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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鴉棲堡 2

  第177章 鴉棲堡 2

  

  此時此刻,河間地,奔流城。

  清晨的陽光從東面的窗戶照射進來,在主堡的臥房裡投下一片金黃。

  葛拉佛·徒利公爵靠在病床上,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眼睛半閉著,胸膛緩慢地起伏,每呼吸一次,喉嚨里就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私生子,雷拉頓站在徒利老公爵的床邊,不安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是布雷肯伯爵的私生子,今年十九歲。

  二周前,他帶著父親亨佛利·布雷肯的兩個幼子,他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來到奔流城,請求徒利公爵的庇護。

  他的父親亨佛利·布雷肯已經死了。

  老布雷肯伯爵在綠黨和黑黨之間選擇了綠黨。

  但他做了一件聰明的事。

  私生子雷拉頓低頭看著病床上的老人。

  「大人,」他低聲說,「您的身體——」

  躺在病床上的葛拉佛公爵也看著他。

  那雙眼睛渾濁,但深處還有一點光亮。

  葛拉佛公爵,看著雷拉頓,忽然笑了一下。

  「他們都在期盼我死去,」他說,聲音沙啞而低沉。

  「那些叛臣,還有我的家人們。」

  「這些傻瓜們——」

  他頓了頓,咳了幾聲。

  「但這些傻瓜們忘了——」

  「我們是在和龍做對手。」

  雷拉頓愣住了。

  「和龍做對手?」

  「你還以為這只是王室坦格利安的內戰?」葛拉佛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犀利。

  「不,孩子。」

  雷拉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葛拉佛繼續說下去:「布雷肯伯爵很聰明。」

  「他體面地死去,還做了兩手準備。」

  「無論將來誰贏了,都不會事後清算他的兒子們。」

  但我不同——」

  他無奈閉上眼睛。

  「我們不同——」

  雷拉頓小心翼翼地問:「那——沒有辦法了嗎?」

  葛拉佛睜開眼睛。

  「除非出現一種可能,」他說。


  「雙方打得精疲力盡。」

  雷拉頓認真聽著。

  「這一場戰爭,雙方都沒有贏。」

  「誰也無法吃下誰,最終,七國回歸和平。」

  葛拉佛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但這種可能,不可能發生。」

  「綠黨還有黑黨坦格利安都擁有龍,所謂的城堡,在他們看來就是爐子一樣。」

  「輕輕一點就著——」

  「結果就是,無論誰贏,失敗者都會被嚴厲清算。」

  「或剝奪領地——或剝奪爵位——剝奪家名——」

  他停頓了一下,咳出一口血。雷拉頓想上前,葛拉佛擺了擺手。

  「我曾想態度暖昧,」他說,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想表示中立。」

  「但我們徒利實力不夠,無法做到像拜拉席恩家族那樣置身事外。」

  葛拉佛·徒利老公爵悽慘的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陽光,喃喃道。

  「我們是魚,魚怎麼敢和龍斗?」

  雷拉頓沉默了。

  一會,葛拉佛收回目光,看著他。

  「雷拉頓,」他說,「按你父親交代的去做吧。」

  「帶著你那兩個弟弟,去投靠綠黨。」

  雷拉頓遲疑了一下:「但我聽說——伊蒙德親王很討厭私生子。」

  葛拉佛笑了笑。

  「親王討厭的是斯壯,」他說,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

  「妄圖以私生子血液,染指鐵王座。」

  他看著雷拉頓。

  「你不一樣。」

  雷拉頓尊敬的低下頭。

  「所以你父親亨佛利伯爵選擇用命來成就你與他的嫡子阿摩斯·布雷肯。」

  「你帶著這兩個布雷肯的幼子去投靠綠黨,綠黨絕不會虧待你們。」

  他頓了頓。

  「況且,我聽說伊蒙德親王也重視培養卑微出身之人。」

  雷拉頓點點頭。

  「是,大人。」

  老公爵揮了揮手,「下去吧,不久徒利可能就會站在黑黨一邊了——」

  雷拉頓轉身,正準備要帶著兩個弟弟離開,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艾爾蒙·徒利走了進來。


