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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用房契賠罪的都不是小角色

  李明輝看著那張房契,第一反應是想揉眼睛。

  不是他沒見過錢。

  是他沒見過有人一上來就用酒樓賠罪。

  望潮樓在南安城東,臨河三層,日日客滿。就算不懂地產,只看昨晚那排場,也知道這酒樓值多少銀子。

  他在心裡飛快換算了一下。

  普通百姓吃一輩子,都未必吃得完這張紙上的價。

  陳茂才站在屋中,姿態放得很低:「昨夜之事,陳某今早才知。手下人不懂事,竟敢驚擾二位貴客,陳某已將人重罰。此乃一點賠禮,還請楚東家、李先生千萬收下。」

  他一邊說,一邊讓小廝把房契往前遞。

  李明輝沒動。

  楚硯舟更沒動。

  

  屋裡安靜得有些尷尬。

  陳茂才臉上的笑僵了僵。

  李明輝慢慢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房契上:「陳會長出手這麼大方,做的是什麼生意?」

  陳茂才一怔,隨即笑道:「李先生說笑了。陳某不就是做些鹽業和雜貨生意,托南安鄉親照拂,勉強過活。」

  李明輝點點頭:「鹽業和雜貨。那年營業額大概多少?」

  陳茂才沒聽懂這個詞,停了半拍:「李先生的意思是?」

  「每年進出貨總額。」李明輝換了個說法,「比如鹽貨賣多少,雜貨賣多少,成本多少,淨利多少。陳會長能隨手送一座望潮樓,總該知道自己一年賺多少吧?」

  陳茂才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生意帳細碎,一時不好說。李先生是帳房,想必也知道,帳目需慢慢核。」

  「知道。」李明輝笑得很真誠,「所以我才問個大概。」

  陳茂才打了個哈哈:「南安小地方,哪裡比得上京城大鋪。陳某不過是略有薄產,賠禮要緊,銀錢都是身外物。」

  李明輝心裡呵了一聲。

  一問營業額就打哈哈。

  一問利潤就談情義。

  這和前世那些一聽審計要看流水就開始講創業艱辛的老闆,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楚硯舟這時開口:「連年進出貨都不肯說的商人,送的房契,朕不敢收。」

  屋內氣息一沉。

  陳茂才臉色微變。

  他大概沒想到楚硯舟會把話說得這麼硬,更沒想到一個「京城商人」會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口吻拒絕。


  李明輝心也跳了一下。

  朕這個字,楚硯舟說得太順。

  好在陳茂才此刻心神全在房契被拒上,未必聽得真切,只當是京城貴人自稱含混。

  他忙拱手:「楚東家誤會了。陳某絕無旁意,只是昨夜之事確由陳某管教不嚴而起,若不賠禮,心中難安。」

  李明輝看著他:「昨夜放火的人,陳會長已經查清了?」

  「查清了。」陳茂才嘆氣,「是倉院裡一個跑腿的,見二位近日常查鹽貨,以為二位要搶生意,便私下找人嚇唬。陳某已打了他二十棍,逐出倉院。」

  高泉站在一旁,眼神冷了。

  李明輝差點笑出聲。

  搶生意。

  這個理由真是又粗又爛。

  他們在鹽市買幾包鹽,去鹽倉稱幾袋鹽,就能被理解為搶生意?那陳茂才這生意也太不禁搶了。

  「陳會長手下人挺護主。」李明輝道,「主子還沒發話,他就先花十兩銀子放火。這樣的忠心跑腿,逐出去可惜了。」

  陳茂才聽出諷刺,臉皮卻還撐得住。

  「李先生說的是,陳某御下不嚴,實在慚愧。」

  「慚愧到送酒樓?」

  李明輝指了指房契,「陳會長,昨夜柴堆燒了,客棧門板烤黑了,掌柜受了驚,照市價賠銀子便是。你直接送望潮樓,是覺得我們像傻子,還是覺得你錢太多?」

  這話一出,陳茂才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屋裡幾個侍衛也垂下眼,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楚硯舟眼底則有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又斂去。

  陳茂才深吸一口氣:「李先生誤會。陳某是真心結交二位。」

  「結交可以喝茶。」李明輝把房契推回去,「送房契就免了。我們東家膽小,怕房契背後還有別的契。」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

  膽小?

  高泉也看了他一眼。

  李明輝假裝沒看見。

  陳茂才只好讓小廝把房契收回,語氣比進門時低了不少:「既然二位不收,陳某不敢強求。昨夜那人,陳某會再查。若有牽連,定給二位一個交代。」

  楚硯舟道:「不必。」

  陳茂才一怔。

  楚硯舟淡聲道:「楚某自己會查。」

  這句話不重,卻讓陳茂才手指微微一緊。


  李明輝看得很清楚。

  陳茂才急了。

  送房契,是想堵口,也是想試探他們貪不貪。

  他們不收,還把話說透,陳茂才就會意識到,眼前這兩人不是普通京城商客,也不是銀子能打發走的人。

  陳茂才又坐了片刻,沒討到半點好,只能告辭。

  他走到門口時,仍舊努力維持體面:「二位初來南安,多有誤會。陳某還是那句話,南安水深,外來人不熟水性,容易嗆著。」

  楚硯舟看都沒看他。

  李明輝笑眯眯道:「多謝提醒。我們東家會水。」

  陳茂才嘴角抽了一下,轉身離開。

  等人一走,李明輝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陳茂才上車,聲音壓低:「這個人急了。」

  楚硯舟問:「何以見得?」

  「賠禮太重。」李明輝道,「正常人賠柴堆,最多賠銀子。他賠望潮樓,說明他怕我們繼續查,也怕昨夜放火牽出他。他想用重禮把事壓下去。」

  高泉道:「他會不會再動手?」

  「會。」李明輝回身,「但不一定是對我們。他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認我們的身份和證據送到了哪裡。若我是他,第一件事就是報信。」

  楚硯舟眼神微沉:「向誰報?」

  「京城。」李明輝道,「周門舊網、通濟商號、京郊東倉,隨便哪個都夠他求救。陳茂才在南安能橫,是因為上面有人。現在南安這邊壓不住,他只能往上遞消息。」

  高泉立刻道:「屬下派人盯住陳府、陳記倉院和城門。」

  「尤其快馬。」李明輝補充,「報信不會走慢車,一定走快馬,帶信少,人輕,最好從偏門出城。」

  楚硯舟點頭:「去。」

  不到兩個時辰,高泉便帶著消息回來。

  他進門時,臉上沒有多少意外,只有冷意。

  「公子,陳茂才派了一匹快馬出城。」

  李明輝放下手裡的鹽樣,問:「方向?」

  高泉道:「京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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