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看人下菜碟的騎士老爺們

  第195章 看人下菜碟的騎士老爺們

  德米特里烏斯到上密西亞巡視的時候，就發現當地的土地瞞報相當嚴重。

  

  呂底亞因為被路庫魯斯親自督辦過，他在當地又擁有大量的耕地，此時36萬尤格的耕地大概是准數，開荒的新田要秋耕的時候才能夠確定下來。由於此前安排的保證大軍糧食的供應任務，新開發的土地加起來，也不會超過38萬尤格。

  但是換成了其餘的一些地方，除了以弗所和帕加馬周邊，不少地方的耕地數量是存疑的。

  尤其是德米特里烏斯讓他的助手陶魯斯到下密西亞的時候，當地的一位騎士老爺，就用賄賂，企圖在陶魯斯這裡隱匿部分土地，這些土地有1200尤格之多。

  如果是德米特里烏斯自己第一時間去了，大概以他貪財和好排場的特點，這筆錢收下了，也就會給那位老爺抹掉一部分。

  偏偏是死心眼的陶魯斯去了，他表示一塊立足的地塊，都不能夠給瞞報，並且告訴了德米特里烏斯。

  那位老爺倒也光棍，把自家在下密西亞的2000尤格土地都上報了，並且答應要給統帥供應軍糧，為此居然還獲得了龐培親筆的感謝信。

  那位老爺還真的供應了龐培一個月的軍糧，包括途中可能損耗在內，從下密西亞一直到加拉太，在卡帕多西亞交給了龐培留在後方接應的副將瓦魯斯。

  但土地隱匿，這可不是小事。

  如果藏匿的多了，亞細亞行省下面的稅收，可就是個老大難問題。

  這樣富庶的地方，土地清查的時候，一旦出了問題，一個騎士老爺竟然想要藏匿他六成的土地，有些地塊還非常肥沃，將來各種稅收落實不下去的話，比起來腓力的竭澤而漁，還是這個威脅更大一些。

  德米特里烏斯好奇的是，路庫魯斯曾經是亞細亞行省總督，在這裡本就有大量自己購置的土地，以及因戰功「犒勞」的贈田，他的土地都放在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這裡擁有大量的財產，都不需要公示，很多人心裡也有數的。

  可是小希拉努斯這樣，他是一點都沒有打算藏，而且還打算繼續買地，這樣是一點都不會逃稅。

  真是小加圖的親外甥，果然行事風格和他有些像的地方。

  小加圖那樣有三十塔蘭同遺產贈予，自己還擁有大量田產的，除了一些真正拋荒的地塊，他從來都是會如數上報的。

  而且異母兄長凱皮奧去世前給他留下的一筆錢，他也老老實實的交了遺產稅。

  「少爺，如果不是你舅舅是那位固執的軍事保民官，我也不能理解你主動清理田產的舉動。」

  「如果一直藏匿的話，日子久了一定會有問題。而且公民的免稅特權，好就好在公民的數量遠少於自由民，這樣還不會動搖羅馬的根基，可是這些公民擁有的田產，都藏匿起來，而且還侵占了很多自由民的土地，那就會帶來危機。您跟隨統帥閣下這麼多年，應該也見識過了。」

  「是啊。」

  德米特里烏斯的衣著華麗，他的托迦還是有繡金裝飾的，是如此的華麗。

  小希拉努斯穿的卻不是兒童托迦，是活動起來比較方便的亞麻衣服，因為天氣炎熱，他穿著打扮的像是個希臘自由民家的孩子。

  甚至德米特里烏斯叫他過來的時候，他剛剛在花園裡和珀爾修斯在種花。

  「希拉努斯少爺，糧食......你今天還真是好興致，在這裡要做園丁麼？」

  「我只是想要研究花卉，另外就是......在郊外的聖田裡，以後要種上鷹嘴豆。」

  鷹嘴豆，西塞羅，德米特里烏斯聯想到小希拉努斯的雄辯術，基礎部分都是模仿西塞羅，甚至反米特拉達梯第二更是模仿他風格，西塞羅自己看到了抄本以後，都從羅馬來信到奧菲提烏斯那裡，表示這孩子學到了我的精髓。

