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下一個目標!
第328章 下一個目標!
倫敦的暮色總是來得匆忙,仿佛不甘心將這座古老城市徹底交給霓虹與陰影。
廖沙離開與露西會面的安全屋時,天際最後一抹絳紫正被墨藍吞噬。
他走在潮濕的鵝卵石街道上,空氣中瀰漫著泰晤士河特有的水汽與城市供暖系統散發的微弱硫磺味。
煤油燈造型的路燈已然亮起,在薄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卻照不透某些角落裡的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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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注意到了身後的「尾巴」。
從第一個街角開始,至少有三組人交替著跟蹤他。
一組是穿著廉價風衣、試圖融入下班人潮的壯碩男子,步伐沉穩,帶著軍旅痕跡;另一組是看似親密依偎、實則眼神過於警惕的年輕情侶;更遠處,還有一輛黑色廂式貨車以不近不遠的距離緩緩跟隨。
他們的技巧算得上專業,但在廖沙經過千錘百鍊的感知面前,如同自紙上墨點般清晰。
他甚至能感覺到更遠處建築物窗口後,望遠鏡片反射的冰冷微光。
這些窺視者,有些可能來自軍情五處殘存的保守派,有些或許是聖殿騎士外圍的眼線,甚至可能有朱諾教僱傭的亡命之徒。倫敦這潭水,因為他和兄弟會的行動,徹底被攪渾了。
廖沙並未改變步調,也沒有試圖甩掉他們。
他只是微微拉高了黑色外套的領口,雙手插在兜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劍的觸發機關。
他的表情平靜無波,仿佛那些潛在的威脅只是街邊無關緊要的噪音。
廖沙來見露西的時候,並沒有隱藏自己。
並非他不謹慎,而是像露西這樣的身份已經沒有了所謂的秘密可言,只要她一動,就必然會暴露在人前。
廖沙再怎麼緊身也沒有意義。
至於這些人會不會動手?八成是不會的。
倫敦市民剛剛承受了一次恐怖襲擊,政府尚且沒有退出一個替罪羊。如果那些人再和露西起衝突,把倫敦攪得更亂,結果又該誰來承擔呢?
克勞馥莊園坐落在倫敦近郊一片相對僻靜的區域,高聳的鐵藝大門和爬滿常春藤的石牆將其與外界隔開。
——
但今夜,這片寧靜也顯得岌岌可危。廖沙在接近莊園時,鷹眼視覺無聲開啟,視野中,莊園周圍的樹林裡多了幾個不該有的熱源輪廓,或靜伏於灌木,或隱匿於樹冠。
他甚至在莊園對面一棟空置別墅的閣樓窗口,捕捉到一絲狙擊鏡片的反光。
古堡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被無聲地打開一條縫隙,老管家老管家那張刻滿歲月痕跡、
如同舊羊皮紙般的臉露了出來。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燕尾服,銀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廖沙先生,您回來了。」老管家的聲音低沉而略帶沙啞,他側身讓廖沙進入,隨即迅速而輕巧地關上門,落下沉重的門閂。「蘿拉小姐和薩曼莎小姐正在書房等您。」
他補充道,自光飛快地掃過廖沙身後,似乎也能感知到門外無形的不安。
廖沙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脫下外套遞給老管家,露出裡面便於活動的深色戰鬥服。
看著老管家擔憂的神情,廖沙忽然轉身,掏出手槍,扣動扳機。
子彈越過莊園,擦著狙擊手的臉飛過去,打在一旁的樹幹上。
接著,莊園附近就安靜下來。
「現在你不用擔心這些人闖進來了!」廖沙對老管家說完,走進古堡當中。
廖沙穿過掛滿克勞馥家族先祖油畫、鋪著厚厚波斯地毯的走廊,走向位於古堡西翼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溫暖的燈光和電視新聞的聲音從門縫中流淌出來。
他推開門,看到的景象與門外世界的緊張截然不同。
蘿拉和薩曼莎蜷縮在一張巨大的真皮沙發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羊毛毯子。沙發前的茶几上散落著幾張古老的地圖複印件和空了的茶杯。
電視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場新聞發布會,主角正是伯納德。
伯納德看起來比廖沙上次見他時更加消瘦,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一副大病未愈的樣子。
但他站在演講台前,脊背挺得筆直,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他正在闡述政府應對當前倫敦「突發安全事件」的措施,讚揚緊急服務部門的效率,並呼籲公眾保持冷靜。
蘿拉和薩曼莎聽到開門聲,同時轉過頭。
蘿拉的眼神銳利,帶著考古學家特有的探究欲,而薩曼莎的眼神則更顯不安,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們都沒有起身,只是將身體稍稍坐正。
「廖沙,」蘿拉率先開口,用遙控器調低了電視音量,「你回來了。外面情況怎麼樣?」她指了指屏幕上仍在侃侃而談的伯納德,「看起來,我們尊貴的內閣秘書閣下,精神似乎還不錯?倫敦的局勢,真的會像露西擔心的那樣,急轉直下嗎?」
廖沙走到沙發對面的一張高背扶手椅上坐下,目光掃過屏幕上的伯納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諷刺的笑意。
「精神不錯?」廖沙輕輕搖頭,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伯納德強撐的虛弱,「如果不是局勢已經危急到他無法安坐辦公室的程度,這位老先生何必不顧抱恙之軀,也要親自站在鏡頭前,用所剩無幾的精力來扮演定海神針?」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指尖相對,形成一個塔尖狀。「他現在這樣做,不是在展示力量,恰恰是在暴露虛弱。他是在用自己積累的最後一點公信力,為可能到來的更大混亂做鋪墊,或者說————是在安排身後事。穩定人心是假,確保他那一派的勢力在他倒下後還能維持秩序,才是真。」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發出的啪輕響。蘿拉和薩曼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她們並非不了解政治,尤其是蘿拉,出身貴族世家,對高層權力運作的暗流並不陌生。
但廖沙如此直白而冷酷的點破,還是讓她們感到一陣寒意。
薩曼莎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毯子,輕聲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繼續留在倫敦,會不會更危險?」
廖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蘿拉,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也是時候切入正題了。「暫時的蟄伏是為了更好的行動。蘿拉,你父親筆記里關於神聖之源」的記載,我們之前只是粗略討論過。現在,我需要知道更詳細的內容,尤其是所有指向性的線索。」
