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夢回故里

  第235章 夢回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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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袍老僧淨源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並不如何明亮，但卻深邃無比，仿佛能映照人心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微微凝視了片刻，裡面閃過一絲讚賞，緩緩開口了，聲音平和蒼老：「老衲和趙道友上次一別也有兩百餘年了，他可還安好？」

  林楓保持恭敬姿態：「趙師叔一切安好，來此之前特意囑咐晚輩，代他向前輩問好，說是有空會來交流心得。」說著，雙手奉上那串非金非木的念珠。

  淨源「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念珠上，「此物的確是老衲當年贈與趙道友之物。」他伸出手隔空輕輕一招，念珠便飛入他枯瘦的掌心。

  「既然你已修鍊金剛訣，且已頗具火候，又特意搬出趙道友的名號，此行，恐怕不止於拜會」二字吧？」

  林楓知道在元嬰老怪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徒勞的，當下直起身，坦然迎上淨源的目光，不卑不亢的道：「前輩明鑑，晚輩機緣巧合得修貴宗金剛訣前四層，深感此法玄妙，於煉體一道助益良多。然，功法殘缺，今後已無進階可能。

  晚輩今日前來，一來奉趙長老之命拜會大師；二來，的確是為這金剛訣後續功法而來。晚輩願以等價之物，或應承貴宗某些條件，換取一觀後續法門之機緣。」

  淨源靜靜聽著，手中佛珠捻動不停，臉上看不出喜怒。

  精舍內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香爐中一縷青煙裊裊上升。

  片刻後，淨源緩緩開口：「金剛訣，乃本宗護法秘傳，非心性堅韌且與我佛有緣者不可輕授。此乃宗門規矩，不容輕破。」

  他頓了頓，看著林楓，「你非我宗弟子，卻已修成了前篇，且根基之紮實尤勝尋常內門弟子，此是緣，亦是劫。」

  「緣在何處？劫在何方？還請前輩明示。」林楓沉聲道。

  「緣，在於你與此法確有契合，能夠修煉有成，顯然下了苦功，亦有一定天賦。劫，在於你這功法來歷不明，宗門規矩在前，後續法門不可輕予外人。」

  淨源的語氣古井無波，「趙道友親自推薦，可抵來源不明」之疑三分。你方才在山門外展現的實力與金剛之力的純粹，可再抵三分。」

  林楓心算，這就是六分了，還差四分？

  淨源話鋒一轉，「至於剩下四分，便需要看你自身的了。我千佛宗雖然避世不出，卻也並非不通情理。門規雖嚴，亦為後來人留有餘地，於功法傳承一道，首重道心與潛力。

  你欲求後續功法，需證明你有承載更高層次金剛訣的道心與潛力，且需了卻此番偷學」因果。」

  「請問晚輩該如何證明？又如何了卻因果？還請前輩示下。」林楓精神一振，知道關鍵來了。

  淨源目光深邃：「三日之後，本宗後山煉心窟」開啟，乃門內弟子磨礪道心，澄澈神魂之地。你可入內靜坐三日，僅憑自身心志與道境，抵禦內中幻境侵擾。若能安然度過，便算你有足夠道心根基。」

  林楓點頭，心志考驗，他自信可以通過。

  「此外————」淨源繼續道：「了卻因果，需結善緣。你有三個選擇：其一，將來若修為有成，需得在本宗需要時，為本宗出手一次，當然，是在不會讓你違背道義的前提下。

  其二，你在外若尋得與佛門煉體或上古佛門傳承相關的線索或是遺物，需得告知本宗。

  其三，若你在金剛訣修煉上有所創新或獨特體悟，需與本宗交流印證。

  這三個選項你可任選其一，當然，若你全都應承的話，本宗也不反對。」

  林楓毫不猶豫抱拳道：「前輩所提三項，晚輩皆可應承下來。」三個條件對他沒有任何損失，唯有第一個以後可能會有點麻煩而已，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了，當下先應承下來再說。

  而且，把後兩個條件也一併答應，或許能積累些好感，屆時找機會另提些要求，畢竟他對千佛宗的那些肉身神通施展之術頗為眼熱。

  淨源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笑意，微微頷首：「既如此，待你通過煉心窟」考驗，前兩個條件便算達成。屆時，老衲可做主，賜予你金剛訣。」

