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輕信
冉阿讓是在整理自己的物品的時候發現信件的不對勁的。
他很清楚自己寫的那封更類似於自白的信件其實只是一張簡陋的紙,上面寫著一些東西,對摺好,放進了自己的行李裡面。
然而出現在他行李里的這一封信件和他所寫的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
不一樣在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
那淺藍色與白色暈染的信封,封口處象牙白的薔薇花的火漆印,在光芒下拿著信封微微轉動,還能看見火漆印上隨著動作出現的彩色細閃。
哪一點和自己那連折都沒怎麼折的簡陋信件一樣?
冉阿讓又驚又怕,他快速的回憶著有沒有其他人動過自己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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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他一直都是隨身攜帶著的。
那這封信是怎麼進來的?自己的那封信又去哪兒了?
此時,他終於從遙遠模糊的記憶中想起幾年前的事情,那一封信也是如此來到他身邊的。
他睡在擁擠的牢房中的木板上的時候,那封與牢獄格格不入的信出現了,那時他沒有仔細思考,或者說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難不成……是上帝的神跡?
複雜的情緒流轉在他的心頭。
並非純粹的欣喜,也並非害怕與恐懼,他自己也不明白這種情緒。
他四處看了看周圍,也沒有別的人,便翻來覆去的查看這封信,成功在信件的背面看見自己想找的信息。
瑟赫娜 寄
Per Aspera Ad Astra
冉阿讓 收
十分奇怪的格式,中間的那一連串字符也是看不懂的。
但這確實是給自己的信件。
冉阿讓捏了捏手中的信封,很薄,信封的觸感相當細膩,一看就不是什麼便宜的東西。
信封不是他見過的那種,由信件本身摺疊而成的。
很奇怪。
帶著疑惑,冉阿讓拆開了這封信。
信紙也是一看就十分華貴,藍紫色的信紙像是天剛擦黑時,被白天光芒稀釋的夜色。
這讓冉阿讓愈發忐忑。
這封信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行李裡面?
他低下頭查看信件,這封用法語寫的信件裡面的許多詞語並不晦澀,足以讓他讀懂其中的內容。
看完之後,他只覺得……還不如看不懂呢。
男人捂住自己的臉,有些不想面對。
自己那封用不知從哪兒扯來的廉價廢紙和那封突然出現在監獄裡的信件附帶的筆——
說起來很奇怪,那支筆他當時隨手撇下了,但想起要去監獄學校學習,於是找了回來,放進了自己的物品里。
在這之後,其他人竟然沒對自己這支明顯不一樣的,一看就很值錢的,存一次墨水就能用很久的筆投以視線,這支筆得以放到了出獄的時候,一起帶了出來。
——那封在情緒激動之下寫下的信件,不可思議的到達了那個自己之前不知道名字的人的手中。
想起自己在情緒激動之下寫的什麼,冉阿讓根本不想面對。
上帝啊……他痛苦的呻吟著,我都做了什麼?那封信怎麼真的寄出去了?上帝啊,這是你對我的懲罰嗎?
雖說那封信在開頭就說了,寫給之前被自己無理對待的那封信的主人……
可是他也沒想過這封信真的能寄出去,真的能到對方手裡。
他並沒有生氣之類的情緒,有的只是慌亂和無措。
既然他已經在信件的開頭上寫了是給對方的信,那對方看了也沒有什麼錯。
過了好一會兒,冉阿讓才又看向那封信件。
拋開別的東西不談,收到對方的回信,這是不是說明,自己之前那粗魯的行為被原諒了?
而且……不得不說,看到這封信的內容的時候,他有那麼一點觸動。
當自己的獨白被另一個人所承接並得到了回應,那種心情是難以言喻的。
她在信中說他是偉大的……
唉,這位擁有一段奇遇的小姐大概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兇惡的苦役犯。
畢竟自己在信里只是提了一嘴,沒有具體的說過什麼,她怎麼能想像到自己的醜惡呢?
前兩天剛從主教那裡逃出來的時候,他還下意識的占據了一個孩子的錢!
當那枚40個蘇的銀幣滾在自己腳邊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用腳踩住了,無論那孩子如何哀求,他都沒有將這錢還給他,甚至恐嚇他,趕走了他。
多麼醜惡的嘴臉。
這位寫信的小姐怎麼會知道後來發生的這件事情?她只是看到了自己在信件上寫下的懺悔,又如何分清這懺悔的真心與假意?
冉阿讓嘆息一聲。
天真柔軟的女士啊,就這樣通過一封信輕信一個人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