談到專業領域,蘿拉的精神立刻振作起來。她掀開毯子,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已經磨損的筆記本——那是她父親理察·克勞馥伯爵的考古筆記。
「神聖之源,」蘿拉翻開筆記,指尖撫過那些精心繪製的草圖和她父親飄逸的字跡,語氣變得專注而充滿敬畏,「根據父親的考證,這很可能是一件源自某個超古代文明的遺物,傳說中它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甚至能觸及生命與死亡的界限。」
她將筆記攤開在茶几上,指向一頁畫著複雜符號和星圖的手稿。「父親認為,它並非憑空創造,而是與特定地點、特定事件緊密相關。他花費了數年時間,追蹤各種神話傳說和零散的歷史記載,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敘利亞北部一片被稱為「綠洲」的古老區域。」
蘿拉的聲音清晰而穩定:「筆記的最後幾頁提到,那是一位先知的安息之地!」
廖沙專注地聽著,鷹眼視覺雖未開啟,但他大腦的運算速度絲毫不慢,將蘿拉的話與兄弟會內部零散的記載相互印證。
「線索很清晰了。」廖沙抬起頭,目光掃過蘿拉和薩曼莎,「我們必須趕在其他人,特別是聖三一之前,找到那座古墓。時間不等人,我們需要儘快啟程前往敘利亞。」
蘿拉合上筆記,眼神堅定:「我已經準備好了。交通工具、必要的裝備、以及進入該地區所需的偽裝身份和文件,老管家都在協助處理。最快後天,我們就能出發。」
廖沙點頭:「後天。就定在後天。」
接下來的兩天,克勞馥莊園表面平靜,內里卻緊張有序地忙碌著。蘿拉和薩曼莎在老管家的協助下,仔細檢查著各種探險裝備。
廖沙則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保養武器,研究敘利亞北部的地形圖,並通過加密頻道與外界保持聯繫,密切關注著倫敦的局勢和任何與敘利亞、聖三一相關的風吹草動。
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來。天空陰沉,下著漸漸瀝瀝的冷雨。希斯羅機場的私人航站樓外,空氣濕冷,引擎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蘿拉和薩曼莎都穿著適合長途旅行的耐磨戶外服裝,背著沉重的行囊。廖沙則是一身低調的深色旅行裝扮,只有一個看起來不大的戰術背包,但裡面裝的東西卻足以應對大多數極端情況。
就在他們準備通過安檢通道時,一個略顯急促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蘿拉!等等!」
眾人回頭,只見蘿拉的繼母—安娜,撐著一把精緻的雨傘,快步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色風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關切,但廖沙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審視與急切。
「安娜?」蘿拉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安娜走到近前,輕輕擁抱了一下蘿拉,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廖沙和他們的行李。
「我怎麼能不來送送你們?這次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還是敘利亞————現在那邊局勢很不穩定。我實在放心不下。」
她的語氣充滿關懷,但問題卻接踵而至,「你們這次去,具體是尋找什麼?還是理察筆記里提到的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嗎?有沒有具體的自標地點?住宿和安全都安排好了嗎?要不要我聯繫一下那邊還有往來的朋友————」
她的問題細緻入微,仿佛只是一位擔心子女的普通母親。但廖沙注意到,當她提到「具體目標地點」時,眼神銳利地看向了蘿拉背著的那個裝有她父親筆記的防水袋。
蘿拉正要開口回答,廖沙卻向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擋在了蘿拉和安娜之間,臉上帶著一絲程式化的微笑,但眼神卻冷淡而疏離。
「克勞馥夫人,感謝您的關心。」廖沙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打斷了安娜連珠炮似的詢問,「具體的學術考察細節,涉及到蘿拉父親未公開的研究成果,不便過多透露。至於安全和行程,我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不勞您費心。」
他微微側身,對蘿拉和薩曼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登機了。」
安娜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她深深地看了廖沙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探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甚至還有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好吧————既然你們已經安排妥當。那————一切小心,保持聯繫。」她最後對蘿拉說道,語氣依然溫柔。
蘿拉點了點頭:「放心吧,安娜,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廖沙沒有再給安娜繼續對話的機會,他幾乎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護著蘿拉和薩曼莎,轉身走向安檢通道。他能感覺到安娜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他的背上,直到他們消失在通道轉角。
登上那架小型私人飛機,艙門緩緩關閉,將倫敦的陰雨和所有窺探的目光隔絕在外。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衝上灰濛濛的天空。
蘿拉望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輪廓,輕聲說:「安娜她————只是太擔心了。」
廖沙系好安全帶,閉上眼睛,似乎在養神,又似乎在思考。「也許吧。」他淡淡地回答,聲音輕得幾乎被引擎的轟鳴淹沒,「但過度的關心,有時候比明目張胆的敵意更值得警惕。」
飛機穿過雲層,向著東南方向,朝著那片古老而動盪的土地,朝著未知的危險與深埋的秘密,疾馳而去。
而在地面上,安娜依然站在原地,望著飛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雨傘邊緣滴落的水珠,在她腳邊匯成了一小灘冰冷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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