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休沐日必須陪這個條件
李明輝捏著那張紙條,足足看了半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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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吹過檐角,紙邊輕輕翹起,又落回桌面。那一行字沒有半點商量餘地,甚至沒有落款,可整個御書房裡除了楚硯舟,沒人敢這樣寫。
高泉在旁邊擺好新送來的摺子,餘光瞥見紙條,腳步立刻放輕。
皇帝正坐在案後看帳,仿佛沒注意到這邊。
李明輝盯著那句「你必須陪」,心裡冒出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念頭。
這到底是休沐制度,還是皇帝專屬的加班搭子徵召令?
他翻到紙條背面,提筆寫下一行。
臣的休沐日是臣的,陛下的休沐日憑什麼要臣陪?
寫完,他把紙條壓在御案邊角,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整個過程十分自然。
楚硯舟抬眼看了他一下。
李明輝端起茶盞,低頭吹開浮沫,神情端正得像什麼也沒發生。
一個時辰後,楚硯舟批完手裡的摺子,把紙條翻過來。
背面多了一行新字。
因為朕不會休息,需要人教。
李明輝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嗆進鼻腔。
他咳了兩聲,趕緊把茶盞放下。熱氣撲在臉上,耳朵也被熏得發熱。
皇帝竟然還能把這種話寫得如此理直氣壯。
更麻煩的是,這句話確實有道理。
楚硯舟若真不會休息,沒人看著,他很可能在休沐日偷偷打開摺子,先批兩本試試水,再順手把六部當天的回報全部看完。
李明輝拿起紙條,在下面寫道:教休息不算加班嗎?
墨跡未乾,他將紙條推過去。
楚硯舟的回覆來得很快。
算。雙倍補休。
李明輝看著那四個字,筆桿在指間轉了一圈。
這條件看起來很優厚。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皇帝給出的補償越痛快,越說明這項工作可能極其難做。就像有人主動告訴你工錢翻倍,通常意味著活兒會把人累到懷疑人生。
他繼續寫:雙倍補休由誰登記?
楚硯舟:朕。
李明輝:陛下自己登記自己的補休?
楚硯舟:你不信朕?
李明輝看了眼皇帝那張冷峻的臉,提筆回道:臣信陛下,但不信陛下的時間管理能力。
楚硯舟的筆尖停在紙上。
御案後的皇帝沒有抬頭,可握筆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片刻後,紙條重新推過來。
朕的時間管理能力無需你置喙。
李明輝:那陛下為何兩年零三個月沒有休沐?
楚硯舟:國事繁重。
李明輝:這是事實描述,不是能力證明。
楚硯舟:李明輝。
紙條上的三個字寫得比前幾行重,墨色壓進紙紋,幾乎要將紙背刺穿。
李明輝看了一眼皇帝。
楚硯舟也正在看他。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張御案撞在一起。窗縫裡的冷風吹進來,捲動案角的奏紙。那一瞬間,御書房裡連炭火爆開的細響都清楚可聞。
李明輝握著筆,慢慢寫下:臣在。陛下請繼續。
楚硯舟的眉心似乎壓了一下。
可他沒發作,只在紙條上寫:休沐日由你安排。
李明輝:臣安排活動,算不算加班?
楚硯舟:算。
李明輝:雙倍補休?
楚硯舟:准。
李明輝看著「准」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彎了一點。
這皇帝雖然工作狂,至少補休意識還在。
他又寫:活動失敗怎麼辦?
楚硯舟:何為失敗?
李明輝:陛下休息之後,仍然覺得今日不如批摺子。
楚硯舟:那便是你安排失敗。
李明輝:失敗責任由誰承擔?
楚硯舟:你。
李明輝的笑意收了回去。
他抬起筆,認真寫道:臣拒絕承擔無限責任。應設置驗收標準。
楚硯舟:你安排的休沐,讓朕真正放鬆,額外獎勵一天補休。
李明輝:若陛下沒有放鬆?
楚硯舟:繼續練。
李明輝:練習期間算加班?