  「多謝前輩成全！」林楓鄭重地行禮。

  「莫急謝。」淨源擺擺手，「煉心窟」並非易與之地，其內幻境直指本心，勾動七情六慾，甚至有模擬心魔劫之能。你雖心志堅定，亦不可大意。這三日，你且隨慧明去客舍靜養調息，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再去闖鍊心窟不遲。」

  「是，晚輩謹記。」林楓再次行禮。

  淨源不再多言，重新閉上雙目，手中佛珠繼續緩緩捻動，氣息重新隱去，與精舍融為了一體。

  林楓知道這次會面已畢，便恭敬地退出精舍，輕輕帶上竹門。

  門外，慧明依舊等候在原地，見他出來，含笑問道：「林道友，可否達成心愿？」

  林楓拱手道：「多謝大師引薦，淨源前輩已給晚輩指明了路徑。」

  「那便好。」慧明瞭然點頭，「道友且隨我來，已為道友備好清靜客舍。道友安心住下，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便是。」

  「有勞大師了。」林楓隨著慧明，離開竹海精舍，向客舍區域行去。

  心中對三日後的煉心窟考驗，既充滿期待，也提起了十二分重視。

  接下來的三日，林楓便住在千佛宗一處專為訪客準備的清幽禪院中。

  禪院乾淨整潔，推開窗便能見到蒼翠竹林與潺潺山溪，景色怡人。

  期間，並無其他僧人來打擾，只有每日清晨與黃昏，會有小沙彌送來清淡的齋飯。這讓林楓微微一愣，他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吃過一頓飯了，故而這些齋飯雖然清淡，卻也吃得津津有味。

  第三日辰時，慧明準時來到禪院。

  「林道友，時辰已到，煉心窟即將開啟，請隨貧僧來。」

  林楓早已準備妥當，聞言起身，隨慧明離開禪院，沿著後山一條隱秘的小徑緩緩行去0

  越往前走，林木愈發幽深，人員也更加稀少。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不起眼的矮山，山壁之上，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天然裂縫，裂縫邊緣銘刻著一個個複雜的佛文，閃著微微的金光。

  裂縫前，已有兩位身著褐色僧衣，氣勢不凡的僧人靜立等候，皆是結丹中期修為。

  「慧明師兄。」兩位僧人對慧明合十行禮。

  慧明還禮，對林楓介紹道：「這兩位是看守煉心窟的慧淨、慧塵師弟。窟內幻境由心而生，因人而異，並無固定形貌，但三日之後，窟門會自行開啟。林道友，預祝你安然返回。

  「」

  林楓對慧明及兩位看守僧人拱拱手：「多謝大師提點，林某記下了。」

  那名叫慧淨的，上前一步，手中持著一枚刻滿符文的玉牌，按在山壁裂縫旁的某處凹槽。

  頓時，裂縫邊緣的金色佛文光芒大放，形成一個旋轉的光渦，內部幽深黑暗，看不清情形。

  「林道友，請。」慧淨側身示意。

  林楓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光渦之中。

  一陣輕微的眩暈與空間轉換感傳來，下一刻，他已置身於一個奇異的空間。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略有些灰濛的虛空。上下左右皆是虛無，沒有聲音，沒有光線，也沒有任何實體存在。唯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懸浮在虛空中，寂靜而又孤獨。

  「煉心窟————是從剝離外在感知開始麼。」林楓心念電轉，立刻明白這這裡的考驗，便是這絕對的「空」與「靜」。

  常人驟然落入此等環境，無依無靠，無感無受，極易產生恐慌、孤寂、乃至自我懷疑，從而心神動搖。

  但他道心堅定，性子本就喜靜，對這種孤寂環境有著極強的適應力。

  他索性就在這虛空中盤膝坐下，閉上雙目，默運大衍訣，神識內守，靈台一片清明，仿佛和虛空融為了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日，也有可能是一年，周圍始終安靜得可怕。

  而原本雙目微閉進行打坐的林楓，眼皮逐漸變得沉重，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書桌上，臉頰貼著涼涼的塑料墊板，口水浸濕了一小片書頁。

  忽然，林楓猛地抬起頭向四周看去。

  「哎呀！」

  但下一刻，腦中傳來的眩暈感讓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後背全是冷汗，睡衣黏在皮膚上。

  良久，他才重新看向房間。

  眼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前面放著一本打開的書籍，看那內容正是《高等量子力學》

  中關於「波函數坍縮」那一章，旁邊是寫滿了推導的草稿紙，以及一個空了的紅牛罐子和半袋薯片。

  「我剛才是在做夢？一個長得離譜，光怪陸離的噩夢？」他揉了揉眼睛，儘量使自己清醒一些。

  可是，這夢境好真實啊！

  夢裡好像有————山一樣大的怪獸，飛天遁地的人類，還有漫長到令人發瘋的打坐和各種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搏殺。

