎了,這是難免的,冉阿讓只好徒勞的將信封口按了一下,祈禱在沒有封口的情況下,這封信依然能夠寄出去。

  做完這些,他覺得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了,可以繼續前行,就拿著行李起身,向某個方向走過去。

  他的行李中,那個藍白暈染的信封閃了一下,消失在他的背包中,只留下同樣塞在信封里的那支筆,還有那些法郎。

  他踩在野外草地上,發出持續性的沙沙聲,腳下的土壤有些過於鬆軟,他走的有些費勁。

  泥土沾在腳底,走路不僅費勁,還會發出一種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

  法利亞神甫停下腳步,地牢里重新陷入安靜中,腳下冰涼的地面擱著腳,那溫度又通過腳傳達到身上,他站在桌子邊上嘆了口氣。


  伊夫堡地牢里這種情況,他又身為政治犯,通常不會有什麼好的待遇,衣物鞋襪都很難維持,他連衣服都是襤褸的,更別說鞋了。

  瑟赫娜之前還叮囑他,讓他小心著涼,這也很難不著涼吧?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的腳下都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

  以監獄性環境,做鞋的意義不大,而且很費勁。

  而且在這種環境下,瑟赫娜就算寄了衣服和鞋過來,他也不好穿,該如何解釋一個不能與外界通訊的被關在地牢里的政治犯突然多了一身新衣服,還有一雙非常好的鞋?

  這種牢獄裡,所有人都是破破爛爛的,突然出現一個衣著整潔的反而引人注目。

  就是在開鑿通道的時候,偶爾會被滾落的碎石硌到腳。

  法利亞神甫伸手從桌子上拿到安時與最新發來的信件,走回床邊坐下。

  讓他來看看,瑟赫娜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簡和伊莉莎白那邊很順利……噢,瑟赫娜這次在信件里添加了一個新的顏文字。

  用簡單的符號表示表情和一些情緒,這是很妙的發明。

  怕他不明白這個顏文字的意思,瑟赫娜還在後面附帶了具體含義,非常貼心,幫了大忙了。

  她總有這些新奇的稀奇古怪的東西。

  法利亞神甫將信件側過來,看著那個表情,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和瑟赫娜通信是很有趣的。

  他笑呵呵的將信件看完的部分放到一疊紙里的最後面,開始看下一頁。

  瑟赫娜總覺得自己沒幫到什麼忙,但很多時候,她幫了相當大的忙了。

  像是搜索整理那些歷史事件、給他帶來可以交流的其他人、關心他的身體,找來各種所謂的養生方法……

  其實,瑟赫娜只要還在給他寫信,這就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

  他們雙方都覺得自己付出的不夠多,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付出的東西是微不足道的,是舉手就能做到的。

  得到的卻是自己急需的,對自己很有幫助的東西。

  他是這樣,瑟赫娜也是這樣。

  自己覺得比較稀疏平常的東西,對對方來說卻很珍貴。

  那就不必在意這些,無論如何,給出的幫助是實打實的。

  這孩子主要愧疚的大概是,其他人都已經有了東西,他卻沒有。

  他的生日在所有人之中是最晚的,那也沒辦法。

  法利亞神甫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笑。


  這孩子。

  他又翻過一頁,看見這一頁的內容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一些變化。

  那位24601來信了?這實在是令人驚訝。

  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這條線已經斷掉了,瑟赫娜可以物色新的筆友了。

  結果已經被判定為斷掉的線又自己打了個結,連起來了。

  實在是不可思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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