  徒利公爵的繼承人,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人,和父親一樣平庸,一樣不引人注目。

  他手裡拿著一堆信件,看見雷拉頓,愣了一下。

  雷拉頓連忙帶著兩個弟弟退出房間。

  艾爾蒙走到父親床前,揚了揚手中的信件。

  「父親,」艾爾蒙,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道。

  「或許我們要重新考慮了。」

  葛拉佛看了他一眼。

  「說。」

  「河間地的領主們聯絡我們,」艾爾蒙壓低聲音,「布萊伍德、派柏、凡斯等等——」

  「如果我們徒利表態——」

  「你閉嘴。」

  艾爾蒙愣住了。

  葛拉佛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滿是疲憊,終於無奈嘆息一聲。

  「隨便你吧。」

  「七神在上——請你眷顧徒利——」

  他不再多說什麼,閉上眼睛。

  艾爾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著曾經堅定支持綠黨的父親,似乎不再阻止自己了。

  突然。

  窗外的陽光被黑影擋住了。

  巨大的黑影。

  艾爾蒙轉過頭,撲到窗前。他抬起頭,看見天空中那龐大的生物正在向東飛行。

  血紅色的鱗片,漆黑的翼膜,修長的脖頸,還有那雙燃燒般的眼睛。

  血蟲,科拉克休。

  戴蒙·坦格利安的龍。

  巨龍從奔流城上空刻意掠過,距離如此之近,艾爾蒙甚至能看清它翼膜上的血管。

  那雙巨大的翅膀每扇動一次,就掀起一陣狂風,吹得城垛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然後,龍背上那個黑色的人影轉過頭來。

  戴蒙·坦格利安。

  他故意的。

  艾爾蒙站在窗前,渾身僵硬。他看著那條巨龍越飛越遠,逐漸消失在東方的天際線上。

  「他是在提醒我們?」

  葛拉佛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提醒我們,時間不多了。」

  君臨城,龍穴。

  伊耿二世站在巨大的鐵門前,身穿一整套白色的龍騎士盔甲。

  甲冑的肩部鑄成龍的形狀,胸甲上刻著坦格利安的三頭龍家徽。


  陽光照在甲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陽炎趴在不遠處,正在不耐煩地甩著尾巴。

  那頭金色的巨龍,鱗片像熔化的金子。

  他比幾個月前好了不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此刻,陽炎又是一頭驕傲的龍了。

  他高昂著頭,金色的眼睛眯著,看著自己的騎手。

  伊耿走到陽炎身邊,拍了拍它的脖頸。

  「嘿,兄弟,」他說,「我們去透透氣。」

  陽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陛下!」

  艾琳王后小跑著過來。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長裙,頭髮梳成精緻的髮髻,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

  她跑到伊耿面前,踮起腳,輕輕吻在他的額頭上。

  「還願七神保佑你,陛下。」

  陽炎扭過頭來,很不爽地看著這個銀髮女人和他主人的親密舉動。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嚇得艾琳王后,不知所措,後退了一步。

  「嘿嘿嘿!」伊耿連忙安撫陽炎,「她是我妻子,你懂不懂?」

  陽炎氣憤甩了甩頭,一副「我不懂也不想懂」的表情。

  陽炎只知道伊耿只能愛他一龍,任何人敢與伊耿親密,他必將重拳出擊!

  伊耿無奈地笑了笑。

  阿莉森太后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有些蒼白。

  她走上前。

  「伊耿。」

  伊耿轉過頭。

  「母親。」

  阿莉森看著他。

  「你為什麼一定要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將這一切,交給你弟弟伊蒙德來處理,不好嗎?」

  「況且,伊蒙德也沒需要你前往。」

  「前線很危險的——」

  伊耿二世搖了搖頭。

  「參與這一次戰爭,是我自己下的決定,」他說,聲音里沒有往日的輕佻。

  「無關,伊蒙德。」

  他看著母親的眼睛。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我不是一個懦夫。」

  他停頓了一下。

  「我也會讓所有人明白,我才是真正的七國之主。」


  阿莉森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諾倫大學士走上前,安慰道:「太后,你就放心吧。」

  「伊蒙德親王駕馭雙龍,再加上陛下與陽炎。」

  阿莉森轉過頭,狠狠瞪了這個新來的大學士,一眼。

  你當然不擔心?伊耿二世是我的兒子!

  諾倫大學士低下頭,讓汕地退後一步。

  這時,海倫娜走上前來。

  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挺著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走到哥哥面前,抬起頭,看著他。

  「哥哥。」

  「我能感受到——危險。」

  「還請你,你不要去。」

  伊耿看向海倫娜,撇了撇嘴。

  他的妹妹,這個怪胎,伊蒙德的妻子。

  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總是做一些讓人看不懂的事。

  但此刻,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恐懼。

  但怎麼說,這個妹妹是在為他擔心,他也不好譏諷,他嘆了口氣。

  「海倫娜,」

  「我的妹妹。」

  「你要相信我。」

  「我是伊耿!伊耿二世!」

  「我不會畏懼任何敵人。」

  隨後,他轉頭看著眾人。

  「這一戰,我要御駕親征。」

  海倫娜見到決心已定的伊耿,沒有再勸說。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直覺告訴她,伊耿會很危險——

