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中伏
第225章 中伏
河間地,橡果廳以西,林間小道,第二天第二天傍晚,出事了。
一個斥候沒有按時回來。
阿德里安等了半個時辰,又派了兩個斥候去找。
又過了半個時辰,他們回來了,帶回一具屍體。
那是第一個斥候的屍體。
他的喉嚨中了一箭,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他的馬不見了,武器不見了,身上的皮甲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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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統領阿德里安,看著那張臉。他認識這個人。
他叫湯姆,是他們塔貝克廳的人,跟了他好幾年。
他總是笑嘻嘻的,喜歡喝酒,喜歡吹牛,說等打完仗就回去娶媳婦。
現在他死了。喉嚨被人割開,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阿德里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繼續走。」
大軍繼續走。
但氣氛變了。每個人都在看著樹林,每一陣風都讓他們緊張,每一片落葉都讓他們心驚。那些樹不再只是樹,它們後面可能藏著弓箭手,可能藏著刀斧手,可能藏著死神。
走了不久,一支箭從樹林裡射出來。
它射中了一個走在隊伍邊緣的士兵的大腿。
那個士兵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褲子。其他士兵衝過去,舉起盾牌,但樹林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只有樹,只有沙沙的響聲。
接著,又一支箭。這一次射中了一個士兵的肩膀。
又一聲慘叫,又一陣慌亂,又什麼都沒有。
一天下來,他們被射了幾十次,死了六個人,傷了九個。
那些箭從不同的方向射來,有時左邊,有時右邊,有時前面,有時後面。
他們永遠不知道下一支箭,從那個方向射過來。
傍晚紮營的時候,士兵們的臉上都帶著恐懼。
他們都不敢單獨行動,不敢離開營地太遠。
有的士兵甚至不願意去撿柴火,寧願凍著。
就剛剛,一隻十幾人的小隊去撿柴火的小隊,被森林深處,那暗箭射成了刺蝟。
阿德里安坐在篝火旁,臉色鐵青。
他看過那些箭矢,清楚是河間的布萊伍德家族,鴉齒衛的手段。
他們也有像赫倫堡,君臨城發過渡鴉——
但這些剛剛飛上天空的渡鴉似乎都已經被射死。
看來北境與河間的軍隊,已經對他們西境整個軍隊開始圍獵了,他討厭這種戰爭,卑鄙的河間人還有無恥的北境人,這些沒有騎士精神的傢伙——
他看向一旁那些恐懼的士兵,看著那些還在呻吟的傷兵,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萊佛德走到他身邊,坐下來,遞給他一塊麵包。
阿德里安接過,咬了一口,嚼著,咽不下去。
「他們像鬼一樣。」
「你永遠不知道他們在哪,永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來。」
萊佛德沒有說話,默默傾聽著。
「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阿德里安繼續說。
「他們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我們只能挨打,只能等死。」
萊佛德看著他:「你後悔了?」
阿德里安沉默了很久,然後搖搖頭:「不後悔。只是——」他頓了頓,「只是我不想這樣死。」
「被這些卑鄙的人殺死,這是沒有榮耀的死法——」
萊佛德沒有說話。
夜裡,哨兵死了。
不是被箭射死的,是被刀割死的。
四個哨兵,二個在東邊,二個在西邊,相隔不到五十步。
他們的喉嚨都被割開了,死的時候連叫都沒叫出來。
兇手用的是同一種手法,一刀割喉,乾淨利落。
營地炸了鍋。
有士兵大喊大叫,也有人四處亂跑,有人躲在帳篷里不敢出來。
阿德里安帶著人搜了一個時辰,什麼都沒找到。
樹林裡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那些熟悉地形的鴉齒衛像鬼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天亮的時候,一些士兵們的眼圈都是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恐懼。
「他們就在附近。」有人說。
「他們盯著我們,像盯著獵物一樣。」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萊佛德伯爵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那些恐懼的士兵,心裡一片冰涼。
他們是在狩獵,他們不急,不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剝掉獵物的皮,抽掉獵物的骨頭,直到獵物徹底崩潰。
接下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有箭射過來。每一天都有人倒下。
有時是士兵,有時是馬夫,有時是趕車的民夫。
有時是白天,有時是夜裡,有時是吃飯的時候,有時是睡覺的時候。
他們永遠不知道下一支箭會從哪裡來,會射中誰。
整日整夜的騷擾下,有些人已經開始崩潰。
行軍途中,一個年輕的士兵突然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嚎陶大哭。
「我還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他的同伴們看著他,沒有人笑話他。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樣的事。
「我們還有多遠?」行軍隊伍中那怕是那一直沉穩的克雷赫伯爵也有些緊張問著一旁萊佛德伯爵。
