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註定不會有結果
第312章 註定不會有結果
廖沙在克勞馥莊園住了下來,這座古老的堡壘仿佛一個與世隔絕的獨立王國,厚重的石牆和廣闊的林地暫時阻擋了外界的紛擾。
然而,倫敦城內的風暴並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就連主流新聞媒體也開始用隱晦的措辭報導相關的「治安事件」和「高層人士變動」,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廖沙並未中斷與露西·哈克的聯繫。
幾乎每天,他都會通過一條極其隱秘的線路與露西通電話,協助她處理兄弟會內部日益繁雜的事務,尤其是那些涉及海外資源調配和人員安全屋評估的項目性工作。
他的經驗和冷靜判斷,成為了露西在動盪局面中不可或缺的支持。
為了方便起見,許多支持露西、對伯納德—伍列路線感到失望的刺客,開始直接將克勞馥莊園作為秘密會面和情報中轉站。
莊園那錯綜複雜的結構和完善的安保系統,為這些隱秘活動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儘管廖沙本人從未公開宣稱什麼,但整個倫敦的地下世界和相關信息圈層都逐漸知曉,刺客兄弟會那位來自外部的、代表著一股新勢力的「顧問」,就住在薩里郡那座宏偉的克勞馥莊園裡。
這種認知帶來的直接後果,便是在短短几天內,莊園周邊發生了多起精心策劃的、試圖潛入城堡的事件。
有些是聖殿騎士的試探,有些可能來自政府內部某些希望局勢更亂的派系,甚至不排除有伯納德派系中更激進分子所為。
然而,這些潛入者無一例外,都被忠誠於露西的刺客們和莊園自身完善的防禦體系聯手擊退。
夜色中偶爾響起的短暫打鬥聲和急促的警報,成為了這座古老莊園新的背景音。
又是一個寒冷的倫敦夜晚。
廖沙坐在莊園圖書室內,面前巨大的橡木書桌上攤滿了文件,他正專注地處理著來自非洲各地兄弟會分支的求援信和人員資料。
這些文件記錄了在殖民勢力交替、局部衝突不斷的背景下,當地兄弟會成員面臨的生存困境和亟需的支持。
突然,莊園某處傳來尖銳刺耳的警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廖沙動作一頓,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走到高大的拱形窗前,推開厚重的窗簾,望向黑暗的莊園領地。
遠處靠近東側林地的方向,隱約傳來了幾聲清脆的槍響,伴隨著短暫升騰起的橘紅色火光,將樹木的輪廓瞬間照亮,隨即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廖沙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道:「還真是————堅持不懈。」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也有一絲對對手如此急不可耐的嘲諷。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窗邊,仿佛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夜火表演,直到槍聲徹底平息,警報解除的微弱信號燈在遠處規律地閃爍起來,表明威脅已被清除。
他這才緩緩關上窗戶,重新拉好窗簾,將寒冷的夜氣和殘留的硝煙味隔絕在外。
他剛坐回椅子裡,桌上的那部加密衛星電話就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露西的代號。廖沙按下接聽鍵。
「廖沙,剛才莊園那邊有情況?」露西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關切。
「小插曲,已經解決了。」廖沙語氣平淡,「看來有人很不希望我們過得太平靜。這麼晚打來,不只是為了關心莊園的安保吧?」
「確實有事,而且————有些出乎意料。」露西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麥考夫·福爾摩斯,通過一個非常正式的渠道,發出了邀請。他希望你能參加即將為到訪的美國總統舉行的國宴。」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廖沙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確實是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沉吟片刻,才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探究:「在這種時候,邀請我這樣一個身份————敏感的人,參加如此高規格的外交場合?麥考夫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表面理由是,作為對英國文化遺產保護有傑出貢獻的國際學者」。」露西的語氣帶著譏諷,「但真實意圖,恐怕是想在一個他認為是中立」且安保極其嚴密的環境中,與你進行一次面對面的接觸。他托人帶話,想和你「聊一聊英國當前的人與事」。」
