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大藥

  第225章 :大藥

  一隻寬厚的手掌,按在了黑袍人的肩膀上。

  手勁不重。

  但那股力道從掌心滲下來,像是一座山緩緩壓在了他的脊樑上。

  黑袍人的膝蓋微微一彎。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他全身的罡氣本能地運轉,試圖抵消這股壓力,卻發現對方掌心傳來的力道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東西。

  他的心沉了下去。

  身後這個人,絕不是於吳。

  「閣下是哪條道上的?」

  他沒有轉頭,聲音壓得很低。

  「於吳人呢?」

  身後那道聲音平淡。  「於吳死在了我手上,那封信,被我拿到了。」

  黑袍人的瞳孔微縮。

  「我來此地,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潭底那件水系奇物。」

  黑袍人沉默了兩息。

  肩膀上的那隻手沒有繼續加力,也沒有收回。

  他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圈。

  此人沒有直接下殺手,說明有可談的餘地。

  他定了定神,開口。

  「既然閣下並非於吳本人,那這便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你我素昧平生,本就沒有任何恩怨過節,但這潭底的水系奇物,確實是在下兄弟幾人早就盯上的囊中之物,恕我不能割愛。」

  話說出口,他的底氣不知不覺間又足了幾分。

  身後這人氣息雖然強橫,但也沒有強得太過誇張。

  自己這邊,光是實打實的元罡境弟兄就有足足三人!  真要撕破臉,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搭在肩膀上的那隻大手,終於鬆開了。

  陳平退了一步,聲音不緊不慢。

  「那可不行,我來這,這水系奇物是我必須要得到的。」

  黑袍人聞言,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下,終於看清了身後這人的模樣。

  八尺有餘,肩寬背厚,面容冷峻。

  年輕。

  太年輕了。

  黑袍人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聲音驟然下沉了半分,透出殺機。

  「閣下這番做派,未免太過狂妄囂張了些,我等兄弟之所以遲遲未對你下殺手,僅僅是不想在這荒郊野嶺節外生枝,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雛兒,莫要蹬鼻子上臉逼我等動手!」


  話音未落。  潭北矮樹叢後,一個魁梧的身影霍地站了起來。

  此人肩膀寬得像兩扇門板,一張黑臉上橫著一道刀疤,滿臉兇相。

  他瞪著陳平,大喝。

  「老三!跟他這死人廢什麼話!一個區區於吳的人頭能當投名狀,這不知死活的雛兒,人頭自然也能湊數!」

  投名狀。

  陳平聽到這三個字,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下一瞬。

  林中弦響如爆竹。

  七把弓弩同時射出,箭矢破空,從四面八方朝著陳平落下。

  與之同時發難的,還有近在咫尺的黑袍人。

  黑袍人同一時間周身罡氣爆發,一股衝擊波從他體表炸開,想要將陳平震退。

  轟!  罡氣撞在陳平的護體罡氣上。

  磨滅了一絲。

  僅僅一絲。

  黑袍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可他已經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了。

  陳平寬大的右手悍然向前探出,右手張開,五指扣住了他的整個頭顱。

  指尖陷入頭皮,像是捏著一顆熟透的瓜。

  神行。

  陳平的身形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那個魁梧漢子還保持著拔刀的姿勢,眼睛還瞪著剛才陳平站著的位置。

  下一刻。

  他的整個視野被一隻急速放大的寬厚大手徹底占據。  啪!

  五指扣上來,死死箍住了他的頭顱。

  護體罡氣在那隻手的力道下哢嚓碎裂。

  劇痛從頭骨傳來。

  他想掙扎,雙手抓住那隻手臂,拚命往外掰。

  紋絲不動。

  宛如蚍蜉撼樹。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

  他那兩百多斤的龐大身軀,竟然被人單手生生提到了半空。

  再落下的時候,腳已經不在地面上了。

  視線翻轉。

  他看到了月亮,看到了自己的胸口,看到了地面上一具沒了腦袋的黑袍屍體。  那是他三弟。

  這是他意識的最後一瞬。

  斬馬刀的刀光一閃。

  兩顆頭顱落地,在卵石灘上滾了幾圈,停住了。


  ……

  潭西。

  崖壁凹坑裡。

  那個元罡二煉的男子握著雙短斧,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清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三弟罡氣爆發,那人紋絲不動。

  一隻手抓住三弟的頭顱,身形一閃。

  經過二弟身邊的時候,另一隻手順手抓了上去。  就像抓小雞仔一樣。

  老二,一個足有二百餘斤的漢子,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就被拎走了。

  隨後不過幾息。

  兩人被那柄漆黑的長刀一一斬首。

  那柄刀。

  他盯著月光下那人手中的兵刃。

  漆黑的刀身,比尋常長刀大了兩圈不止,刀面上隱隱有暗紋流轉。

  斬首兩個元罡武夫的腦袋,竟不費吹灰之力。

  這到底是什麼兵器?