  至於這個嘴欠的風格，小希拉努斯顯然要比他的辯論導師含蓄的多。

  種這些鷹嘴豆，也是因為小希拉努斯好這一口，可以大量補充蛋白質，作為平民口糧非常合適。

  但當時的人們，也不知道這些營養概念。

  聖田裡種上，也是因為小希拉努斯和祭司長呂珊德拉的關係友好，甚至在本地都屬於一種同盟關係。

  呂珊德拉要恢復之前被腓力破壞和掠奪的聖田，容易種植的作物也是很有必要的。

  「但聖田交稅很少，那位祭司長現在還要發愁神廟只能收取四分之一的當月收入讓農民還債呢，她提供不了什麼幫助。」

  這一點，各方面都清楚。

  德米特里烏斯現在要的，是穩定的稅收和糧食供應，甚至因為戰爭沒法節流，只能開源。

  「36萬尤格的土地在赫爾墨斯河谷，這就足夠了。」

  「還不夠，少爺。我們清查一些地方的土地，不光是從羅馬來的騎士老爺，還有當地的富戶，他們都會藏起來土地的。」

  「甚至還有那些自耕農，總管。」

  「為什麼也包括自耕農呢？」

  「呂底亞在我奪回來土地上耕種的這些農民，他們的土地都是在夏耕之前分配下去的，地塊清晰明了，而且分配也很合理，不會有什麼隱藏。但是一些地方的農民，大概會在樹林之間有幾塊隱匿的田地，在家裡的地板下面有夾層，在他們那小小的倉庫地下可能還有隔斷。我不會追究這些行為，因為自耕農繳稅的比例就是那些，他們多一些少一些不會有太多的影響，只不過是作為次要的補充。更何況我們剛剛在這裡獲得了民心，也沒有必要找他們的麻煩。」

  德米特里烏斯聽到的，是覺得以後可以這麼於。

  而小希拉努斯，他的打算是讓這些農民要真的搞隱匿田產的時候，被發現都按照新開荒地解決，這樣能夠延緩矛盾，那些農民也說不出來什麼。

  可是真正要命的，就是那些富戶，還有來亞洲置業的貴族老爺們。

  他們占有的土地，總是那些更好的地塊，包稅人的事情都在明面上。

  有一些人隱匿的土地，確實讓人難以察覺。

  陶魯斯的報告，德米特里烏斯也是清楚的。

  上下密西亞的土地兼併都更嚴重，就是羅馬公民和希臘富戶占有的土地比例很高，而且隱匿田產，多半都是以報損形式進行的。

  「希拉努斯少爺，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一些手段，像是土地的損失、拋荒甚至還有各種法律的空子。雖然你現在還沒到披上托迦的年齡，可是一些成年公民都沒有你懂得多。」

  「您這是過贊了，總管。但我確實想過很多辦法，像是隱匿田產可以配合神廟，只不過我們所在地方，偏偏包稅人和神廟關係鬧得比較僵，擁有田產最多的阿爾忒彌斯神廟不願意和那些貴族合作，希臘的富人也只是給神廟捐獻，走的還是合法流程。而審斯的神廟，他們接受的更多是財產，土地這塊安提柯大祭司一般不會去管。」

  然後，那些中小神廟，還被腓力這樣的包稅人欺負個遍。

  德米特里烏斯已經知道了，他收到了腓力鹽漬的腦袋，很大程度上因為他褻瀆神廟的行為，在希臘世界可以說是必死的。

  「呂底亞是這樣，那麼別處呢？」

  「總管，他們要是在沿海地區的神廟這樣托寄，可能也不會被發現，因為那裡對田產的登記，數量龐大，一時間難以理清。可是在內陸地區，偏偏我們有些精明的包稅人，把能得罪的，全都得罪一遍，這套路線，短時間內行不通。」

  「這個我知道，他們更多的是報損，還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這樣的話，就需要在秋耕的時候派測量員丈量土地，並且新開的土地，也要在各地登記。而且要限制土地的流通，不能讓自耕農手裡的土地，大量的落入到羅馬的公民手中，至少在統帥於東方征戰的時候，這種兼併不能發生。」

  德米特里烏斯這樣就知道，一百年前的公民免稅法案，現在看來已經威脅到了羅馬在行省的統治基礎。雖說他辦事和撈錢就行了，可是將來總要為主人考慮到，他的軍團老兵要分配土地，他的部下財產也要安排，他的爪牙們也要分配利益，他作為主人的心腹，從中也要獲得好處，同時鞏固主人的地位。這是完全實用主義的想法，現在檢查土地不過是一種手段。

