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謝半仙
當天晚上錢老太太讓人送了一盒子銀票過來,華玉小胖手一翻,整整八百兩。
她抱著銀票盒子往床上一躺,小腳丫蹬著被子直打滾,嘴裡嗷嗷叫喚:「八百兩!八百兩!小紅你看見沒?整整八百兩!」
小紅從枕頭底下鑽出來,綠豆眼嫌棄地瞅她:「看見了看見了,你消停會兒,床板要讓你蹬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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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玉一個翻身趴起來,小胖手把銀票拍得啪啪響:「加上之前剩的一百兩,我手裡小一千兩了,小紅!我能開鋪子了,掛金字招牌的那種!」
她越說越來勁,從床上蹦下來,抱著銀票盒子就往謝長珩書房跑,小短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
「爹!爹!」
謝長珩正擱書房看摺子,被她這一嗓子嚎得手一抖,硃砂筆在摺子上拉了條長槓。他抬頭瞅閨女抱個盒子衝進來,太陽穴先跳了兩下。
「又怎麼了……」
「你幫我找個鋪面唄。」
華玉把銀票盒子往他桌上一拍:「我要開鋪子,掛金字招牌的那種,省得人老堵咱側門你看我不順眼。」
謝長珩低頭瞅了瞅盒子裡那沓銀票,又抬頭瞅了瞅閨女那張得意洋洋的小圓臉,嘴角抽了抽。
他這閨女,真打算把王府變道觀啊?
謝長珩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這當爹的,除了給她騰地方,還能幹啥?
「……行吧,爹給你留意著,有合適的鋪面就給你盤下來,不過咱醜話說前頭,鋪子賠了可別來找爹哭。」
華玉小嘴一咧,小白牙亮出來:「賠不了,我華玉出馬,一個頂倆!」
一千三百兩銀票擱在桌上,謝長珩翻來覆去數了三遍,每數一遍嘴角就抽一下。
他這輩子經手的銀子不少,可回回都是往外掏,頭一回見著閨女往家裡搬錢,還搬得這麼利索。
周家五百兩,錢家八百兩,前後腳不到幾天的工夫,比他這個王爺一年的俸祿還多。
「爹你數完了沒?」
華玉蹲在椅子上啃錢老太太送的醬鴨,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你數完了給我,我還得讓李爺爺存起來呢。」
謝長珩把銀票往桌上一擱,抬眼瞅她:「你打算開鋪子,爹攔不住你,不過爹得問一句,鋪子開起來,你打算怎麼個章程?」
華玉把鴨骨頭吐出來,一本正經地掰扯:「我坐堂看相驅邪,李爺爺幫我管帳,門口再掛個招牌,寫上謝半仙仨大字……」
「等等。」
謝長珩太陽穴跳了跳:「謝半仙?」
「那可不。」華玉理直氣壯地一挺小胸脯。
「我師父傳陽子,我叫謝半仙,聽著就比那些什麼張大師李道長的靠譜爹,你想想,人家一看招牌,謝半仙,這得是多大的本事才敢叫這名兒?」
謝長珩張了張嘴,他閨女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歪門邪道?
「再說了。」
華玉從椅子上出溜下來,湊到她爹跟前,小胖手往他胳膊上一拍:「鋪子要是掙了銀子,爹你以後手頭緊就找我,我先借你,按月算利息,不高,一個月兩分利,童叟無欺。」
謝長珩愣了一瞬,隨即臉都黑了。
「你跟你爹收利息?」
「那可不!」
她爹這倒霉體質,借銀子肯定還不上,利滾利滾上幾個月,那她的私房錢不就又厚一層?這買賣穩賺不賠。
「爹你想想啊,外頭錢莊借錢還三分利呢,我給你算兩分,已經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了,這還是親情價!」
謝長珩氣得直拍桌子:「本王是你爹!」
「是啊,所以你才兩分利嘛,外人我都要三分五的。」
華玉一臉理直氣壯,小腳丫在地上點了點:「爹你別瞪我,我這叫親兄弟明算帳,再說了,我掙的銀子不也給你換新袍子了?你那袖口都磨出毛邊了,出門跟人談事多掉價。」
謝長珩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還真是磨毛了。
他張了張嘴,又想罵又想笑,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那個小錢匣子,回頭爹給你沒收了。」
「你敢。」
華玉小身子一蹦,兩隻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心裡頭那個小人兒已經跳著腳罵上了,她爹這人咋翻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商量鋪面呢,這會兒就要沒收她錢匣子,那可是她一分一厘攢起來的血汗錢!
「那錢匣子是李爺爺給我打的,鎖頭是我自個兒挑的,鑰匙我擱小紅肚子裡藏著呢,你沒收一個試試。」
小紅從她袖口探出腦袋,綠豆眼翻了個白眼。
誰把她肚子當鑰匙串了?
謝長珩被她這副護食的德性氣得直樂,擺了擺手:「滾滾滾,趕緊滾,爹瞅你就頭疼。」
華玉抱著銀票盒子就往外跑,跑到門口還回頭喊了一嗓子:「爹鋪面你別忘了啊!」
謝長珩抓起桌上的鎮紙作勢要扔,華玉腦袋一縮,跑沒影了。
隔天一早李貴就領了個婦人進來。
那婦人看著二十出頭,瘦得顴骨都支棱出來了,身上穿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胳膊肘那兒補了兩塊補丁,懷裡抱著個襁褓,裹著的小被子倒還算乾淨,就是邊角也磨了毛。
她進門的時候縮著肩膀,兩隻手把襁褓摟得死緊,跟怕誰搶了似的。
華玉正蹲在院裡啃李貴買的肉包子,抬頭瞅了一眼,小眉頭先擰了。
婦人一見她,撲通就跪下了。
「四小姐,求您救救我家孩子……」
華玉嘴裡還嚼著包子,差點沒噎著。
她趕緊把包子咽下去,跑過去拉人:「起來起來,有話好好說,跪啥呀,我又不是衙門裡的老爺。」
婦人死活不起來,把襁褓往前一遞,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四小姐您瞅瞅,我家娃兒三天不肯吃奶了,怎麼餵都不張嘴,連哭聲都越來越弱,再這麼下去怕是……」
華玉湊過去瞅了一眼,襁褓里的嬰兒小臉蠟黃,嘴唇發白,眼窩都塌下去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整個人蔫巴巴的,跟曬蔫了的菜葉子似的。
她小鼻子一抽,沒聞著邪氣,倒是聞著一股子奶腥味混著藥味,還有婦人身上那股子汗餿味,一看就是好些天沒換衣裳沒睡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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