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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威脅說得比包子還軟

  李明輝出了知府衙門,第一件事就是回頭看了一眼門匾。

  南安府三個字寫得端正大氣。

  可他現在怎麼看,都覺得那塊匾後面像掛著一張帳外帳。

  高泉從側巷靠近,低聲道:「公子,外頭無異動。前後門都有人盯著,衙門裡也沒有調兵跡象。」

  楚硯舟點了下頭,沒有立刻說話。

  李明輝憋了一路,直到拐過衙門口那條街,才忍不住開口:「這知府的威脅水平,比宮裡的太監還差。」

  高泉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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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後頭的侍衛差點沒繃住。

  楚硯舟看了李明輝一眼:「何意?」

  李明輝壓低聲音:「太軟了。說什麼南安城近來不太平,讓我們早些離開。聽起來像送溫暖,實際上每個字都在趕人。問題是,他都請到衙門了,還把話說得跟早市包子似的,皮軟餡也軟,咬下去才知道燙嘴。」

  楚硯舟沒笑。

  他在想陸承遠。

  一個任南安八年、年年考評優等的知府,不可能連威脅都不會說。

  軟,不代表弱。

  有些人坐久了地方官的位置,最擅長的就是把刀藏在笑里,把壓力裹在禮數里。只要你退,他便說自己從未逼過你;你若不退,他就有下一層手段。

  回客棧的路不長,楚硯舟卻走得很慢。

  李明輝看出他在思索,沒再打擾。

  到了客棧,高泉先檢查門窗,確認無誤後才關門。

  李明輝坐到桌邊,第一句話就是:「陸承遠和陳茂才關係不淺。」

  楚硯舟坐下:「說。」

  「他剛才替陳茂才賠不是。」李明輝把茶盞往旁邊一推,「這話很關鍵。若只是尋常鹽商會會長招待京城商客,知府根本不必親自下場。可他不但請我們去衙門,還替陳茂才緩頰,說明陳茂才的事,他知道,也願意保。」

  高泉道:「也許只是地方官維護本地商戶?」

  李明輝搖頭:「普通維護不會說『不需要外人操心』。這六個字才是重點。」

  他說著取過紙,直接寫下這六個字。

  不需要外人操心。

  墨跡未乾,楚硯舟的目光落在上面。

  李明輝繼續道:「這句話看似講地方自治,實際是在劃地盤。意思是南安鹽業是他們自己的事,京城來的人別插手。可鹽稅是朝廷的錢,鹽政是國法管的事,他憑什麼說不需要外人操心?」


  屋裡安靜了一瞬。

  書吏默默記下。

  李明輝又把陸承遠的幾句話列在紙上。

  問身份。

  問來意。

  強調鹽業規矩多。

  強調民風淳樸、鹽業興旺。

  替陳茂才賠不是。

  勸早離開。

  一條條擺出來,味道就很明顯了。

  楚硯舟道:「他在試探朕的底。」

  「對。」李明輝點頭,「而且他不確定公子的身份,所以沒敢直接扣人。他今日更像是把官威亮出來,告訴我們陳茂才背後有知府。」

  高泉臉色沉了:「若我們還不走?」

  「那他就要判斷,是繼續軟壓,還是動硬手。」李明輝道,「放火、盯梢、栽贓、截信,都有可能。」

  說到這裡,他想起什麼,立刻翻出南安知府相關資料。

  這幾日他們查鹽案,順手也讓人搜了南安官員的履歷。

  陸承遠的材料不算多,但足夠看出問題。

  李明輝鋪開一看,眉頭就皺了。

  陸承遠,五十三歲。

  八年前調任南安知府。

  任內鹽稅帳面平穩,從未出現大虧空,大楚吏部考評多年優等。

  為官評價四個字:穩重能幹。

  李明輝盯著「從未出現大虧空」這一行,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笑里沒多少溫度。

  楚硯舟問:「看出什麼?」

  「八年不出問題,要麼是真能幹,要麼是和出問題的人穿一條褲子。」

  李明輝把履歷推過去,「南安鹽場真實產量被瞞了這麼久,鹽市私鹽明賣,陳茂才倉里存鹽兩千石,運鹽單還連著京郊東倉。就這種地方,知府考評年年優等,這不是能力強,是帳麵粉刷得強。」

  楚硯舟拿起那份履歷,眼神漸冷。

  李明輝又問高泉:「能查到知府府上的開銷嗎?」

  高泉道:「屬下已讓人查過一部分,帳不全。」

  「有多少算多少。」

  半個時辰後,侍衛送來幾張抄錄。

  南安知府府上近三年置辦宅修、宴席、節禮、用度,不能說詳盡,卻能看出大概。

  李明輝看了不到一刻鐘,表情就微妙起來。


  「陸大人挺會過日子啊。」

  高泉問:「有問題?」

  「問題大了。」李明輝拿筆圈出幾項,「知府俸祿一年多少?」

  書吏立刻報了數。

  李明輝又把府上開銷加起來,算到一半就停了。

  「不用算完了,光已查到的宅修、茶酒、節禮,就超過他俸祿能支撐的水平。還沒算家眷用度、僕役、車馬、人情往來。」

  他抬頭看向楚硯舟:「公子,這不是節儉官員偶爾辦兩場酒席,這是長期超支。」

  楚硯舟問:「來源?」

  「要麼收禮,要麼分潤。」李明輝道,「南安最大的油水就是鹽。陳茂才能把私鹽賣到滿街都是,知府若沒拿好處,他圖什麼?圖百姓罵官鹽貴嗎?」

  這話說得直白,屋裡沒人接。

  李明輝也不需要別人接。

  他把報告翻到新頁,寫下一行。

  南安知府陸承遠,疑似利益相關方。

  寫完,他又補了幾條依據。

  一,任職八年,鹽稅長期帳面優等,與實際私鹽泛濫矛盾。

  二,公開替陳茂才緩頰,並勸外來者離開。

  三,府上開銷遠超俸祿水平,財源不明。

  四,言辭強調南安鹽業不需外人操心,存在明顯排查阻撓傾向。

  李明輝寫完最後一個字,手腕有點酸。

  他揉了揉腕子,低聲嘀咕:「這齣差保障清單還是寫得太保守了,應該加一條,地方知府不得半路請喝茶。」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你還想列多少條?」

  「看對方能作多少妖。」李明輝很誠實,「臣本來只想查帳,現在感覺像被整個南安官商聯合勸退。若再不加條款,臣的身心健康很難保證。」

  楚硯舟把旁邊的點心碟推給他:「先吃。」

  李明輝看見點心,臉色緩了一點:「公子,這算工傷慰問嗎?」

  「算。」

  「那臣能不能申請熱茶也算?」

  楚硯舟抬手。

  高泉默默去叫人送熱茶。

  這一點小插曲,讓屋裡沉重的氣氛鬆了半分。

  但也只有半分。

  入夜後,客棧外多了幾道陌生腳步聲。

  高泉的人換了兩輪崗,始終盯著街口和後巷。


  李明輝把報告整理好,按證據類別重新封存。忙完時已近三更,他困得眼皮打架,剛準備回房,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先是有人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是木柴噼啪炸開的聲音。

  濃煙從門縫外鑽進來。

  高泉推門而入,聲音壓得極低:「公子,客棧門口起火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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