「聊一聊英國的人與事?」廖沙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說法可真是包羅萬象。他是想代表他自己,代表白廳,還是代表————他身後那些更龐大的陰影來聊?」
他思考了大約十幾秒,電話里只能聽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最終,廖沙做出了決定:「也好。既然他擺下了舞台,我們總不能缺席。見一見這位大英政府」的化身,看看他究竟想唱哪一出,也無妨。」
「好。我會安排可靠的車和人去接你。」露西顯然鬆了口氣,「還有,這種場合有著裝要求————非常正式。你準備了嗎?」
廖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常穿的、便於活動的深色便裝,輕笑了一聲:「這倒是個問題。不過,我想蘿拉應該很樂意幫忙解決這個小麻煩」。」
第二天早餐時,廖沙將國宴邀請的事情告訴了蘿拉和薩曼莎。蘿拉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交給我了!這可是正事,絕不能馬虎!」
她立刻興沖沖地跑開,不一會兒就拉著一位在倫敦薩維爾街有著百年歷史的老字號裁縫及其助手回到了莊園。這位老裁縫是克勞馥家族的世代合作者,對家族成員的尺寸了如指掌。
「廖沙先生,請站到這裡來。」老裁縫聲音溫和,但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
他親自為廖沙量體,手指拂過肩線、腰圍和腿長,嘴裡報出一連串精準的數字,助手在一旁飛快地記錄。
蘿拉和薩曼莎則像兩隻興奮的麻雀,圍在旁邊,拿著時裝畫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禮服的面料、顏色和款式。
「一定要用最傳統的英式晚禮服制式,但細節可以稍微現代一點————領結的顏色要不要試試深藍色絲絨?和廖沙的眼睛顏色很配!」薩曼莎提議道。
「不行,國宴還是要莊重,黑色最穩妥。但可以在袖口和口袋巾的細節上做文章。」蘿拉反駁道,臉上洋溢著一種為重要時刻精心打扮的愉悅。
她和薩曼莎也為自己挑選了參加慶典所需的晚禮服,莊園裡一時竟有了幾分節日般的氣氛,暫時沖淡了籠罩在周圍的緊張感。
第三天清晨,露西派來的車隊準時抵達了克勞馥莊園。車輛是幾輛外觀低調但內部經過特殊改裝的防彈轎車。
廖沙換上了那套趕製出來、卻無比合體的黑色晚禮服,蘿拉和薩曼莎也身著優雅的長裙。
車隊沒有直接前往舉行國宴的白金漢宮或外交部大樓,而是先來到了白廳附近一棟不起眼的歷史建築內。
露西·哈克已經在一間安全屋裡等候。她同樣身著正式的晚裝,但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凝重,與蘿拉她們的興奮形成了鮮明對比。
「路上還順利嗎?」露西迎上來問道。
「順利。」廖沙點點頭,目光掃過露西的臉,「你看上去很累。」
露西勉強笑了笑,沒有否認:「壓力很大。倫敦現在的氣氛————就像一根繃緊的弦。」
她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向外面華燈初上的白廳街道。街上增加了巡邏的警察和便衣人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較勁,摩擦越來越多。我真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小小的火星,就會引爆全面的武裝衝突。麥考夫選擇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見你,意圖實在難以揣測。」
「或許他是想展示控制力,或許是想做最後一次試探,也或許————是他背後的人等不及了。」廖沙平靜地說,「既然來了,就見招拆招吧。」
露西轉過身,鄭重地看著廖沙:「一切小心。這場宴會,遠比看起來要危險。」她遞給廖沙一個微型通訊器,「必要時,用這個聯繫。我們的人會在外圍接應。」
廖沙接過通訊器,妥善收好,對露西點了點頭。然後,他轉向蘿拉和薩曼莎,伸出手臂:「我們該入場了。」
