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遁卦

  第227章 遁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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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峰真君始終沒能找到幾人的去向,狂怒地發泄了一通,離開了。

  等他走後,幾人才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個個感覺幾乎要癱軟到地上:「總算是走了。」

  卓然背靠著冰冷的斷牆,聲音中帶著一絲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前輩,你怎麼也不跑遠一點兒————」

  蕭禹笑道:「再跑遠一點兒就不刺激了。」

  卓然心說媽的,原來是專門找了個驚險刺激的觀戰位嗎!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陣,最後憋出了一句:「前輩真是藝高人膽大。」

  卓然又問:「前輩,接下來怎麼說?」

  蕭禹臉上的輕鬆笑意緩緩收斂。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闔上雙目,左手拇指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飛快地掐動起來。片刻之後,蕭禹張開手掌,掌心上方仿佛有無形的卦盤在旋轉,虛空中隱約浮現出幾道玄奧的線條光影,爻文交織,最終穩定下來,上乾下艮。

  趙晴雨略微回過神來一點:「————這是什麼?」

  「遁卦。」蕭禹笑道:「聽名字就知道了吧,意思是咱們要快跑。」

  《象傳》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後人又有註解,說「遁之為義,避內而之外者也」,意思大致是說,因為某種外部的威脅和自身的隱患,總之,此地不宜久留。

  再仔細觀察卦象,遁卦上為乾,象徵著天,清光湛湛卻帶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如同蒼穹傾覆,籠罩四野。下為良,意表為山,然而山本該厚重穩固,此刻卻顯得搖搖欲墜,山體上布滿細微裂痕,象徵著三人目前所處的地方已岌發可危,無法長久提供庇護。

  天威壓頂,山將崩摧。

  蕭禹五指慢慢握起,道:「一位元嬰的威脅還不至於讓我測算出如此兇險的卦象————

  是了,問題來自於那位合道大能。」

  蕭禹說到這裡,忽然又感覺卦象隱隱似乎是要有所變化,不由笑道:「合道難測,我只是針對我自身占了一卦,也難以算準。你們幾個分頭行動,先去通知城內其他人撤離,能通知多少人,就通知多少人,十分鐘之內,必須出城。」

  卓然連忙道:「前輩不和我們一塊兒走?」

  「你們在城外等我就是。」蕭禹笑道:「我去找個麻煩。」

  腦子裡————好亂。

  元虛昏昏沉沉地想著,感覺自己的意識分化為了許多份,在腦海中東拉西扯。

  一份意識宏大而炙熱,在他神魂深處激盪著,在歇斯底里地吶喊:「匡扶正道!盪盡邪魔!此乃吾輩天職!」

  但幾乎同時,另一份意識則帶著極致的驚恐和扭曲的理智尖叫起來:「你瘋了!不對,是我瘋了!停下!快停下!」

  一份意識在譏笑:「合道?身與道合?你連自己的念頭都控制不住!」

  還有一份意識如同溺水者最後的絕望氣泡,微弱卻無比清晰地重複著:「我們死定了!!死定了!!」

  亂————亂————亂!!

  每一個剎那,都有無量數個意識在湧現、在交織、在湮滅,有那麼一剎那,元虛感覺自己仿佛身化萬物,他感覺自己融入了天地之中,遁入每一個生命、每一個意識、每一道呼吸之內,無處不在,無我非我,而在下一個剎那,他又感覺自己被剝離出來,被天地驅逐排斥,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由無數碎片強行粘合卻又被無形力量不斷撕扯的「道」的容器!

  他的「身」確實在合道,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吞吐著天地間最本源的精氣,筋骨血肉在法則的沖刷下發生著玄奧而劇烈的蛻變,散發出越來越強的的威壓。但他的自我,卻在這股洪流中被沖得七零八落,無法統御這具正在發生質變的身軀,更無法掌控那因境界提升而驟然暴漲,變得無比敏銳的感知。天地之間,一個又一個的「元虛」冒了出來,各自做著自己想做的一些事情。

  城市的中心,混洞正在狂暴地膨脹。

  空間本身變得不穩定,時而出現短暫的、如同鏡面破碎般的裂痕,時而又像水波一樣蕩漾。重力變得混亂,碎石時而懸浮,時而以數倍重力砸落地面。甚至光線都在扭曲,讓這片區域看起來如同一個巨大的的萬花筒。不同的情緒和意念催動之下,天地大道狂亂地發生著起伏,雷霆轟隆隆地划過天空,接著是龍捲,隨後又忽然有陰毒的煞氣化作濃霧瀰漫開來。

  我————我————我!!!

  無數種情感洶湧而至,席捲在他瀕臨破碎的道心之中,但這個時候,一個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細小意念,卻在一片混亂之中鑽了出來,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點燭火,頑強地閃爍了一下:「定————心————」

  這念頭源自他修行千年的道基最深處,是無數次入定冥想刻入骨髓的本能。它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像一顆投入沸騰油鍋的冰珠,瞬間在無盡的混亂中激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元虛於是抓住了它。

  然後,他混亂的念頭開始收束。第一個念頭回來了。

  「神君,您看————」

  那是一段回憶。元虛看見了一個卑微的自己,明明已經貴為化神,卻仍然像是哈巴狗一樣點頭哈腰,而另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稍微晃動了一下,十分套話地回復道:「元虛,你也是老員工了,做事不能只想著自己,要更多為公司著想。其實啊,我對你還是有些失望的————」


  第二個念頭,來自更遙遠的過去。元虛看見一個年輕許多、眉宇間還帶著未褪盡青澀的自己,正蹲在一座簡陋的石碑前。石碑上刻著幾個樸拙的字跡,是他師父的名諱。細雨如絲,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襟,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用一種近乎頹廢的、困惑的語氣,對著石碑低語道:「師父————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們————我們分明是勝利了。魔頭伏誅,邪道崩解,天地重光————可是————我總.覺得————不太對————」

  第三個念頭:「我要成立新鐵鴉閣————」

  這個念頭讓元虛有些啞然,因為他意識到,在自己變得難以自控的時候,自己的一縷意念居然開始自行運轉起來,在異常專注地操辦著什麼新鐵鴉閣的事情。

  新的組織結構圖————人員招募的名單在飛速滾動————資源調配的方案在反覆計算————

  甚至還有一份《新鐵鴉閣宗旨綱要》的草稿在計劃當中——

  或許這就是他心底藏了許久許久的一個念頭,一個執念,或者一個妄想?他也有些分不清了。

  第四個念頭:「我要改變這一切————」

  但我太弱小了。元虛心想,有些頹然。他心想,或許我已經是必死無疑————於是他的心氣開始重新落下,混亂開始占據了上方,他剛剛組合起來的意念重新開始潰散,像是一陣大潮般往外擴散。城市的中心,那一團混洞驟然膨脹、塌陷、再膨脹,如同一個失控的混沌星雲,開始狂暴地向外擴散!!

  同一時間。

  蕭禹縱身而至,抵達了城市中心區,那一團混洞的下方。狂暴的勁風吹動起他的髮絲和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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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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