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換個地方住這件事
李明輝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換個地方?」
他放下筷子,先看了看楚硯舟的神情,又下意識掃了一眼房門。驛站的屋子隔音不算好,門外還站著高泉與兩名近衛,可楚硯舟既然當著他們的面問,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換哪裡?」李明輝警覺地問。
他現在住的偏殿雖說離御書房不遠,但好歹隔著一道迴廊。只要關上門,便勉強算自己的地盤。若楚硯舟要把他挪進御書房後間,那和睡在工位旁邊有什麼區別?
半夜翻個身,都可能聽見奏摺在叫他。
楚硯舟似乎看出了他的防備,慢條斯理地道:「御書房東側有一間暖閣,原本是給值夜大臣暫歇用的。這幾年很少有人住,一直空著。」
「離御案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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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東廊便到。」
李明輝心裡立刻響起警鐘。
穿過東廊便到,換成他熟悉的說法,就是從床上走到工位不用半盞茶。遇到急件,連轎子都省了。
「臣不搬。」
他拒絕得極快,重新拿起筷子:「離御案近,就意味著加班方便。臣不上這個當。」
站在門邊的高泉把頭低了下去。
普天之下,大約只有李明輝能把御書房旁邊的住處理解成加班陷阱。換作旁人,能住進離御書房最近的暖閣,只怕連夜便會打包行李,再寫一篇謝恩摺子。
楚硯舟卻沒生氣:「暖閣有獨立的門。」
「門能鎖嗎?」
「能。」
「陛下有鑰匙嗎?」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宮裡的鎖,朕若想開,需要鑰匙?」
李明輝無言以對。
這話雖然不講道理,但確實是事實。整座皇宮都是楚家的,別說一間暖閣,就算他躲進內務府庫房,皇帝想進去也沒人敢攔。
「那獨立的門沒有意義。」他得出結論。
「還有獨立的小院。」
楚硯舟給他添了一塊魚肉,語氣仍舊平靜:「院子朝南,比偏殿那邊寬些。牆角有兩塊空地,可以種花養草,也能擺桌椅。」
李明輝夾魚的動作慢了下來。
朝南,帶院子,還有空地。
他住的偏殿不算小,缺點是窗外正對迴廊。內侍每日來回傳事,腳步聲從早響到晚。偶爾想搬把椅子曬太陽,還得先看廊下有沒有人經過。
若真有一間獨立院子,確實清靜不少。
種花養草就算了,他沒那份耐心。倒是可以種些不太費事的蔥蒜,或者搭個架子曬帳冊。天氣好的時候,還能把桌子搬出去吃飯。
念頭才轉到這裡,李明輝立即清醒。
不對。
他正在考慮的不是院子,而是一個靠近御書房的新工位。
「陛下為何突然想讓臣搬過去?」
「偏殿入冬以後潮氣重。」
「臣住了這麼久,也沒覺得潮。」
「去年冬天,你屋裡的炭盆燒到半夜便涼了。」
李明輝抬頭:「陛下怎麼知道?」
楚硯舟端起茶盞,沒有立即回答。
高泉站在門邊,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角。去年有一回李明輝清早到御書房,手指凍得發白,握筆半天沒暖過來。當天傍晚,偏殿的炭例便多了一份。
只不過誰都沒告訴李明輝,那道吩咐從哪裡來。
楚硯舟喝了一口茶:「御前住處的炭例,都要報給朕看。」
「這種小事也報?」
「你的事會報。」
一句話說得太自然,李明輝一時沒接上。
他低頭挑了挑碗裡的魚刺,耳根有些發熱。好在屋內燈火偏暗,不仔細看不出來。
「暖閣比偏殿大多少?」他問完便察覺不對,立刻補充,「臣只是問清楚,沒說要搬。」
「正屋三間,另有一間小書房。院子比你現在住的地方寬一倍。」
三間正屋,還有小書房。
李明輝在腦中迅速換算了一下。
小書房可以放他從藏書閣帶出來的那些書,正屋一間睡覺,一間吃飯,剩下一間堆雜物。院子寬一倍,朝南,冬日採光應該不錯。
而且御書房東側的暖閣臨近宮牆,平時少有人經過,確實比偏殿安靜。
楚硯舟看著他:「如何?」
「不如何。」
李明輝壓下腦中的布局圖,堅定搖頭:「臣住偏殿住慣了。搬家要整理衣物、書冊、案卷,還要重新登記內務府的器物,太麻煩。」
「讓高泉帶人搬。」
「別人不知道臣的東西該放在哪裡。」
「你指地方,他們放。」
「那臣也得站在旁邊看,照樣耽誤時間。」
楚硯舟沒有繼續逼他,只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中:「回去看了再說。」
「看也不搬。」
「嗯。」
「陛下不能先讓人把東西搬進去,再告訴臣已經搬完。」
「朕不會。」
「也不能以偏殿修繕為由讓臣暫住。」
楚硯舟終於抬眼:「你倒是替朕想得周全。」
李明輝聽出這句話里的意味,立即閉嘴。
他總覺得,自己再說下去,楚硯舟本來沒想過的辦法,也要被他提醒全了。
晚飯吃到最後,李明輝又添了半碗飯。
驛站廚子的手藝普通,清蒸魚卻很新鮮。他把魚腹最嫩的那一塊吃完,起身去隔間洗手。
溫水已經備好。
李明輝仔細洗掉指尖的油,順便在腦中盤算回宮後該先做什麼。四案交接、摺子分類、太后那邊也得去一趟。至於暖閣,可以經過時遠遠看一眼。
只看朝向,不進去。
確認面積,也不等於答應搬家。
他擦乾手走回來,剛掀開隔斷的帘子,腳步便停住了。
楚硯舟隨身的黑色荷包放在桌邊,袋口已經解開。高泉正把那隻草蚱蜢從裡面小心取出來,動作輕得像是在拿什麼易碎的玉器。
草蚱蜢在荷包里放了幾日,觸鬚略微壓彎了一點。
高泉用手指慢慢理直,又找來一隻巴掌大的淺木托,將它端端正正放在馬車窗台上。
那裡原本只擺著一隻固定茶盞的小架。
如今多了一隻草編蚱蜢,長腿朝著窗外,像正趴在那裡看沿途景色。
李明輝看了片刻:「放在那裡做什麼?」
楚硯舟已經起身往外走:「荷包里容易壓壞。」
「回宮後呢?」
「也放窗邊。」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那隻草蚱蜢本就該占據馬車裡最顯眼的位置。
李明輝沒再問,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了一點。
第二日天還沒亮,車隊便從京畿驛站啟程。等遠處高大的京城城門徹底顯出輪廓時,城門外已經有人早早候著。
那人穿著慈寧宮大宮女的服制,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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