楚硯舟:算。雙倍補休。
兩人的紙條在御案上來回移動。
起初只是幾行字,後來逐漸變成了小半疊紙。李明輝負責提出問題,楚硯舟負責給出解決方案。楚硯舟提出條件,李明輝便追問責任、時間、記錄與補償。
兩個人明明坐在同一張御案兩側,卻一句話也不說,全靠紙條交鋒。
旁邊的小太監們越來越不敢動。
一名小太監抱著剛送來的摺子站在門邊,站了半天,手臂酸得發麻,也沒敢往前走。
高泉從他身邊經過,低聲問:「怎麼不送進去?」
小太監看著御案上堆起來的紙條,小聲道:「奴才不知道陛下現在是在議事,還是在傳情。」
高泉腳步一滑,差點踩到自己的袍角。
他回頭看了一眼案後兩人。
楚硯舟正把一張紙條折起來,放到李明輝面前。
李明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休沐日不得攜帶帳冊。
他當即提筆:若出現緊急帳務異常?
楚硯舟:休沐結束再看。
李明輝:若異常等不到休沐結束?
楚硯舟:你不是說真正的急務只有三類?
李明輝:帳務異常可能牽連賑災和軍需。
楚硯舟:那便歸入急務。
李明輝:陛下會不會把所有帳務異常都歸入急務?
楚硯舟:不會。
李明輝:憑證呢?
楚硯舟:你來定。
李明輝看著這句,忽然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熟悉的坑。
皇帝一句「你來定」,聽起來是放權,實際是把規則制定、執行監督和最終驗收全部推給了他。
他轉過頭:「陛下,臣覺得……」
話剛出口,楚硯舟已經抬手,將一張新紙條推了過來。
李明輝低頭一看。
面對面說話,也算加班。
他抬頭看向楚硯舟。
楚硯舟神色淡定,仿佛這條規定極其合理。
「陛下,您連說話都要算工時?」
楚硯舟提筆寫:你方才主動開口。
李明輝:「……」
他把那張紙條收進袖中,又寫:臣要求增加午膳休息時間,至少一個時辰,不得在用膳時談政務。
楚硯舟:准。
李明輝:不得問臣新帳法。
楚硯舟:准。
李明輝:不得問臣涼州帳。
楚硯舟:准。
李明輝:不得突然提出新的制度設計。
楚硯舟看著這行字,沉默片刻,寫道:朕儘量。
李明輝立刻劃掉「儘量」,重新寫:必須。
楚硯舟沒有改。
兩人隔著桌面僵持了片刻,最後楚硯舟拿起硃筆,在旁邊補了兩個字。
儘量遵守。
李明輝盯著那四個字,忽然想起前世無數次聽過的「儘量」「爭取」「看情況」。
那都是加班的前兆。
他提筆:臣要求違約賠償。
楚硯舟:雙倍補休之外,另賞。
李明輝:賞什麼?
楚硯舟:你想要什麼?
這一次,李明輝沒有立刻落筆。
楚硯舟的視線停在他身上。那雙眼睛越過紙面,安靜地等著他的回答。案上的墨香混著茶氣,在兩人之間纏出一層說不清的溫度。
李明輝喉結動了一下,低頭寫:桂花糕。
楚硯舟:准。
李明輝:太后同款。
楚硯舟:准。
李明輝:不得以普通糕點充抵。
楚硯舟:朕記得。
李明輝這才滿意,把最後一張紙條收攏起來。
整整一個上午,兩人就在這些紙條上討價還價,最後定下了休沐規則。
每十日一日休沐。
楚硯舟不批摺子,由值班大臣負責初篩。
李明輝負責安排活動,皇帝若真正放鬆,額外獎勵一天補休。
若休沐日被臨時召回,記工,雙倍補休,並另賞太后同款桂花糕。
門邊的小太監抱著摺子,已經換了三次手。
高泉看著那摞紙條,終於忍不住問:「陛下,新送來的摺子還放嗎?」
楚硯舟頭也沒抬:「放旁邊。」
「放哪邊?」
「左邊。」
李明輝立刻抬頭:「左邊是休沐制度,右邊是待處理政務。陛下不能混放。」
高泉看著兩人,默默把摺子放到了地上。
地上也不行。
李明輝又補了一句:「置於側案,按送達時辰登記。」
小太監趕緊照辦。
楚硯舟將最後一張紙條折好,推給李明輝。
「收著。」
李明輝看著那幾張紙,伸手接過。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兩人的字跡,有爭執,有補充,也有幾處被劃掉的條件。最上面那張「因為朕不會休息,需要人教」,被壓在最底下。
他不知為何,沒有把它交給高泉歸檔。
李明輝把紙條收好,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皇帝的休沐日,到底能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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