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大師!
第273章 大師!
兩人如同兩道離弦之箭,反向沖回那片已然化作死亡陷阱的街區!
「快離開那裡!往這邊跑!」
卡迪爾用當地語言大聲嘶吼,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時冒著被墜落物波及的風險,衝到一個嚇傻了的報攤老頭面前,一把將他從搖搖欲墜的雨棚下拽開。
幾乎在同時,一塊斷裂的鋼樑砸碎了報攤!
而廖沙的行動則更加精準、高效,甚至帶著一種冷酷的計算感。他仿佛能預判墜落物的軌跡,在廢墟和煙塵中高速穿行。
一個抱著孩子、呆立當場的婦女被他攔腰抱起,以毫釐之差躲開了一塊砸落的GG牌;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被他幾乎是提著腋下,幾個箭步拖到了相對安全的牆角;他甚至順手推了一輛擋在路中間、司機早已棄車而逃的小貨車,用它暫時擋住了一個可能發生連鎖坍塌的危牆方向。
他的動作沒有卡迪爾那般充滿力量的爆發感,卻如行雲流水,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以最小的代價救下最多的人。這是一種千錘百鍊後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危機處理能力。
混亂持續了不到三分鐘,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最後一塊較大的碎石落地,塵土漸漸散去,現場一片狼藉,哭喊聲、呻吟聲此起彼伏。
幸運的是,由於兩人反應神速,干預及時,看起來似乎沒有出現最慘烈的當街被砸扁的傷亡。
卡迪爾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檢查著周圍的傷員。廖沙則靜靜站立,鷹眼視覺再次掃過現場,確認沒有即刻的生命危險,也確認那個製造了這場混亂的白人和看著眼前這片廢墟,以及驚魂未定、哭泣不止的無辜民眾,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在廖沙胸中湧起。他很少情緒外露,但此刻,他盯著那片廢墟,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冰冷刺骨:「這些英國佬————腦子是不是有毛病?!為了追殺一個人,搞出這麼大動靜,他們當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們的殖民地遊獵場嗎?!」
卡迪爾不但是個刺客,也是個非洲人,他從小就見慣了這樣的歐美國家的人。
這些人嘴上說著「文明」,但他們來到非洲,只是一種出於獵奇心理的探險,所謂的施捨也不過是為了滿足他們自己市民道德的舉動。
他們既不在乎當地的人想要什麼需要什麼,也不在乎這些人未來是什麼樣子,只是一時的享樂,還要當地人對他們叩拜。
這也就算了,現在這個白佬竟然這麼蔑視人命。
卡迪爾胸中的怒火依舊在灼燒,他望著那片塵土漸消、哭聲漸起的狼藉工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英國人這種肆無忌憚、視人命如草芥的行徑,深深刺痛了他作為這片土地守護者的心。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這幫傲慢的英國雜碎!他們以為這裡還是他們的跑馬場嗎?!」
一隻手沉穩地搭在了他因緊繃而硬如鐵塊的肱二頭肌上。是廖沙。廖沙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但眼神深邃,帶著一種經過風浪沉澱後的冷靜。
「冷靜點,卡迪爾。」廖沙的聲音不高,卻有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像冰水澆在熾熱的烙鐵上,發出「嗤」的聲響,壓制住沸騰的蒸汽,「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人失去判斷力。」
卡迪爾猛地轉頭,眼中充滿血絲,不解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意味看向廖沙:「冷靜?廖沙先生!你剛才也看到了!他們差點————」
「我看到了。」廖沙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看到了他們的肆無忌憚,也看到了這肆無忌憚背後,給我們留下的————把柄。」
「把柄?」卡迪爾愣住了,滿腔的怒火被這個意外的詞堵了回去,一時沒反應過來。
「沒錯,把柄。」廖沙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光天化日之下,一個英國特工在其他國家的市區動武,引發重大安全事故,造成平民傷亡風險和社會恐慌————這些,都是鐵證如山。英國人再如何傲慢,在國際輿論和外交層面上,也不敢完全無視這種級別的醜聞。」
他自光掃過開始有警笛聲隱約傳來的街道方向,繼續低聲道:「我記得你之前提過,兄弟會正在某些礦產資源和港口租賃問題上,與英國背景的公司角力,進展不太順利,對吧?」
卡迪爾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廖沙的意圖,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混合著驚愕和算計的光芒取代:「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利用這件事————向他們施壓?迫使他們在談判桌上讓步?」
「不是我們直接出面。」廖沙糾正道,眼神銳利,「而是讓應該」知道這件事的人偶然」發現證據。本地的反對黨議員、有良知的調查記者、或者————某些與英國人有競爭關係的其他國家的情報人員。
只要操作得當,這把火會燒得恰到好處,既能燙傷英國人的手,又不會引火燒身。他們為了撲滅這邊的火,就不得不在別處做出妥協。」
卡迪爾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理智逐漸回歸。
他不得不承認,廖沙的眼光更為毒辣和老練。在憤怒之外,看到了危機中蘊含的戰略機會。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複雜:「你說得對————是我太衝動了。只是————這種拿平民安危換來的把柄」,用起來心裡憋屈!」
「我理解。」廖沙拍了拍他的手臂,力度沉穩,帶著一種同仇敵愾的意味,「你們畢竟直接承受這樣的痛苦太久了,看到這樣場面,難以忍受也很正常。只是我們承擔著更重要的使命,要利用這種憤怒保持自己的理智。」
這番話說到了卡迪爾的心坎里。
他作為本地人,比廖沙更深刻地體會到殖民遺產的沉重和消除的艱難。
廖沙的理解和長遠視角,讓他心中的憤懣稍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繼續鬥爭的決心。
「我明白了,廖沙先生。」卡迪爾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謝謝你的提醒。我們————先離開這裡吧,警察快到了。」
兩人不再停留,迅速回到車上,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卡迪爾駕駛著陸地巡洋艦,不再穿行於混亂的市井小巷,而是轉向了塔那那利佛地勢較高、環境幽靜的片區。
