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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價值三個宅子的園子

  李明輝接過帖子,第一反應是把它翻過來,確認背面沒有夾著帳冊。

  確認沒有之後,他才道:「去可以,臣先聲明,賞花是賞花,查帳是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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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知道。」

  「若郡王府用一池魚、一座亭子和幾盆名花來沖淡臣對運費的懷疑,臣也不會改變判斷。」

  「朕也知道。」

  「那陛下還帶臣去?」

  楚硯舟看著他:「因為朕也想看看。」

  李明輝一時無言。

  皇帝難得表現出對政務之外的興趣,他總不能把「園林疑似虛高」當成理由,把人直接關在御書房裡。

  第二日上午,兩人換了常服出宮。

  安平郡王府早早候在門口。郡王四十多歲,身形微胖,臉上掛著溫和笑意,親自迎到台階下。

  「陛下大駕光臨,臣有失遠迎。」

  楚硯舟抬手免禮,目光在府門前停了一下。

  門匾、石獅、照壁,皆是尋常規制,唯有門邊兩株羅漢松修剪得極為講究。

  安平郡王笑著道:「臣聽聞陛下近來得閒,便斗膽請您來園中坐坐。園裡新開的玉蘭還不錯,若能入陛下之眼,也是它們的福氣。」

  李明輝站在楚硯舟身側,聽得眼角微抽。

  一進門便把花說成有福氣,看來這位郡王平日沒少和園子說話。

  園林確實漂亮。

  假山沿著水渠鋪開,太湖石瘦、皺、漏、透,各有姿態。竹林從水邊延伸到牆角,溪流穿過石縫,水聲輕快。幾處轉角用花木遮住視線,走近後才發現裡面另有小景。

  李明輝看得認真。

  這座園子的設計值錢,工匠手藝也值錢,石頭本身卻沒有帳上寫得那麼誇張。假山最高處那塊主石雖然罕見,但按京城近年的行情,最多三百兩。就算連同底座、搬運和安裝,也不該超過一千二百兩。

  帳上九千八百兩,至少有一半解釋不通。

  「李大人覺得如何?」安平郡王笑問。

  「好看。」

  「只是好看?」

  「園林是給人看的,先看好不好看。」李明輝伸手指了指水渠旁的主石,「至於值不值錢,要等憑據齊了才知道。」

  郡王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很快又接上:「李大人真是謹慎。」

  「臣靠這個吃飯。」


  楚硯舟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笑意。

  安平郡王領著他們繼續往前走,邊走邊介紹每一處景致。說到那片竹林時,他特意提起是從江南移來的舊竹;說到溪流,又說用了上好的青石鋪底;到了假山前,更是將每塊石頭的來歷講得清清楚楚。

  李明輝越聽越覺得不對。

  一位真正喜歡園藝的人,或許知道石頭來自哪裡,卻未必記得每一段運輸路線。安平郡王講得太詳細,像是提前準備過一套說辭。

  走到臨水亭邊,郡王終於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新帳法推行之後,府里管事頗有些困惑。尤其是臨時採買、園林維護這些科目,不知該如何細分。」他笑著朝李明輝拱手,「不知大人能否指點一二?」

  李明輝心裡明白,這是在借賞花的機會遞話。

  若他當場答應,便等於承認宗親封地的帳可以私下解釋;若他順勢給出特殊處理,其他封地知道後,立刻便會效仿。

  他沒有接郡王的話,只道:「格式問題,可以去御書房的對接窗口問。那邊有專人解答,填錯了也能及時改。」

  安平郡王點頭:「這是自然。只是帳目有些特殊之處,若能先請大人通融……」

  「至於帳目上的疑問。」李明輝截住他,語氣不急不緩,「臣只看數字。數字對了就過,不對便退回來改。」

  水聲從亭下傳來。

  安平郡王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手裡的摺扇也停在半空。

  楚硯舟始終沒有說話,只站在一旁看著池中游魚。可李明輝知道,他一直在聽。

  安平郡王重新展開摺扇,遮住半張臉:「李大人果然公正。」

  「臣只是怕麻煩。」李明輝道,「若每一筆都要當面解釋,臣一天也看不了幾本帳。按憑據辦,大家都省事。」

  郡王眸光微動,最終沒有繼續試探。

  他將兩人帶到花廳,擺上茶點。茶是今年的新茶,點心也精巧。李明輝只吃了一塊,便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假山上。

  楚硯舟坐在他對面,端茶時低聲問:「還在算?」

  「臣在估那塊主石。」

  「算出多少?」

  「一千兩上下。」

  「帳上是多少?」

  「連運費一起九千八百兩。」

  楚硯舟垂眼飲茶:「差得很遠。」

  「所以臣想知道,剩下的錢去了哪裡。」

  兩人沒有再說話。


  離開郡王府時,安平郡王送到門外,臉上的笑比來時更客氣。

  馬車緩緩駛離,車輪碾過青石路,車廂內輕輕晃動。

  李明輝靠著車壁,回想著園中每一處細節。

  「陛下。」他開口,「臣方才的話說得還行嗎?」

  「不錯。」

  「您就只評價兩個字?」

  「你不是不喜歡廢話?」

  李明輝抬眼看他。

  楚硯舟靠在另一側,眉目被車簾透進來的光影切得分明。他停了片刻,又補道:「不卑不亢。」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分量比尋常誇獎重得多。

  李明輝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郡王畢竟是宗親,臣若說得太硬,容易讓人覺得御書房要借新帳法壓宗親。說得太軟,又會讓人以為可以走關係。」

  「你把分寸拿住了。」

  「臣只是怕退件增加。」

  楚硯舟看著他:「你總有理由。」

  「臣不找理由,難道找麻煩?」

  楚硯舟唇角輕輕抬起。

  馬車經過一處拐角,李明輝身體隨著慣性往旁邊一晃。楚硯舟伸手按住他的肩,將他穩住後才收回手。

  李明輝正要道謝,腦中卻掠過一個細節。

  安平郡王書房裡的那幅字。

  他當時只匆匆看了一眼,落款卻記得清楚。

  「陛下。」李明輝坐直了些,「臣想起一件事。」

  「什麼?」

  「安平郡王書房裡,掛著一幅字。」

  楚硯舟看向他。

  李明輝緩緩說出那個名字:「落款是周懷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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