  脊背上的寒意越來越重。

  可就在這時,那道高大的身影轉過頭來。

  月光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一雙眼睛正看著他。  那人拍了拍手掌上的血。

  看向了他。

  元罡二煉男子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看過來了。

  他盯著那雙眼睛,瞳孔里映出的是兩具無頭屍體和那柄漆黑的斬馬刀。

  恐懼在心底翻湧了兩息。

  然後被另一股東西壓了下去。

  凶性。

  他把命拴在褲腰帶上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死就死。

  他猛地從崖壁凹坑裡躍出,雙短斧握在手中,周身罡氣炸開,整個人如同一顆鐵彈,卷著罡氣風暴,直直躥向陳平。

  同時扯著嗓子大吼。  「給老子放箭!射死他!」

  林中弦響再起,箭矢如雨,從四面撲來。

  「直娘賊!拿命來填!」

  他衝到了陳平身前。

  雙斧交叉,從兩側夾擊陳平的脖頸,帶著破開空氣的尖嘯。

  陳平望著他。

  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衣袍之下,一根根金線亮了起來。

  月色下,黑暗之中,那些金線刺眼得像是在皮膚底下燒著一爐金水。


  陳平雙手握刀。

  金紅罡氣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刀身,在漆黑的刀面上匯聚、翻湧、壓縮。

  罡氣如同龍捲,漆黑漩渦在刀面上緩緩流轉,將周圍的氣流一絲一絲地扯向刀鋒。  那股威勢沉甸甸地壓下來。

  如山嶽。

  持斧男子衝到三步之內,感受到那股威壓的一瞬間,瞳孔驟縮。

  「這他娘到底是什麼!」

  陳平刀起。

  刀落。

  持斧男子雙斧攔在刀前。

  漆黑的斬馬刀與短斧接觸的一瞬間。

  一股亘古山嶽般的巨力從刀身上傾瀉而出。

  短斧碎了。

  罡氣碎了。

  他只來得及在心底閃過四個字。  吾命休矣。

  刷。

  金紅色的刀罡一閃而過。

  短斧,罡氣,周圍射來的箭矢,身後的草木,連同他自己,在這一刀之下,被齊齊一分為二。

  屍體的兩半朝兩側倒下,切口平整如鏡,血水湧出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山谷安靜了。

  藏身在林中的七個弓弩手,親眼看著三個元罡武夫在短短十幾息之內全部死透。

  手中的弓弩在發抖。

  有人的弓弩直接從手裡滑落,砸在腳面上。

  「全他娘的完了!快跑!」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來的。

  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炸藥,七個人同時轉身,朝著山林深處沒命地跑。  陳平笑了一下。

  他從背後取下邪龍弓。

  那顆眼球緊緊閉著,不敢睜開。

  龍威滲入弓身,弓弦微松。

  搭箭,拉弦。

  金紅罡氣附著在箭尖上,箭矢破空而出。

  啪。

  一個化勁圓滿的弓弩手正跑著,右腿膝蓋處被一箭洞穿,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啪。

  第二箭,另一人的左肩被釘住,整個人被箭矢的力道帶得撞在樹幹上。

  啪。啪。啪。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陳平隔著五十步的距離,不急不緩地跟在這些人身後,一箭一箭射出。

  手腳,膝蓋,肩膀。


  每一箭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釘在四肢上。

  沒過多久,七個化勁圓滿的武夫全部被射穿了手腳,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慘叫聲此起彼伏,迴蕩在山谷里。

  陳平收弓,走到近前。

  他從懷中取出七顆玄甲邪胎。

  漆黑的珠子在掌心微微發熱。

  一顆一顆,按在了這些人的額頭上。

  靈絲滲入。

  掙扎聲漸漸停了。

  七個人的眼神在幾息之間變了,瞳孔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平靜。  陳平隨手抓過一個,問道。

  「你可知,這人為什麼要殺於吳?」

  那具靈傀直直地看著陳平,眼中露出一股狂熱。

  「我們來這清溪谷獵殺於吳,圖的只是一張上山的投名狀。」

  他的聲音平板,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那於吳乃是天燕城蕭家的門客,在方圓百里的江湖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小有名氣,只要能生砍下他的腦袋,獻給巴南山的那位山主,我們幾個兄弟便算湊齊了投名狀,立刻就能上山入伙,成為巴南山大寨里論資排輩的當家好漢。」

  巴南山。

  陳平微微皺眉。

  漓川的名山大川他有些了解,除了南嶺以外,還有另外六座。

  百越府便有一座,正是這巴南山。

  巴南山山主,又是何人?

