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屬於戰車的絕唱!
第351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屬於戰車的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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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又一輪弩矢喚醒了胡騎們塵封已久的恐懼。
他們突然回想起來,秦軍相較於胡軍而言最大的優勢從來都不是騎射和騎戰那本該是屬於胡軍的優勢。
秦軍真正的利器,乃是秦軍那沉穩堅固的軍陣和如同漠北狂風一般的弩矢!
當秦軍弩矢飆射而來,他們能做的只有向撐型祈禱,而後靜靜等待命運的抉擇!
「莫要趴下!秦軍如今正在拋射,箭從天而來!都微微向前傾!」
「刺馬臀!都莫要吝惜馬力了!給本將榨出戰馬最後的體力,衝進秦軍弩陣之中方才能得活!」
「衝鋒已起,唯有死戰!沖啊!」
單于衛兵們循著箭矢墜落的角度微微前傾身軀,又將圓盾舉過頭頂,儘可能以最小的受擊面積迎接自天空墜落的弩矢。
但此舉也只能削弱他們自身中箭的可能,他們胯下戰馬那壯碩的身軀依舊是箭矢最好的靶子。
一匹匹戰馬被鋒銳的弩矢洞穿身體,悲鳴著墜地。
亦或是被背上騎士以匕首刺破臀部,悲鳴著向前奔馳。
夜幕遮掩了太多死亡與慘烈,近萬名殘存的單于衛士來不及哀悼袍澤的死亡,只是拼盡全力向前衝鋒。
章邯端坐於馬背之上冷靜的看著前方戰場上發生的一切,突然大喝:「平射三輪!」
「而後弩兵後撤!」
「中部戰車上前備戰!」
「前、右二部備戰!」
中部弩兵當即平舉手中弩,向著正前方連射三輪箭矢。
足足一萬四千四百根弩矢離弦飆射,又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單于衛隊如同秋日的粟禾般成片成片的中箭墜地,秦軍弩兵們卻是根本沒在意自己的戰果如何,只是在射完三輪弩矢之後立刻後撤,顯露出了早已藏身於他們之後的戰車。
十六匹高頭大馬邁開四蹄,四架重逾兩噸的戰車隨之提速,並在戰馬的拉乘之下越來越快。
沖在最前面的單于衛兵不由得瞳孔劇震,毫不猶豫的撥馬轉向。
只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四匹高頭大馬悶頭衝撞,硬生生在胡騎陣中鑿開了四條通道。
重逾兩噸的戰車不止為車上乘員提供了堅實的庇護,更還以沉重的重量左右擺動,擦著即死、碰著即亡!
為首戰車之上,車長呂勝手握長槍刺穿一名胡騎什長的咽喉,同時大喝:「全速衝鋒一」」
「破陣斬將!」
本該有五十名隨車步卒跟隨在戰車之後、趁著戰車衝出的破綻擴大戰果,並在戰車陷入敵軍重圍難以轉進時為戰車殺出提速的空間。
但此刻呂勝的身後卻沒有哪怕一名步卒,只有百名騎士以戰車為鋒銳列成錐形陣,外層騎士手持長槍拱衛於戰車後側兩翼,內層騎士手持騎弓,與車左一同瞄準對面胡騎拉弓便射!
冒頓見狀當即大喝:「都莫要慌亂!」
「敵軍戰車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實則笨重緩慢猶若步卒!」
「那一架戰車就是由萬斤精銅鍛打而成,能鍛造出數千柄槍鈹,實乃寶庫!」
「都避開秦軍戰車!如滋擾南方步卒一般以箭遠射車上秦軍!」
「誰人能射殺車右,此車便屬於誰人!」
秦末漢初的楚漢爭霸是戰車的絕唱。
至漢武帝時期,戰車便會徹底結束它帶頭衝鋒的歷史使命,從衡量國家軍事實力的主戰兵種變成混跡於輜重營的輔助兵種。
這不只是因為騎士在漢武帝時期基本完成了向騎兵的轉變、變成了戰車的上位替代品,更是因為戰車雖然能在中原戰場逞凶,卻無法適應北方草原和南方山地的作戰環境。
就如在這北方草原之上,靈活性、機動性和耐力都更強的胡騎退可掉頭轉向把戰車遠遠甩在身後,進可拉開距離之後以箭矢攢射。
雖然戰車的車廂能為車兵擋住大部分箭矢,但只要射的箭夠多,總能射殺戰車上的車兵,而後將戰車奪為胡騎所有,再將重逾兩噸的銅鑄造成錢幣亦或是鑄造成兵刃甲冑!
這可是比之尋常胡國貴人的全數身家還要更貴重數倍的寶庫!
誰能不心動?!
一名名單於衛兵看向戰車的目光從畏懼轉為貪婪,紛紛避開戰車的正前方,但卻不再遠遁,而是環繞在戰車旁側五至十丈,對著車上秦軍舉起了騎弓!
這個距離遠遠超出了長槍的攻擊距離,雖然在車載秦弩的射程範圍之內,但戰車之上只有兩柄秦弩,就算是車左和車右的手搶成殘影,也需要半晌時間才能射出兩根弩矢。
縱橫戰場數百年的決勝利器,竟是突然就變成了一頭被拔掉爪牙的疲虎,毫無威脅可言,只能靜等宰殺!
