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質疑
第50章 質疑
下定決心後，卡羅爾便將這本《新大陸民俗考察》揣進了懷裡，打算回去之後慢慢研究。
畢竟是偷了人家的東西，所以他還是出於禮貌，對前任大神官的遺骸行禮道了歉一被他打服的禁書們見他要走，一個個全都抖擻了精神，顯然十分開心隨後，在滂沱大雨的掩護下，他很順利地離開了智神殿大書庫遁入了雨夜，神殿值守的神官們壓根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切都很順利。
除了在他離開後，禁書區出了點兒小小的狀況：
那位智神殿前任大神官，聖盧綸娜塔女士的棺槨慢慢打開，一個戴著眼鏡、髮絲凌亂的慵懶女子從中緩緩坐了起來。
她的臉非常年輕清純，單看氣質，應該是那種會在學校里抱著課本叼著麵包匆匆忙忙地在拐角處撞上人的清純學妹，然而這位「年輕」女子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老者方才能擁有的慵懶似的平和。
見她出現，周圍所有的禁書頓時歡呼雀躍，圍著她的棺槨又是蹭又是跳的。
那本先前對卡羅爾示好、幫他找到《新大陸民俗考察》的小冊子，更是直接跳進了她的懷裡，像是聽話的寵物一樣開始了撒嬌。
「智神殿的安保真是越來越爛了————居然能讓一頭化形的邪神闖進來。」
她逗弄著懷裡活過來的書籍，眼神變得有些玩味：「不過，神殿外銘刻的箴言居然對他沒有任何效果，這傢伙的命數也是一片空白————
而且，這傢伙還是衝著調查【赫米拉瓦】來的————」
打了個哈欠之後，這位女士抬起眼鏡揉了揉眼睛：「————算了，看在你這麼講禮貌的份上，如果你也對那傢伙有敵意的話，那咱們也算是盟友了。隨你去吧————我也挺想看看你要做什麼的。」
說完，她便重新睡了下去，順帶將棺槨仔細地蓋好，就像是蓋上了一床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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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卡羅爾心裡多少鬆了口氣。
最近幾個月，自打他當上神官之後，每次想冒險做點兒事都會遇到些意外狀況。
想去賭場贏錢時會被一個壞女人盯上，展露本體時會遭遇騎士小姐，去海島上破案結果還會意外撞見另一頭邪神————長此以往，他人都有點兒麻了。
這次，總算沒出什麼么蛾子，順利地找到了他要找的書，也沒被智神殿的神官們發現就逃出來了—至於那枚用出去的【幸運硬幣】，等它回到手裡就行。
這麼順利————搞得他心裡甚至都有點兒不安了。
哪怕回到了大河女神殿，悄悄爬回到自己的臥室，換下了被雨水浸透的外套，這份隱約的不安都沒有消散。
算了，先別想太多了————
平復心緒後，他取出仔細護在懷裡的《新大陸民俗考察》，將其攤開放在了桌上。他可買不起價格高昂的魔能水晶燈，只有個便宜的煤油燈能將就著用，他在微弱的火光中，找到了與【赫米拉瓦】有關的內容，繼續開始了研讀。
「【赫米拉瓦】————古老的存在————祭祀與儀典，海嘯、風暴、暴雨————即便————她也能夠重生————算了，還是看不太懂。」
可惜，古文寫就的內容依然晦澀難懂，很多地方的筆跡潦草得連辨識出字母都很困難想要搞懂裡面的內容，必須得找幾個專業人士閱讀原文。但他這個賊又不可能拿著贓物找人顯擺————
怎麼辦呢————
拿到了這本有用的資料，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啊————
正當卡羅爾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索著接下來的對策之時，他忽然聽到臥室門外響起了細微輕柔的腳步聲，隨後，則是一陣同樣輕柔的敲門聲。
「艾略特————艾略特哥哥，您在嗎？我有點兒事找您—
」
居然是科尼蘇，她這麼晚敲門找自己做什麼————難道是臥室里冒出了蟑螂想讓他幫忙處理嗎？
科尼蘇這些天對他一直都挺親近的，人也懂事，雖然遇到問題都會向卡羅爾請求幫助，但大半夜敲門還真是頭一次——
心下疑惑，但他來不及多想，趕忙滅了煤油燈，將攤開在桌上的贓物塞進了床下，接著裝出了一副半夜被叫醒者該有的那睡眼惺忪的模樣，慢悠悠地應了一聲，這才開門迎客。
房門外，科尼蘇站在黑暗中看不清身影，但卡羅爾隱約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著屋外的水汽，也能看到她那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眼睛。
「有什麼事嗎，科尼蘇？」
「艾略特哥哥————抱歉半夜時分敲門打擾您，我————我只是覺得我有點兒問題必須向您問個清楚————」
「什麼問題？」
在猶豫片刻後，她方才緩緩開口，說話的聲音很低，簡直比呼吸還要輕柔：「————您是人類嗎，艾略特先生？」
「呃？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而此時，科尼蘇卻低下了頭：「————————我知道您今晚偷偷離開，去智神殿了，我跟出去的時候，發現您走到半路，身上長出了許多觸手————我當時有點兒害怕————就跑回了房間裡————我本來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但我腦子裡亂糟糟的————所以————我只能在這兒等您回來當面問您聽到女孩的問題之後，卡羅爾沉默地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後，抬頭看了眼位於長廊盡頭的維特麗絲的房間，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進屋說吧。」
讓少女走進屋內，點起煤油燈後，卡羅爾這才看到，擁有魚人族血統的少女此時沒有穿睡衣，只套著一身比她瘦削身體寬鬆得多的外套，被染成褐色的波浪卷短髮和衣服上都還沾著水漬，那張略顯青澀的漂亮臉蛋也有些蒼白，看向卡羅爾的眼神更是複雜，既有些本能的信任卻又摻雜著些許距離感。
讓女孩坐在床上之後，沉默半晌，卡羅爾方才開口：
——
——
.