  而小希拉努斯，他對於土地所有制太清楚了，只要土地兼併存在，大量的土地集中到大貴族和大地主手中，還沒法有效的進行稅收，大概也就只有通過公敵通告撕破臉皮拿錢了。

  「希拉努斯少爺，我想可以找來那些人，我去和他們談談。」

  「以您的身份，總管，自然是沒有問題的。我對於這方面不擅長，又不像是家父那樣擅長交際。」

  德米特里烏斯聽了，倒是想笑。

  因為這小子聰明的很，他送禮在羅馬都是一絕，自己用來飲酒的那個陶瓷碗，就是他不久前「饋贈」的，只不過他的年齡和身份，不適合做這些事情。

  以及小希拉努斯更有興趣在學術層面，還有經營莊園，要開個宴會，對他來說是很難受的事情。

  德米特里烏斯將來要是去做事，也只能精準的找到目標就可以，那些騎士老爺還巴不得要巴結龐培。

  相比於在義大利的那些人，這些人目的更純粹，他們就是要維護自己在亞洲的利益。

  而小希拉努斯考慮的，總是將來能夠在龐培新征服的土地上獲得利益，比如說敘利亞和巴勒斯坦這樣土地肥沃，又在十字路口上的地區，對於羅馬人來說就是空白。

  龐培的這個行動方針，此時連龐培自己都沒有一個明確的設想，他的部下們更是如此。

  小希拉努斯自然不會讓德米特里烏斯在宴會上講這些，他要的是這些人來巴結德米特里烏斯，然後把隱藏的土地都顯現出來。

  畢竟此時只有龐培能夠保證他們在亞洲的利益，一個腓力雖然在包稅人和騎士階層並不算是什麼重量級人物，但是殺雞做猴的作用總是有的。

  他在呂底亞的破壞式稅收，最後引來的就是龐培手下的報復，還有司法的審判。

  投靠龐培，改換門庭，能夠保證他們現階段的利益。

  以後要在羅馬進步，還需要和龐培拉關係，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德米特里烏斯又能夠從中間撈到好處，就是小希拉努斯不提，他自己也會開悟的。

  畢竟撈錢，這都是家奴的本能。

  信息差層面，對於小希拉努斯自己來說，倒是有很多好處可以撈的。

  將來在敘利亞，也是大有可為。

  只是將來也有些問題，就是他自家的土地多了，在行省反過來就成了這些人如今的位置。

  但他一直都在交稅，而且財源滾滾，只要在敘利亞的土地能夠掌握在手中，其實交更多的稅，也不算什麼事情。

  他不是那些貪得無厭的騎士階層，至少克拉蘇以前和他討論「致富」的時候，講的都非常明白，有些錢是可以掙的，有些錢掙來也要考慮後果。

  因此他也不會選擇隱匿田產，那很沒有意思。

  這還都是產業方面的問題，送走了德米特里烏斯以後，小希拉努斯也迎來了一些騎士老爺的拜訪。

  甚至一些人，可能和他家還有些遠親關係。

  尤尼烏斯氏族在亞細亞行省並不算活躍，因此小希拉努斯沒有看到自家的那些同族親戚們。

  可是母親塞維亞這邊，就有不少氏族裡的騎士階層過來拜訪的。

  名義上這些人和凱皮奧舅舅一樣，都算是他的舅舅和表兄，只不過隔得非常遠。

  但還不得不接待，因為得罪了母親的娘家人，投票這一塊，大概會吃虧的。

  比如說最近老爸在競選當中，明顯就感覺到了後繼乏力，蘇拉的侄子得到了大範圍的支持。而老希拉努斯和曼利烏斯氏族的托爾夸圖斯，兩家是世交，選票的支持者還高度重疊，老爸的來信當中，就提到了這次競選執政官的困難。

  但也提到了，這些塞爾維利烏斯氏族的人，要照顧好他們的利益，以後他們父子參選的時候，也需要這些人。

  雖說小希拉努斯大概不指望他們，但老爸下次競選的時候，沒準就要用上了。

  於是他還要擺出營業表情，來接待這些親戚。

  「孩子，你要是有空，可要到馬格尼西亞去坐坐，我們都聽說你很有辦法，不知道能否和我們分享眾神賜予你的智慧？」

  雖然對母親、小姨和舅舅很尊重，母親娘家的表舅給大哥的收養最後也是一錘定音，但這些人張口想要白嫖自己的智慧，多少也有些讓他不滿。

  但這種時候，也只能擺出營業表情。

  「你們可以去制陶業發展，我家作坊里的這一種，本身材質比較特殊，只有在特地的礦區才能夠有合適的土壤來生產。」

  小希拉努斯提到的，只是陶土的部分，很多核心機密，就是他們能夠把作坊里的陶藝大師們都給叫去，他也不會擔心。

  因為原料、加工、上釉、燒制、對窯場進行控制，每一樣工序都是分開的，小希拉努斯除了家裡維愛作坊的幾位大工匠，還有心腹尼卡諾爾，就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全部流程的。

  當然了，知道的，也不會完全熟悉，只有尼卡諾爾一個能夠知道少主的全部機密。

  對於尼卡諾爾來說，有時候理解不上去的東西，也要試著理解少主的意圖。

  「那麼這種陶土，應該如何選擇呢？」

  「我只能說，在高盧人的地盤上，馬塞利亞城邦的希臘人，能夠找到大量這種陶土，只不過他們沒有辦法深入到山外高盧去開發。在義大利的本土，倒也有一些，我之前就是從伊特魯里亞和坎帕尼亞獲得原料的。但那些陶土的礦產，不少都在克拉蘇閣下的名下，我去購入這些陶土，也是要花錢的。」