但這正是章邯所期待的。
呂勝斷聲大喝:「騎士上前!」
「自擇目標,自由射擊!」
五至十丈的距離對於戰車而言頗為遙遠,但對於裝備了馬鞍和馬鐙的騎兵而言卻正在優勢射程之中!
百名騎士當即縱馬前沖,紛紛舉起手中騎弓瞄準了身周胡騎,捻箭便射!
「速速避讓!此部秦軍騎士同樣精通潺射!萬萬小心!」
「那可是萬斤精銅啊!汝等若是不敢上前便將位置讓給我部,由我部去斬將奪車!」
「都莫要亂!秦軍弩兵仍在向我軍拋射弩矢!莫要被戰車迷了心神,繼續衝鋒,殺亂秦軍弩兵方才能得活!」
戰車恐怕從來都不曾想過,有朝一日它在敵軍眼中的形象竟然不再是讓人畏懼的戰爭兵器,反倒是變成了讓敵軍瘋狂的錢倉寶庫!
敵軍不再倉皇避開它衝鋒的方向,反倒是雙眼放光的向它殺奔而來!
但也正是因為戰車變成了胡騎眼中的寶庫,胡騎竟是一反常態的不再避戰,而是主動迎向秦軍,再被秦軍的箭矢或長槍奪走性命!
呂勝拍了拍戰車的車廂以示安慰,卻沒有時間多說一句廢話,而是立刻令御者減緩馬速,將戰車落於百名隨車騎士的最後方。
而後呂勝更是將長槍插在了戰車的兵器架上,反手拿起一柄銅,深深插進車內木桶里,再向車後奮力揚起。
「砰砰砰~」
細微的撞擊聲被喊殺聲和馬蹄聲完美遮掩。
近乎於無的月光也難以照亮呂勝所拋何物。
拋光了一個木桶後,呂勝大喝:「西進!」
騎士當即向西轉進,呂勝也打開了另一個木桶的蓋子,像是一名辛勤的老農一般再次將銅鍤插入木桶,向著身後用力拋灑。
冒頓看不清呂勝的動作,只是能看到四架本該用於開路衝鋒的戰車此刻卻反而落在秦軍騎士身後,從秦軍主戰兵種變成了秦軍的累贅。
雖然有兩千餘名單於衛兵被戰車的價值蠱惑,圍著戰車不願放棄,但前部單于衛兵卻已抵至秦軍陣前,即將突入秦軍弩兵陣中!
冒頓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翹:「與我大胡交戰卻膽敢令戰車衝鋒,非但未能破我軍陣反倒是阻了後方弩兵的射線,反而助我軍能順暢突至秦軍陣前。」
「果然!」
「秦能得蒙恬、楊端和、先鋒將軍劉等良將已是邀天之倖,怎麼可能所有將領都是有勇有謀的大將?!」
戰場之上,胡語慘叫和戰馬嘶鳴不絕於耳,但冒頓卻都沒放在心上。
與秦軍交戰怎麼可能不付出慘重的傷亡?
只要能衝破秦軍包圍圈逃出生天,就算是付出再多傷亡都是值得的!
但當慘叫聲和嘶鳴聲越來越密集,尤其是衛兵中部與衛兵前部之間拉開了鮮明的空隙後,冒頓坐不住了。
率親信衛兵沖向衛隊中部,冒頓怒聲大喝:「汝等還留待於此作甚?!」
「速速————」
冒頓的喝罵還沒結束,胯下就是突然一空。
冒頓心頭大駭,趕忙雙手一壓馬背脫離了胯下戰馬。
饒是驟然遇變,冒頓依舊以最為乾淨利索的動作下馬落地。
還沒來得及查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股劇痛就從腳底板直衝心窩!
冒頓難以自控的彎下腰身,失聲痛呼:「啊!!!」
「單于!速速護駕!」
「速傳巫師!快!」
「單于可無恙?單于傷到了何處?!」
冒頓突如其來的慘叫嚇得身周衛兵一個激靈。
當下戰局艱難如斯,若是冒頓也受傷的話,那此戰真就沒得打了!
冒頓痛苦的坐在地上,趕忙掰著自己的腳查看。
而後冒頓就見自己的腳底竟是扎了一根鐵刺,而在這枚鐵刺之下還有三枚沾滿泥土的鐵刺。
「鐵蒺藜!」冒頓即驚且駭的念出了此物名稱,而後豁然轉頭看向四周,便發現他的附近竟然撒了一地的鐵蒺藜!
而在不遠處,更是有大量胡國戰馬躺在地上悲鳴。
毫無疑問,這些戰馬定然已經被鐵蒺藜刺穿了馬蹄,就算是騎士拔出了刺入馬蹄內的鐵蒺藜,馬蹄已經破損甚至是碎裂的它們也再難奔馳!
冒頓腦袋豁然再轉向那四架戰車,終於明白了這四架戰車在這片戰場上存在的意義。
它們根本就不是用於衝鋒陷陣的,它們就是將鐵蒺藜拉到胡軍叢中的輜重車而已。
凡是那四架戰車所過之處,都已變成了騎兵無法通行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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