「————————你怎麼知道我今晚出門，還是去智神殿了？你又看到什麼了？」
「前些天在智神殿，洛林姐姐去找那些神官退款的時候，我看到您偷偷給那台傀儡投了幣，還問了它什麼問題————然後您還一直在往書庫深處打量，這件事您沒告訴洛林姐姐。所以我猜您大概是問出了什麼情報，打算瞞著洛林姐姐自己行動————」
她的聲音很小，但卻說得有理有據：「本來我想當面質問您的，但如果是我誤會了您那就太冒犯了，就一直沒說————在那之後的這些天，我其實一直擔心您會不會打算跑去智神殿行竊，畢竟那兒是個神殿，我很擔心您要是被發現了會被他們抓起來。
「本來我以為或許是我想多了，但今晚我聽到聲音了————您翻出窗戶跳進了雨夜裡「我就想跟過去叫住您阻止您————但您的速度很快，我一直跟不上，又不敢在雨里喊您的名字讓別人聽到————
「然後，然後我就在雨水裡看到————您背後像是長出了許多東西。接著，您的行動速度變得非常快，直接就消失了————
」
聽到這裡的卡羅爾一時無言。
這個女孩的觀察力還真可怕，維特麗絲要有她一半聰明，自己恐怕已經暴露了————
但，今晚，他明明都已經竭力控制自己的動作，十分小心隱蔽了，連維特麗絲都沒有察覺到他翻窗出門，但這個少女居然能發現————
良久，他才追問道：「你怎麼發現我翻窗出門的？我當時的動作明明應該很隱蔽才對————」
「因為今天下著雨，艾略特哥哥————」
她輕聲細語地指了指屋外接連打在窗戶上的雨水：「————只要是下雨天或者在海域附近，我的感官就會變得很敏銳————尤其是有人站在雨中的時候，周圍的人有什麼細微的動作，我立即就能感覺到。所以，在你走進雨中的時候我就知道到了————」
他曾擔心過，會不會有朝一日因為自己的大意，讓維特麗絲發現他的邪神身份，以至於兩人不得不刀兵相向————但他真沒想過，發現他秘密的不是那位騎士小姐，而是這個他一直認為內斂還有些木訥的少女。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身上長出的那些觸鬚到底是什麼？！」
少女此時的情緒有些小小激動，看向卡羅爾的眼神愈發複雜：「————那種東西，我只在我父親身上看到過，拉普爺爺告訴我那是非常噁心的異端才會有的————可您不是神官嗎，怎麼您身上也有那種東西？」
沉默的卡羅爾沒有立即回答，見女孩越說越激動，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將手抬起，慢慢放在了少女的頭上，然後————
他用力揉了揉她濕漉漉的頭髮。
「你挺聰明的，觀察得也很敏銳——沒錯，我確實是去智神殿偷了點兒東西。但你也有點兒傻，發現了我的秘密，就直接傻乎乎找我當面對峙了————」
他嘆了口氣：「下次心生懷疑的時候，別這麼愣，大半夜跑來跟人對峙————我要真是什麼藏著秘密的異端信徒，你現在就危險了。」
「所以，您，您————沒有————」
「這事兒很難跟你解釋。呃，這麼說吧：雖然，我平時在洛林小姐面前會裝作不會魔法的樣子，但，其實我有點兒微弱的魔法天賦，以前，我偷偷學了一點兒很危險的禁忌魔法，可以讓我短期內變得很強，但副作用是讓我的身體發生些小小的畸變，長出些觸手之類的玩意兒————
「這事兒我沒敢告訴洛林小姐，因為讓她知道了，我確實會有麻煩。所以，拜託了，科尼蘇，請為我保密。」
沒辦法，他終究不可能傷害這個小丫頭，只能試著哄騙她，讓她保密了————
「哦————」
得到了這個回答的少女有些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坐在卡羅爾的床邊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裙擺，似乎心裡正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
良久，就連卡羅爾都有些擔心能不能騙過她時，少女這才站起身，然後用力抱住了他的腰，將小臉埋在了他的胸前。
「————我一定替您保密，艾略特哥哥。」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卡羅爾：「我也請求你，千萬千萬別當壞人。」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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