這些天下來,西境軍隊雖然死傷了上百人,但這種造成沒日沒夜的騷擾,讓全軍開始陷入恐慌。
那匹黑馬上的萊佛德伯爵展開地圖:「兩天。」
「再走一天,就能到神眼湖。」
「過了神眼湖,就是赫倫堡。」
阿德里安點點頭:「一天。」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士兵。
他們一個個神情緊繃,眼圈發黑,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穩了。。
「一天。」他大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給身邊眾多士兵打氣。
神眼湖東岸,北境營地·黃昏克雷根·史塔克站在神眼湖邊,看著夕陽西下。
湖面很平靜,倒映著晚霞,一片絢爛的紅。
遠處的山巒輪廓清晰,像一幅畫。風吹過湖面,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遠處森林裡鳥雀的鳴叫。
「大人,」萊利·卡史塔克策馬而來,「西境的軍隊快到神眼湖了。」
克雷根點點頭,沒有說話。
萊利猶豫了一下,又問:「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克雷根看著湖面,沉默了很久。
「等他們到湖邊。」他說,「讓他們看到湖水,讓他們覺得希望就在眼前。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萊利明白了。
「大人,」
「那些西境人已經撐不住了。他們死了很多人,士氣很低,吃不好睡不好,走路都打晃。」
「我們根本不需要埋伏,正面打也能贏。」
克雷根搖搖頭。
「正面打,他們拼死抵抗,我們也要死很多人。」
「我不想死太多北境人。」
克雷根看著萊利,目光平靜。
「戰爭不只是殺人,有時候,讓他們自己崩潰,比殺光他們更有用。」
萊利想了想,點點頭。
克雷根轉過身,看著湖面。
「傳令下去,」他說,「今晚他們就會進入神眼湖東岸。」
「留一個活路,其餘都封死。」
萊利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克雷根突然向他問道。
「關於赫倫堡的兵力,還是那些民兵嗎?」
萊利拍了拍自己胸脯,保證說道。
「大人,你放心,我們探子時刻盯著赫倫堡,斯壯只有那些上千民兵,和一些家族私兵,根本不會影響到我們。」
「那個攝政王呢?」克雷根問道。
萊利立馬回答道,「他前幾日就已經返回君臨城了,據說是海倫娜公主馬上要生產了,我們在君臨城的探子親眼所見這個攝政王回到了紅堡——」
克雷根終於放心,點了點頭,說道。
「那就,今晚與西境的軍隊決戰。」
萊利興奮應下,策馬而去。
克雷根害怕伊蒙德駐紮在赫倫堡,影響到這一場戰爭。
坦格利安的巨龍對於戰爭的影響,他可是一清二楚——
神眼湖東岸·深夜月亮很亮,照得湖面泛著銀色的光。
西境軍隊終於走出了那片死亡森林。
他們看到了湖。
神眼湖,一望無際的湖水,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湖邊是開闊的平地,沒有樹,沒有灌木,只有草和石頭。
「到了!」有的士兵喊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快到了!」
士兵們歡呼起來。有人跪在地上,親吻著地面。
阿德里安騎在馬上,看著那片湖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些天。他們撐過來了。那些鬼一樣的河間人,那些躲在暗處放箭的雜種,只要過了神眼湖,就是赫倫堡。
到了赫倫堡,就有援軍,就有補給。
萊佛德伯爵沒有歡呼,內心緊張看著。
他騎在馬上,看著那片湖水,心裡湧起一股感覺。
決戰的時刻,可能已經到了。
「列陣。」萊佛德伯爵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列陣,準備戰鬥。」
阿德里安轉過頭看著他。
「什麼?」
「列陣。」萊佛德重複了一遍,「有埋伏。」
話音未落,北岸的山丘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那些火把像星星一樣,密密麻麻,從山丘的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照亮了半邊天空。
火把下面,是黑壓壓的人影,是密密麻麻的長槍,那是閃著寒光的箭頭。
「北境!」有人喊起來,「北境人!」
「河間地!」另一個人喊,「河間地的人也在!」
南岸也亮起了火把。東岸也亮起了火把。
西岸是湖。
三面都是敵人。
只有他們的原路沒有埋伏——
萊佛德沒有說話。他早就知道了。從他們追上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但他說不出來。因為說了也沒用。
那些北境人不是要打他們,是要困死他們。
神眼湖邊這塊平地是絕佳的包圍圈。
北面是山丘,南面是丘陵,東面是森林,西面是湖。
只要把二個方向封死,裡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鱉。
沒有退路,沒有補給,沒有援軍。只有等死。
萊佛德伯爵也清楚,敵人似乎沒有包圍東面,但只要他們此刻敢下令撤退,就現在西境軍隊的狀態,只怕馬上就會演變成潰敗。
「列陣!」馬上,阿德里安拔出劍吼道,「列陣!盾牆!長槍!準備戰鬥!」
西境士兵們開始拼命列陣,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北境人沒有衝下來。他們只是站在山丘上,站在丘陵上,舉著火把,看著他們。
西境眾多封臣們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漫山遍野的火把,心裡一片冰涼。
此刻,萊佛德心裡十分不解,攝政王為什麼要強令他們繼續北上,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們送死?
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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