  至於還有些優質高嶺土的產地，壓根就在蠻族的控制區，對於他們來說也非常困難。

  小希拉努斯提到了這些地方，也是避免他們來干擾自己的計劃。

  對於這個晚輩願意「分享」，他們也是表示歡迎的，但吃到了這些情報的好處，他們似乎還不滿足。

  「只是不知道，龐培閣下，現在對於行省的土地，有什麼遠大的構想。要知道，我們這些人，都是羅馬在亞細亞行省統治的基礎，像是腓力這樣的人，他本身連個純血的希臘人都不是，還在那裡耀武揚威。如今他下落不明，應該也是眾神的懲罰。我們會堅決支持統帥給下在東方的征戰，並且支持糧草和軍餉。等到德米特里烏斯閣下再度來到的時候，也請您務必美言幾句。」

  「我只有巡視的權限，還是統帥閣下授予的，龐培·馬格努斯閣下，他要我做的，不過是體察民情，尤其是那些分配到土地的希臘人，他們的土地稅和人頭稅，如今也是重要的稅收來源。就像是公民應該交的那些稅一樣，不是麼？」

  這些親戚，也都點頭稱是。

  「各位既然同意，雖然沒有發言，我也要說些要點。各位當中，不受都是我的長輩和表兄，如今在亞洲行省，不光是眼前的呂底亞，大概很多地方都有田產。諸位在亞洲能夠發大財，也依賴著羅馬本身的強大和繁榮。如今統帥大將龐培閣下，他東征那雙手沾滿羅馬公民和希臘人民鮮血的本都劊子手米特拉達梯，也是為了保證各位在亞洲的幸福生活。

  諸位應該做的，也是主動的配合行省的調查，當前這些土地要讓總督閣下和前執政官屋大維烏斯閣下知曉，這樣也有利於各位，不會帶來麻煩的。」

  至於他後面提到的，也不過是怪人怪語，小希拉努斯給他們透的口風，甚至也是過去隱匿的土地要報上來。

  以後的那些，他也不會有什麼辦法，能夠如何發展，還請自便。

  但這些親戚，也只有少數人明白了小希拉努斯的意思。

  他們當中，也不免有些人會抗拒這種主動上報的想法，因為財產都給公布出來以後，雖然在亞細亞行省，因為元老院本身通過的法律，還有行省的法律，對於他們本身是有利的，擁有的土地可以說是上不封頂。

  但總有人想要藏匿，畢竟多了以後，涉及的附加稅也數額龐大，能夠省掉一些，自然也頗位為方便。

  小希拉努斯這麼說了，其中一些人也能夠聽出來話裡有話。

  這都是親戚，這小子畢竟是塞維亞的兒子，希拉努斯家的嫡子，雖然還是個孩子，但前途遠大，還能夠給同族都帶來好處。

  一些來的早的，就是為了在本地置業，甚至還因為米特拉達梯損失了大量財產的，就贊同他的意見。

  一些後來進入的，在蘇拉回去打內戰以後來到小亞細亞的，就沒有這種想法。

  也好在這裡都是家門的親戚，因此各方面樂一樂，也就過去了。

  他們各自的表示，也是願意配合土地丈量的事情。

  但也是現在，以後怎麼樣呢？

  至少在呂底亞，他們手中的土地不多，而且小希拉努斯和本地的主要神廟關係都不錯，這宅邸本身還是司庫女祭司菲拉的家宅，藏是藏不住的。

  而且阿爾忒彌斯神廟、阿波羅神廟、宙斯神廟和雅典娜神廟，這些神廟或多或少都有些連鎖店關係，他們之間互相通氣的情況下，神廟是藏不住的。

  報損的話，被查出來，就會面臨著清算，那樣得不償失。

  老希拉努斯本來就是很早依附龐培，但還能夠作為獨立政治盟友存在的角色，和他的兒子搞好關係，實際上土地上的問題，反而不是困難。

  借著這個孩子和他父親那靈活的走位，將來如果能獲得好處，這才是他們核心的訴求0

  更何況塞維亞姐妹，小希拉努斯的母親大塞維亞和凱撒的關係，對於一些平民派立場的同族也有利益關係：小塞維亞更是路庫魯斯的新妻子，政治上的小舅子和連襟關係，也能壯大家門。

  於是，事情就定了下來，他們會去主動辦事的，小希拉努斯一分功勞沒有，但在亞洲多了助力，少了阻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