  伊耿轉過身,準備走向陽炎。

  身後,艾琳王后微笑說道。

  「祝你旗開得勝,陛下。」

  伊耿回頭,對妻子笑了笑。

  他承認,自己愛上了艾琳。

  他喜歡她的眼神與鼓勵。

  他喜歡有人用這樣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他拍了拍艾琳的手,然後翻身騎上陽炎。

  「走了,夥計。」

  陽炎展開巨大的翅膀,扇動了幾下。

  狂風掀起,吹得周圍的人紛紛後退。然後,巨龍騰空而起,沖向天空。


  君臨城在下方越來越小。

  陽炎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塊移動的黃金一樣閃耀。

  龍石島東側的懸崖上,梅麗亞斯展開猩紅的鱗翼,仰天長嘯。

  那是一聲龍嘯,低沉,悠長。

  龍吼在海面上迴蕩,驚起一群群海鳥。

  海浪拍打著懸崖下的礁石,發出轟鳴的響聲。

  雷妮絲站在龍旁,輕輕撫摸著她溫熱的脖頸。

  「老姑娘,」她低聲說,「陪我打一仗。」

  此刻,「紅女王」梅麗亞斯的眼睛像熔化的金,盯著自己主人。

  她低下頭,蹭了蹭主人的臉。

  那巨大的頭顱輕輕抵在雷妮絲的肩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上。

  雷妮絲閉上眼睛,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

  她想起許多年前。

  第一次偷偷騎上梅麗亞斯的那個夜晚。

  那天夜裡,她一個人跑到龍穴,找到梅麗亞斯,她承認了她,然後自己騎上它,飛走了。

  她飛了整整一晚。

  那時候她就告訴自己,不需要鐵王座,有梅麗亞斯,就夠了。

  多少年了?

  她睜開眼睛。

  多少年過去了。

  她沒有戴上王冠,沒有坐上鐵王座,沒有在御前會議上發號施令。

  她看著她的堂弟韋賽里斯登上鐵王座,看著他娶了一個又一個王后,看著他的孩子出生又死去。

  但她有梅麗亞斯。

  她有科利斯。

  她有蘭娜爾和蘭尼諾。

  蘭娜爾太像她了。敢愛敢恨,最後飛蛾撲火一般迷上了戴蒙。

  蘭尼諾呢?

  雷妮絲輕輕笑了一下。

  她知道蘭尼諾還活著,假死之後,知道,他過的很幸福,那就夠了。

  她不會去打擾他。

  算了。

  隨便他吧。

  她想。

  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至於小傑和小喬——·雷妮絲閉上眼睛。

  那兩個孩子,沒有血緣的孫子。但她是看著他們長大的。

  他沒等到那一天。

  雷妮絲夫人,喃喃道。

  「我會為你們,復仇的。」

  她低聲說,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風從海面上吹來,吹起她灰白的頭髮。

  她抬起頭,看著遠方。

  她有那些她愛過、也愛過她的人。

  這已經夠了。

  「我們走。」

  她說。

  「我要宰了他。」

  「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坦格利安。」

  梅麗亞斯振翅。

  狂風呼嘯。

  猩紅色的巨龍騰空而起,朝西方飛去。

  鹿角堡。

  洛瑟恩身邊的伊蒙德,睜開了紫眸。

  洛瑟恩感受到了伊蒙德的甦醒,扭過了龍頭,用那雙血紅色的龍瞳,看向伊蒙德。

  洛瑟恩能感受主人伊蒙德,那身上散發出的東西,似乎一股意志影響到了他。

  此刻的洛瑟恩興奮,暴戾,渴望。

  洛瑟恩,直勾勾盯著伊蒙德。

  他伸出手,撫摸著那黑色的鱗片。那鱗片冰冷,堅硬,帶著龍特有的那種粗糙的觸感。

  他能感受到鱗片下的肌肉在微微顫抖,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洛瑟恩扭過頭,用那雙血紅色的龍瞳盯著他。

  伊蒙德看著那雙龍瞳。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暴戾、興奮、渴望、野心。

  多麼像一個人啊?

  原來你一直都在——

  他明白了。

  他能感受到洛瑟恩的心跳。

  那心跳與他的心跳同步著。

  咚,咚,咚。

  像某種呼喚。

  他看著他。

  「伊蒙德——」

  「我們同屬一個心臟。」伊蒙德輕聲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對洛瑟恩說。

  「我們之間的心跳,能共鳴。」

  洛瑟恩低吼一聲,噴出一股熱氣。那熱氣里有硫磺的味道。

  「你才是我的靈魂。」伊蒙德繼續說。

  他的手撫摸著洛瑟恩的脖頸的鱗片。


  「自私、自戀、病態。」

  他笑了。

  「血液里流淌著快感——」

  「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他抬起頭,看著洛瑟恩的眼睛。

  那雙血紅色的龍瞳也看著他。

  「你亦是我,我亦是你。」

  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愛—我——」

  「你說呢?」

  洛瑟恩發出低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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