這裡的街道明顯寬闊整潔許多,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熱帶植物,一棟棟風格各異的精緻小樓掩映在綠樹叢中,許多門口掛著外國國旗或政府部門的徽標,顯然是使館區和政府機關所在地。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棟看起來頗有年頭、但維護得極好的三層殖民風格小樓前。
小樓外牆是柔和的米黃色,有著寬大的拱形窗戶和爬滿九重葛的陽台,安靜地矗立在一處僻靜的街角,與周圍法國使館的文化參贊官邸和馬達加斯加某部委的辦公樓為鄰,可謂「大隱隱於市」。
環境優雅靜謐,與剛才城區的混亂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我們到了。」卡迪爾下車,為廖沙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這裡很安全。」
廖沙跟隨卡迪爾走進小樓。
內部裝修是低調而考究的混合風格,既保留了殖民時期的高挑天花板和硬木地板,又融入了許多非洲本地的木雕和織物元素,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某種清新植物的香氣。
與其說是一個秘密組織的據點,不如說更像是一位富有品位的學者或外交官的宅邸。
卡迪爾帶著廖沙徑直走上二樓,來到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輕輕敲了敲。
「請進。」一個溫和、沉穩、帶著獨特磁性的男中音從門內傳來。
卡迪爾推開門,側身讓廖沙先進。
書房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個綠意盎然的熱帶庭院。一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桌前看著牆上的一幅巨大的非洲地圖。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極好,挺拔勻稱,沒有一絲中年發福的跡象,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淺亞麻色西裝,沒打領帶,氣質儒雅從容。
他的膚色是深沉的黑檀木色,面容輪廓清晰,鼻樑高挺,眼神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而又疏離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儘管他氣質沉穩,但眉宇間沒有絲毫疲憊或頹唐,反而透出一股內斂的、如同獵豹般蓄勢待發的精幹。完全看不出任何「身體下降」的樣子。
廖沙在進門瞬間,已經憑藉威廉提供的資料和此人的氣度,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他主動上前一步,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帶著對同輩強者的尊重,清晰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所羅門·馬庫斯大師?久仰。我是廖沙。」
所羅門·馬庫斯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欣賞,他向前兩步,伸出右手,與廖沙的手緊緊相握。他的手溫暖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薄繭。
「廖沙大師,歡迎來到馬達加斯加。」所羅門的聲音溫和而富有感染力,他目光掃過廖沙身上幾乎看不見的塵痕,微笑道,「看來,你已經體驗過塔那那利佛獨特的歡迎儀式」了。卡迪爾,路上還順利嗎?」
卡迪爾恭敬地回應:「有些小插曲,大師。已經向廖沙先生匯報過了。」
所羅門點點頭,自光重新回到廖沙身上,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坐。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談。威廉在通訊里對你讚譽有加,我很期待與你合作,一起理清這片大陸上錯綜複雜的線團。」
他的話語直接而坦誠,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廖沙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放鬆。
所羅門·馬庫斯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姿態閒適自然,仿佛接待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而非初次見面的重要盟友。
他親自拿起一個精緻的銀制咖啡壺,為廖沙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香氣濃郁的黑咖啡,動作優雅從容。
「我這次來塔那那利佛,明面上的身份是受邀參加馬達加斯加獨立日慶典的友好國家商務代表」————」所羅門將咖啡杯輕輕推到廖沙面前,語氣平和地談起自己的行程,「慶典後天舉行,之後我就要趕回肯亞總部處理一些急務。所以,我們時間有限,需要儘快明確你在這裡的角色和任務重點。」
他看向廖沙,自光坦誠而直接,「威廉說了你的情況,我估計你不會在非洲待太久,一些重要的任務無法分配給你。讓你做些辦公室的工作,又太浪費你的才能了。所以我想聽你的一件。」
廖沙沒有立刻去碰那杯咖啡,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迎上所羅門探詢的目光,回答得清晰而肯定,顯然在抵達前就已深思熟慮:「所羅門,我初步的想法是,將工作重點放在追查與伊述文明相關的線索上。」
所羅門·馬庫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臉上溫和的笑容稍斂,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廖沙,你說的問題,我看得到,也深感憂慮。但你要理解非洲兄弟會面臨的現實困境。」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窗外,「在這裡,人們每天面對的是飢餓、疾病、戰亂和赤裸裸的剝削。兄弟會的成員大多來自這片土地,他們的親人、同胞就生活在這些苦難之中。要求他們將有限的、經擠的資源,從能立即挽救生命、對抗眼前不公的鬥爭中,轉移到去尋找那些縹緲的、傳說中的神之遺蹟」,在情感上和優先級上,都會遇到巨大的內部阻力。」
他嘆了口氣,眼神中透出一種領導者不得不權衡全局的沉重:「並非我們不重視伊述的威脅,而是————生存的壓力太大了。我們更多是抱著守護」的心態,防止聖殿騎士利用遺蹟力量進一步作惡,但主動的大規模勘探和研究,確實力有未逮。」
廖沙之所以這樣說,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正因為非洲兄弟會對伊述人的事情不上心,他們投入的力量就不多。
廖沙進入這樣的部門,就不會觸動當地刺客的利益,會省去很多麻煩。
所羅門明白了廖沙意思,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頭。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傳出一陣轟隆的聲音,爆炸的聲音十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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