  「把知道的底細,具體說說。」  那靈傀站起身,目光灼灼。

  「幾月前,揚州府大戰,整個漓川完全亂了,各路匪寇頻出,我們幾個曾經是一夥船匪,聽說那名震漓川的凶人張梟絕占了巴南山,只要交了投名狀,便能上山聚義,吃香的喝辣的。」

  陳平瞭然。

  戰亂一起,匪寇四起,有凶名的便能占山為王,自古如此。

  他又問了一句。

  「十個人,一張投名狀?」

  「自然不是。」

  靈傀搖了搖頭。

  「我們已用這種手段坑殺了九人,這於吳便是最後一人,只是他死在了主人您的手上。」

  說完,他解下了別在褲腰上的布袋。

  袋口一松,一顆人頭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那靈傀又從身後背著的布袋裡取出一把長刀,雙手捧著。  「回主人,這顆頭,是江湖上薄有微名的『劈山刀』吳勇的項上人頭,這把斷刀,便是物證。這就是我們要上交的投名狀。」


  陳平掃了一眼其餘幾個靈傀。

  腰間都別著一個同樣的布袋。

  鼓鼓囊囊的,形狀不用猜。

  十張投名狀,九個人頭。

  差一個於吳。

  陳平了解了大概,便沒了興致。

  張梟絕這個名字他聽說過,只是沒有具體了解。

  此間事已了。

  這七個化勁圓滿的武夫,手上的人命不少,若是給人認了出來,那就麻煩了。

  陳平看了他們一眼。

  「去那巴南山蹲著吧。」  「是,主人!」

  七個靈傀齊齊開口,步調一致,轉身走進了山林深處。

  ……

  陳平轉身回到潭邊。

  三具元罡武夫的屍體還躺在卵石灘上。

  他蹲下身,一個一個地搜。

  到底是把命拴在褲腰帶上的人,什麼東西都貼身帶著。

  兩個元罡一煉的武夫,懷中翻出黃金五十兩,白銀三百兩,幾瓶固元丹,一卷劈山斧法。

  那個元罡二煉的身上,搜出了黃金三十兩,白銀兩百兩,一卷上乘刀法,外加一個巴掌大的小玉盒。

  陳平將東西收攏在一起。

  黃金八十兩,白銀五百兩,固元丹六瓶,兩卷上乘武學,一個小玉盒。

  他隨手從旁邊一具屍體上撕下一塊黑袍,做成包袱,將東西裹好。  然後看向了水潭。

  接下來便是這水系奇物了。

  既然是這夥人丟進去當誘餌的,潭底應該沒什麼兇險。

  陳平將包袱丟在岸邊。

  金紅罡氣裹住周身,隔絕了潭水的寒意。

  他緩緩步入水中。

  潭水沒過膝蓋,沒過腰腹,沒過胸口。

  冰冷透骨的寒意隔著罡氣都能滲進來幾分,他的皮膚上泛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越往下走,水色越深,碧綠得幾乎發黑。

  腳踩到潭底的時候,淤泥軟得像踩在一團腐肉上。

  他蹲下身,雙手在淤泥里摸索了片刻。

  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圓潤,光滑,入手極寒。

  陳平將它從淤泥里摳了出來。

  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通體碧藍,半透明,內部隱隱有一團白霧在緩緩流轉。


  他握在掌心,從潭底浮出水面。

  珠子一出水,表面瞬間凝了一層白霜,一股股白氣從珠體上蒸騰而起,在夜風中裊裊散開。

  冰寒刺骨。

  陳平將珠子擦了擦,用布裹好,放進包袱里。

  他提著包袱走出清溪谷,跨上鐵蹄駁。

  鐵蹄駁正趴著打盹,感覺到他上了背,打了個響鼻,站了起來。

  陳平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

  鐵蹄駁四蹄撒開,踏上了回城的官道。  ……

  天亮時分。

  天燕城。

  陳平騎著鐵蹄駁進了蒼梧台,回到玄字六號。

  鐵蹄駁被拴在院門口的老樹上,低頭啃草。

  陳平進了內屋,將包袱放在桌上,解開。

  黃金白銀推到一邊,固元丹收進暗格,兩卷武學翻了兩頁,品質不高,只是上乘,放下了。

  水系奇物用布裹著,擱在桌角,白氣還在往外滲,桌面上凝了一層薄霜。

  最後剩下那個小玉盒。

  陳平將它拿起來,放在面前。

  玉盒入手沉甸甸的,盒蓋嚴絲合縫,封得極緊。

  他將盒蓋揭開。  一截紫金色的人參躺在玉盒內壁鑲著的寒玉之中。

  拇指粗細,根須完整,表面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螢光。

  盒蓋一開,一股濃烈的藥香涌了出來。

  不是尋常藥材那種苦澀的草腥味,而是一種極其醇厚的、帶著暖意的甘香,像是把一整座藥田的精華濃縮進了這一截指頭粗的根莖里。

  藥香鑽入鼻腔。

  陳平的氣血瞬間活躍了起來,周身經脈里的罡氣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半分。

  不止如此。

  他的眉目一清,腦中原本紛雜的念頭像是被一隻手撥開了霧氣,思路一下子變得異常清晰。

  滅岳拳手稿上那些他看得晦澀的文字,此刻在腦海中重新浮現,竟然隱隱有了幾分可以揣摩的輪廓。

  陳平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盯著玉盒裡那截紫金人參,瞳孔微縮。

  他本以為這次清溪谷之行,那水系奇物是最大彩頭,沒想到,這玉盒之中的,才是那最大彩頭!  大藥。

  而且是能增進悟性的大藥!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