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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沒通知的驛站怎麼知道要接人

  楚硯舟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車廂里那點包子熱氣還沒散,氣氛卻已經冷了。

  李明輝把筆放回筆套,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想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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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剛出城門,連京郊驛站的影子都還沒看見,那邊就已經把上等房備好了。

  這叫什麼?

  微服出行第一天,流程泄露。

  還是低配版泄露,生怕他們察覺不了。

  李明輝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隨行侍衛分散在馬車前後,外表看著像普通護院。車馬也不算扎眼,青帷木輪,連個顯貴徽記都沒有。

  若不是提前知道,外人很難看出這車裡坐著什麼人。

  他放下車簾,語氣壓得很低。

  「公子,兩個可能。」

  楚硯舟看向他。

  李明輝伸出一根手指:「一,消息從宮裡走漏了。有人知道我們今日出門,也知道今日要到京郊驛站落腳。」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有人在盯宮門。我們一出城,他們就派快馬先一步通知驛站。」

  楚硯舟道:「你覺得哪一種更大?」

  「都大。」李明輝一點客氣,「而且都麻煩。」

  高泉在車外聽得心頭髮緊。

  李明輝繼續道:「若是宮裡泄露,說明出行安排被人盯上。若是宮門被盯,說明對方對京城出入動向很敏感。無論哪一種,南安鹽場那邊很可能已經知道有人南下。」

  楚硯舟指尖在小几上輕敲了一下。

  一下。

  很輕。

  卻讓外頭侍衛都不自覺繃緊。

  「查。」

  侍衛立刻應聲。

  楚硯舟道:「去京郊驛站,問清是誰下令打掃備房。不要亮身份。」

  「是。」

  馬蹄聲很快遠去。

  李明輝坐回去,心情肉眼可見地糟糕。

  他原本還想在京郊驛站吃一頓熱飯,睡一個中等房,順便驗證一下自己的出差保障清單能不能順利執行。

  結果房還沒住,問題先來了。

  這哪裡是出差。

  這分明是帶著帳本進副本。


  楚硯舟看他:「怕了?」

  「怕倒不至於。」李明輝揉了揉眉心,「就是覺得這事很不尊重流程。我們沒通知,它提前準備,這叫擅自搶跑。搶跑通常只有兩種目的,要麼邀功,要麼設套。」

  「若只是驛丞機靈呢?」

  李明輝抬頭看他,表情寫著「你自己信嗎」。

  楚硯舟沒再說話。

  馬車沒有繼續往驛站方向急走,而是在官道旁一處茶棚附近停了一會兒。

  茶棚里坐著幾個趕路人,桌上擺著粗瓷碗和涼茶。車夫牽著馬去飲水,隨行侍衛散在周圍,像普通商隊歇腳。

  李明輝沒有下車,只透過簾縫看外頭。

  他現在看誰都像探子。

  賣茶的老漢像。

  挑擔子的行商像。

  連蹲在路邊啃餅的年輕人也像。

  這種狀態很消耗腦子。

  他嘆了口氣,摸出紙筆,在路線圖旁邊另開一頁,寫下「行程泄露疑點」。

  楚硯舟看著他寫字:「這也要記?」

  「當然要記。」李明輝頭也不抬,「突發事件不記錄,回頭就會變成『大家都覺得沒事』。所有大案子,最開始都是一兩個被忽視的小異常。」

  這話說得很平,卻讓楚硯舟眼神微深。

  沒過多久,去查驛站的侍衛回來了。

  他沒有靠近車窗,而是先到高泉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高泉臉色變了變,才走近馬車。

  「公子,驛站那邊回話,說是驛丞自己安排的。」

  楚硯舟問:「理由。」

  高泉道:「驛丞說,今日見京城方向有車隊出來,想著可能有貴客南下,便提前打掃上等房,以備不時之需。」

  李明輝聽完,直接翻了個白眼。

  翻得很明顯。

  楚硯舟看見了,卻沒有阻止。

  李明輝把筆往紙上一點,語氣里全是無語。

  「一輛普通馬車,加幾個便裝隨從,就叫車隊?這驛丞的眼睛比鷹還好使。」

  高泉差點被這句噎住。

  李明輝越說越覺得離譜。

  「京城每天出城的商隊、官眷、士子、貨車那麼多,他不看馬車徽記,不看路引等級,就憑『京城方向有車隊』四個字,提前備上等房?他要真有這眼力,不該當驛丞,該去刑部看犯人。」