  最後是在自己被什麼東西切割脖子時，嚇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卻發現那裡皮膚光滑，什麼都沒有，但仍然有一種針扎似的麻癢感。

  「呼————還好只是一個夢而已。」他長出了一口氣。

  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母親的聲音傳來，小聲的說道：「小楓？媽聽見你這邊有動靜————又趴桌上睡了？這樣要著涼的。」

  「嗯————沒事。」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就————趴了一會兒。」

  母親在門外停頓了幾秒，腳步聲才慢慢拖沓著離開，去了廚房。

  很快，油煙機的嗡嗡聲和鍋鏟碰撞的脆響傳來，紅燒排骨的香氣很快鑽進房間。

  飢餓感一下甦醒過來，這正是他最愛吃的菜，頓時覺得胃裡空得發慌。

  林楓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傍晚灰白的光湧進來，對面樓家家戶戶亮起了燈，窗口晃動著人影。

  樓下小販的叫賣聲隱隱傳來。

  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徽州的一個小縣城。

  他回到桌前坐下，想要繼續看論文。但以前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號，此刻卻顯得有些陌生。

  盯著屏幕上關於「量子隧穿效應」的論述，一個毫不相干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如果世界是一層膜，當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時，是否可以像穿過一層紙那樣————

  他搖搖頭，把這荒謬的想法甩開。肯定是熬夜熬太狠，加上那個離奇的噩夢，精神有點恍惚。

  這時，桌上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蘇晴發來的消息：「記得明天來圖書館，別忘了我的楊枝甘露，要是敢賴帳，看我怎麼收拾你！【菜刀】【可憐】」

  看著這條消息，女友蘇晴那張宜嗔宜喜的俏臉浮現在腦海。林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心頭那沉甸甸的陰霾似乎被撬開，透進了絲絲暖光。

  他回了個「遵命」，放下手機。

  不一會兒，母親喊吃飯了。

  飯桌上，電視的畫面變幻帶來的光線變化，映著父親專注的側臉。

  母親把最大的一塊排骨夾到他碗裡，絮叨著：「多吃點，補補身子，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林楓「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紅燒排骨的味道很正，是記憶里母親的手藝。

  新聞里在播報一起交通事故，現場畫面很是慘烈，一切都實實在在的看在眼裡，帶著煙火和溫暖的實感。

  他暫時把夢裡那些荒誕的畫面和醒來時心頭沉甸甸的壓迫感壓了下去。

  「大概真是論文壓力太大了，加上連續熬夜，弄得精神有些衰弱。」他這樣告訴自己。

  母親起身要去廚房盛湯，轉身時，手肘不慎帶倒了桌上的電視遙控器。

  「啪嗒。」

  塑料外殼摔在瓷磚上的聲音很清晰。

  遙控器彈了一下，電池蓋鬆脫，一節七號電池從裡面滾了出來，在光滑的地面上划過一段距離，滴溜溜轉了兩圈，恰好停在了林楓的左腳邊。

  林楓幾乎沒經過思考，很自然地放下筷子，彎腰伸手去撿。

  指尖觸到那微涼光滑的金屬外殼時，他的眉心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絲細微的刺痛。

  痛感一閃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但一種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的異樣感，卻留在眉心，涼颼颼的。

  他手指一頓，動作僵在原地。

  「怎麼了？撿個電池也發呆。」母親端著湯碗，順口問道。

  「————沒事。」林楓立刻回過神，迅速捏起電池，直起身來，將它塞回遙控器，扣好蓋子。

  動作行雲流水，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夢中的畫面再一次從他腦海閃過，一股沒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陡然升起。

  林楓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碗裡的排骨，送進嘴裡。

  醬汁濃郁，肉質酥爛，咸香中帶著微甜，鮮美的味道迅速沖淡了那點莫名的寒意。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神經太過敏感，林楓嚼著米飯，這樣對自己說。

  低頭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又掃過剛才電池滾過的地面，淺色的瓷磚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可眉心那一點冰涼的感覺，以及那些畫面卻遲遲沒有完全散去。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以前可是從未出現過的啊！」

  迷惑不解的林楓決定，接下來一段時間調整一下作息，減少熬夜，好好休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