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虛空浮世,破敗?
第264章 虛空浮世,破敗?
房間裡只有書頁輕響的細微窸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而模糊的飛行器嗡鳴。
也就在這時。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拒絕了?」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房間裡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從某個方向傳來,倒像是從虛空中自然而然地浮現,溫和,隨意,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調侃。
姜月白頭也沒抬。
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手指依舊平穩地翻過一頁,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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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她開口,聲音清淡,「偷聽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偷聽?」那道聲音裡帶上一絲笑意,「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聽。只是你們都沒發現而已。」
話音落下,姜月白對面的空間忽然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漣漪擴散開來,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踏出,在幕玄剛才坐過的位置上落座。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白銀冠冕,姜衍之。
依舊是那副悠閒的模樣,學者服隨意披在身上,銀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姜月白終於抬起頭。
目光掃過祖父那張笑眯眯的臉,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翻書。
書頁輕響,一頁,又一頁。
姜衍之也不在意,自己伸手從茶盤上取過一隻乾淨的杯子,拎起茶壺給自己斟滿,然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後問道。
過了片刻。
「他拒絕得很乾脆。」姜月白輕聲道,「乾脆到沒有任何猶豫。」
「這說明他對自己道路非常清晰。清晰到,他不會為任何事停下腳步。」
姜衍之微微頷首,沒有評價,只是繼續問道:「那就這麼放棄了?」
姜月白搖了搖頭:「探討的方式有很多種,既然他不願接受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換一種便是。」
姜衍之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讚賞,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所以,你其實還沒有放棄?」
姜月白抬起頭,目光越過祖父的肩膀,落向窗外那片遼遠的天空。
天空是那種洗淨後的淺藍,幾縷薄雲像被風吹散的棉絮,懶洋洋地掛在天邊。
「畢竟是契石迄今為止最為閃耀的一次,我也想知道,能得到契石這般認可的人,究竟會有怎樣的表現。」
「況且。」姜月白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卻不代表兩條平行路上的人,不能偶爾交換一下視野。」
姜衍之看著自己這位孫女,眼中滿是欣慰與讚賞。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學者服的下擺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悠然的弧線。
「你心裡有數就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圈極淡的漣漪,在陽光中緩緩擴散,最終歸於虛無。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姜月白翻過一頁書,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合上。
她站起身,將書放回書架。書脊與書架相觸,發出輕微的悶響。
既然一切已經結束,那她也是時候回去了。
隨著姜月白的身影也消失在房間門口,房門無聲閉合,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下一道身影的光臨。
研討會最後五天,幕玄的節奏開始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懈怠,而是需要消化的東西太多了。
那些湧入腦海的知識、那些碰撞出的靈感、那些需要重新梳理的思路,像潮水般一層層堆積在意識的沙灘上。
即便以他的效率,也需要放慢腳步,給它們留出沉澱的空間。
於是乎,往後的時間,幕玄大都在住所里梳理自己這段時間的收穫。
筆記攤開在桌面上,星腦的光屏懸浮在身側。
有時幕玄一坐就是一整天,只為了反覆推敲某個觀點,或者在某個靈光閃現的瞬間,順著那條線索一路深挖下去。
——
只有看到非常感興趣的小聚堂時,幕玄才會抽時間出來前往。
而在那些場合里,幕玄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聽,看,記。
偶爾問上一兩個問題。
至於姜月白,自那次對話之後,幕玄就再也沒見到過對方了。
不過考慮到對方來此的目的就是他。
現在合作邀請已經談崩,那對方選擇離開也在情理之中。
雖然有些好奇思維契石的效果究竟如何,但考慮到風險問題,哪怕再問一萬次,幕玄的回答還是否定。
就這樣,時間轉瞬即逝。
很快,幕玄便迎來了研討會結束後的第一天。
此刻,他已經登上了返回萬械樞城的星艦。
過往於研討會中所獲得的知識已被幕玄逐類歸檔、消化,並化作自身底蘊的一部分。
舷窗外,械靈星的輪廓正在緩緩縮小,最終化作星海中一顆不起眼的光點。
幕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回憶著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幕玄發現除了收穫的知識外,最讓他在意的,還是姜月白所說的另一件事。
【這將會是一場自上而下的災難。】
這句話的出現,讓幕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普通的災難,大多是自下而上,或是自外而內。
但自上而下,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災難的源頭,恐怕來自更高的層面。
來自那些普通人仰望都望不到的地方。
幕玄皺了皺眉。
白銀冠冕已經是星輝聯盟明面上的最高戰力,能讓這個級別的人暗中布局、未雨綢繆,那災難的源頭————