  楚硯舟淡淡道:「也許他看出了我們不普通。」

  「那更不能住。」李明輝立刻接話,「我們這趟就是要普通。他能看出不普通,說明不是他眼力好,就是有人告訴他該看誰。」

  這話把事情說死了。

  楚硯舟沒有猶豫:「不去驛站。」

  高泉立刻道:「前方再往南十里,有一處客棧,不在驛道正線上。條件差些,但乾淨。」

  李明輝眼睛亮了一點:「普通客棧?」

  「是。」

  「有熱飯嗎?」

  高泉頓了頓:「應當有。」

  「有兩間相鄰房嗎?」

  高泉看了楚硯舟一眼:「屬下去安排。」

  楚硯舟道:「改道。」

  馬車很快離開官道,轉入一條不算寬的岔路。

  路面不如官道平整,車輪壓過碎石,車廂輕輕晃動。

  李明輝扶住小几,趕緊把墨盒蓋好。

  「這就是不住驛站的代價。」他低聲嘀咕,「安全是安全了,屁股受罪。」

  楚硯舟看他一眼:「你若難受,可以慢些走。」

  「不用。」李明輝一臉沉痛,「安全優先,舒適其次。臣雖然怕累,但還沒到為了軟褥主動進套的程度。」

  楚硯舟眼底那點冷意散了一些。

  傍晚前,馬車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客棧門口。

  客棧不大,門口掛著舊木牌,院裡停著兩輛貨車,後廚飄出熱湯味。掌柜見有客來,熱情得正常,既沒有提前備房,也沒有過分打量。

  李明輝一下車,第一件事就是觀察櫃檯。

  沒有官驛登記冊。

  沒有等候的驛卒。

  沒有過分乾淨到不自然的院子。

  很好。

  正常得令人安心。

  掌柜迎上來:「幾位客官住店?上房還有兩間,中房三間,後院能停馬。」

  高泉上前交涉,按普通商客身份要了相鄰兩間上房,其餘隨從分住後院。

  李明輝聽見「相鄰」二字,心裡稍安。

  至少保障清單還活著。

  客棧房間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木床不算軟,窗紙有一角補過,桌上放著粗瓷茶壺。比起宮裡自然差得遠,可比起那個莫名其妙備好上等房的驛站,李明輝看它簡直順眼。


  他把行李放下,認真點頭。

  「這才像正常出差。」

  楚硯舟站在門口看他:「正常出差是什麼樣?」

  李明輝一邊檢查床褥,一邊答:「房間一般,飯菜一般,路上顛,心裡煩,但至少沒有人提前給你鋪好床等你入坑。」

  楚硯舟聽著他的話,目光落在他鋪床的動作上。

  李明輝在宮裡很會給自己安排舒適區。

  到了外頭,他也很快找到了能讓自己安心的辦法。

  先查門窗。

  再看床褥。

  然後把帳冊放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把吃的放在另一邊。

  像一隻被迫挪窩卻仍努力劃地盤的人。

  楚硯舟沒有說話。

  李明輝回頭見他還站著,提醒道:「公子,您也去歇著吧。按清單,今晚不宜加班。」

  楚硯舟:「不議帳?」

  李明輝立刻警覺:「今日發生驛站異常,最多寫一頁記錄,不能展開分析到深夜。」

  「准。」

  楚硯舟轉身回了隔壁。

  李明輝這才鬆了口氣。

  晚飯是客棧送上來的熱湯、米飯和一盤炒青菜,另有一碟滷肉。味道當然比不上御膳房,但勝在熱。

  李明輝吃得很認真。

  吃完後,他在房裡點燈,把白日的異常記入冊中。

  京郊驛站提前備房。

  理由牽強。

  疑似行程泄露或宮門被盯。

  建議後續反查驛站人員往來。

  寫到這裡,他停筆聽了聽隔壁。

  很安靜。

  楚硯舟大概也在看文書。

  李明輝揉了揉酸脹的手腕,剛準備收帳冊,樓下卻傳來幾道壓低的說話聲。

  客棧木樓隔音不好。

  那幾人坐在樓下靠窗的位置,聲音斷斷續續往上飄。

  「……聽說南安鹽場最近換了管事。」

  李明輝手裡的帳冊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頭。

  樓下那人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新來的管事,可是從京城調過去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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