美國總統的國事訪問流程,如同一台精密而沉悶的巨型鐘錶,每一個齒輪的轉動都遵循著百年來的外交禮儀,不容絲毫差錯。
廖沙、蘿拉和薩曼莎身著華服,置身於這場流光溢彩的政治戲劇中,卻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隨著人群移動,在指定的位置落座,對經過的政要報以標準而疏離的微笑。
金碧輝煌的大廳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水、雪茄和權力交織的複雜氣息。
他們幾乎沒有主動做什麼,甚至在整個冗長的歡迎儀式、國宴致辭和交際環節中,都刻意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存在感,幾乎沒有說一句超出必要禮儀的話。
蘿拉和薩曼莎起初還有些新奇,但很快就被這種壓抑的儀式感弄得有些疲憊,只能依靠眼神交流來打發時間。
廖沙也被這樣的流程折磨得有些木然。
直到車隊離開白金漢宮,駛回唐寧街,總統與首相進入內閣會議室進行閉門密談,外圍的隨行人員才得以稍作喘息。
就在這短暫的空隙,廖沙終於見到了「閒下來」的麥考夫·福爾摩斯。
這位內閣秘書如同從陰影中浮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廖沙所在的休息室外,對引領他的低級官員略一領首,對方便恭敬地退開。
「廖沙先生,」麥考夫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請隨我來,我們簡短談談。」
蘿拉和薩曼莎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想跟上,卻被麥考夫身後兩名面無表情的隨員禮貌而堅定地攔住了。
蘿拉眼中滿是擔憂,看向廖沙。薩曼莎也握緊了拳頭。
一直陪伴在側的露西·哈克上前一步,輕輕按住蘿拉的手臂,低聲但清晰地說:「放鬆點。在這種場合,在唐寧街十號裡面,麥考夫·福爾摩斯還沒有蠢到用這種直接的方式動手。那會引發無法承受的外交災難,更會徹底撕破臉皮,不符合他的風格。」
廖沙對她們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們放心。
他臉上沒有絲毫畏懼或緊張的神色,整理了一下並無可挑剔的禮服袖口,便邁步跟著麥考夫,走向走廊深處一間標有「機密會談室」的小房間。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房間不大,陳設簡潔,只有一張小圓桌和兩把高背椅。麥考夫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廖沙先生,歡迎來到唐寧街。雖然場合有些特殊。」
「福爾摩斯先生,好久不見。」廖沙與他握手,力道適中,一觸即分,語氣平淡。
兩人落座。麥考夫沒有寒暄,那雙灰色的眼睛銳利如手術刀,直直刺向廖沙,開門見山:「廖沙先生,你這次來到倫敦,時間不短,動作也不少。按理說,作為遠道而來的重要客人,尤其還牽扯到某些————敏感事務,你應該通知我一聲。這是基本的禮節,也方便我們為你提供適當的————協助與保護。」
廖沙神色不變,仿佛早有預料,回答得滴水不漏:「福爾摩斯先生言重了。我此次前來,是奉命專程探望伯納德·伍列先生,轉達一些長輩的關切。任務明確且單一,實在不好貿然打擾您這樣日理萬機的人物。我以為,這屬於私人性質的探訪。」
「私人性質?」麥考夫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那麼,頻繁與露西·哈克會面,協助她處理兄弟會內部事務,甚至在克勞馥莊園接見各方人員,這也是私人探訪」的一部分嗎?據我所知,你和哈克女士的會面次數,可不算少。」
廖沙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略顯無辜的無奈:「這————每次都是哈克女士主動聯繫我,詢問一些關於兄弟會海外事務的慣例。她是英國兄弟會的負責人,又曾是伍列先生的得力助手,於情於理,我都不好閉門不見。」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懇切,「至於在克勞馥莊園,那畢竟是蘿拉·克勞馥小姐的產業,我只是暫住的客人。如果福爾摩斯先生早些像今天這樣發出正式邀請,表明有要事相商,我也絕不會拒絕。畢竟,誰不想有機會與您這樣的人物交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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