幕玄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次元海。
無數光帶在虛空中交錯纏繞,能量潮汐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很美。
也很危險。
幕玄沒有再繼續深想。
因為他很清楚,以他現在的層次,想得再多也沒用。
連白銀冠冕都需要提前準備的事,現在的他,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
與其把精力耗費在這種層次的擔憂上,不如腳踏實地,繼續往前走。
走得越遠,站得越高,能看清的東西才越多。
「還差得遠啊。」
幕玄輕聲自語的同時,閉上了雙眼。
星艦繼續向前,在次元海中劃出一道看不見的軌跡。
一切如常。
一切如舊。
舷窗外,光帶永恆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異常的波動將幕玄從淺層冥想中喚醒。
幕玄睜開雙眼。
在星艦速度的加持下,次元海呈現出一種令人眩暈的美。
無數光帶在虛空中交錯纏繞,如億萬條流淌的星河,向著視野盡頭無限延伸,仿佛整個宇宙的河流都匯聚於此,奔赴某個不可知的深淵。
那些光帶的顏色各不相同。
有的熾白如新星爆發時的臨終之眼,亮得刺目;有的幽藍如深海萬米之下的寒光,冷得徹骨;還有的呈現出淡淡的紫金色,在絕對的黑暗中勾勒出夢幻般的弧線,像神只隨意揮灑的筆觸。
它們交織纏繞在一起,好似永不分離,永不停歇。
遠處,巨大的能量旋渦緩緩旋轉,直徑足有數萬公里。
漩渦中心深邃幽暗,邊緣卻是層層疊疊的光暈,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睜開的眼眸,凝視著這片永恆流淌的次元之海。
更遠處,有一群星獸群正在遷徙。
那是一群體型足以媲美小型衛星的虛空巨獸,它們的身軀呈現半透明狀,排成一條綿延數千公里的長隊,在次元海中緩慢游弋,每一次擺尾都會在虛空中掀起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而在星獸群更遠的地方,幕玄甚至看見了一座殘破的遺蹟。
它們被某種不可知的力量從原本的時空中生生剝離出來,隨著次元海的能量潮汐緩緩漂流,像一艘沒有舵手的幽靈船,也像一座漂流的墓碑。
這就是次元海。
既是星輝聯盟賴以擴張的航道,也是埋葬了無數文明的墳場。
幕玄端起桌上的靈能飲品,抿了一口。
同時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流淌的星河。
剛才的感覺,不太正常。」
回憶著剛才驚醒的波動,幕玄默默想道。
那波動不是來自次元海的自然脈動,也不是星獸遷徙引發的能量紊亂。
它更細微,更深遠,像是從某個極遙遠的維度傳來的。
聲波穿過層層空間,最終觸碰到他的靈能感知,進而將他喚醒。
就在幕玄還在尋找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時候。
「叮!」
星艦的廣播系統突然響起,打斷了幕玄的思緒。
「尊敬的各位乘客,這裡是天術號艦長。」艦長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前方航線出現異常現象,經探測系統確認,為一處【虛空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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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確保航行安全,本艦將調整航線,從虛空浮世邊緣繞行。
繞行期間可能會有輕微能量波動,屬正常現象,請各位乘客不必擔心。
,「預計繞行額外增加時間為一小時三十六分鐘。」
「在此期間,各位可通過舷窗,或星艦提供的視角,觀看到虛空浮世的整個過程。」
「祝各位旅客航行愉快。」
虛空浮世。
幕玄知道這個名字。
每一個世界在誕生之初,都是孤立於次元海之外的孤島。
直到有一天,當這個世界達到某個臨界點時,該世界便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與次元海產生一次「親密接觸」。
不是物理上的接觸,而是更高維度的共鳴。
那一刻,世界的虛影會如同一面鏡子般,第一次映照進次元海之中。
無數人曾描述過那個瞬間的美麗。
當一個世界的虛影初次浮現時,它會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恆星的熾白,不是星雲的瑰麗,而是一種獨屬於新生的光。
那種美,足以讓任何目睹者銘記終生。
而在那之後,這個世界的存在會被路過的人看見,它的坐標會被記錄在星圖之上,它的文明,將迎來接入浩瀚星海的機會。
這就是虛空浮世。
極其罕見的世界與次元海交匯現象,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在等待聯盟去探索。
想到這,幕玄放下手中的杯子,神情變得專注了些。
星艦開始調整航向。
舷窗外的景象緩緩旋轉,原本筆直向前的航跡變成一道平滑的弧線,像一隻巨鳥在空中優雅地轉向。
艦體的輕微傾斜讓座椅傳來極細微的震動,杯中的靈能飲品泛起一圈漣漪,隨即歸於平靜。
星艦正從那個虛空浮世的邊緣繞行,並選擇了一個最佳的觀測角度。
幕玄所在的位置正好正對虛空浮世。
因此,他可以親眼目睹一顆新世界的浮現。
目光穿過舷窗,穿過那片流光溢彩的次元海,投向遠處。
接著,幕玄看見在星艦左舷遠處,在那片流淌的光河與能量漩渦之間,一個世界虛影正漸漸浮現。
看著那顆即將顯現的世界。
幕玄眼睛裡的光芒卻微微凝滯。
不是驚艷,不是震撼。
而是困惑。
他注視著那個世界,那個本該綻放出新生光芒的世界,眉頭漸漸蹙起。
因為本該出現的美麗景象並未出現。
呈現在幕玄眼前的,只有一片灰白,一片深入骨髓的死寂。
像是火焰燃盡後餘燼的顏色,像是生命徹底流逝後骨骼的顏色,像是「存在」本身被抽走後留下的空缺的顏色。
沒有任何新生世界該有的光芒。
沒有傳說中的瑰麗。
呈現在幕玄眼前的,只有灰敗與死寂。
幕玄微微眯起眼睛,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靈能者的視力遠超常人,但在次元海中,距離本身就是一種扭曲的力量。
也許是自己看錯了?也許是因為角度問題?也許虛空浮世在浮現的初期就是如此,要過一段時間才會綻放光芒?
但隨著距離的拉近,更多的細節開始顯現。
那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曾經完整的地殼被某種力量撕成無數碎片,那些碎片在原本的位置上勉強維持著球形的輪廓,但彼此之間的縫隙已經大到足以讓整個次元海的能量從中穿過。
沒有雲層,沒有海洋,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跡。
只有無盡的灰敗與破碎。
沒有任何與「新生」二字相關的痕跡。
星艦繼續沿著弧線航行,那個世界越來越遠,輪廓越來越模糊。
幕玄始終注視著那個世界,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舷窗的邊緣。
收回目光,幕玄眉頭緊蹙。
不對,十分有九分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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