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弒君 下
第144章 弒君 下
「傑卡里斯訓練私生子馭龍...這是在動搖坦格利安的根基。」
韋賽里斯停頓了一會,看著兒子轉回身的側影。
「但,伊蒙德...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不要再沾親人的血了。」韋賽里斯的眼淚流下來,渾濁的淚滑過布滿皺紋的臉,滴在錦緞被褥上。
伊蒙德走回床邊。用手為父親擦去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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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伊蒙德說,「我向您保證,只要他們不動手。」
而韋賽里斯抓住伊蒙德的手,抓得很緊。
那雙賠淡的紫眸直勾勾盯著兒子。
「伊蒙德...我的兒子..」國王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知道...坦格利安的未來會怎樣...」
「不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會成為第二個梅葛...」
「但我知道...我已經沒法阻止你了...」
他又咳嗽起來,這次更劇烈,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阿莉森端來水杯,但他推開,死死抓住伊蒙德的衣領,用盡最後力氣把兒子拉近。
兩張臉幾乎貼在一起—年輕與衰老,冰冷與溫熱,完整與殘缺。
「王國...交給你了...交給伊耿...」韋賽里斯虛弱說道。
「你要輔佐他...別讓他...變成第二個伊尼斯...」
伊尼斯一世軟弱無能的國王,留下混亂的遺產。
「我答應你。」
「還有...」韋賽里斯的手在顫抖,指甲摳進伊蒙德的衣領,「答應我...萬一...萬一真的到了最後——」
「給雷妮拉,一條活路,她是你姐姐...」
「戴蒙是你叔叔...」
「血火同源...」
伊蒙德沉默了。隨之他點頭。
「只要可能,我會的。」
這不是承諾。
韋賽里斯知道,伊蒙德也知道。
但他需要這樣的安慰,需要相信自己的子女不會互相趕盡殺絕。
韋賽里斯分開了手,似乎滿足了。
他鬆開手,癱回床上,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呼吸漸漸平穩,眼睛半閉。
阿莉森擦了擦眼淚,輕聲說:「陛下,您休息吧——」
「阿莉森。」韋賽里斯突然睜開眼睛。那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
王后連忙俯身,臉幾乎貼到丈夫面前:「我在,陛下。」
韋賽里斯看著她,看了很久。
這個他娶了二十多年的女人,這個為他生下六個子女的女人,這個他曾熱愛過、成為他生命一部分的女人。
「這些年來...」韋賽里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辛苦你了。」
阿莉森的眼淚又湧出來,滴在國王的手上:「不...陛下...是我...」
「我做得不夠,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奧托...」
「你做得很好。」韋賽里斯伸手,用顫抖的手指撫摸王后的臉頰。
「你給了我好孩子...伊耿,伊蒙德,戴倫,海倫娜...」
「還有伊瑟拉和傑赫里斯,他們都是好孩子——.」
「只是生錯了時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深深的痛苦:「如果...如果我沒有娶你...」
「也許...也許今天不會這樣...」
「陛下,別說了。」阿莉森哭著搖頭,握住丈夫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都是命運..
都是七神的安排...」
「我們只是凡人,凡人都會犯錯..」
韋賽里斯淚眼模糊地苦笑:「七神在上?」
「我只想,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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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團結和睦...」
「就像年輕時候,我和戴蒙、雷妮拉的母親一起,那時候多好...」
「可惜...我是一個無能者,優柔寡斷...一生都被人推著走。」
「被貴族推著,被首相推著,被家人推著..」
他最後看了一眼床前的伊蒙德,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驕傲,有恐懼,有擔憂,還有一絲釋然。
「我會來處理。」韋賽里斯說。
「讓那些貴族,乖乖閉嘴。」
「讓王國...重新恢復秩序...」
「陛下...」阿莉森王后鬆了口氣,她知道這是丈夫的妥協,也是認可。
伊蒙德在床前單膝跪下,低頭行禮:「多謝父親成全。」
韋賽里斯似乎滿足了。他閉上眼睛,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阿莉森以為他睡著了,輕輕為他掖好被子,轉身對伊蒙德說:「讓他睡吧,你也該去——」
話沒說完。
韋賽里斯猛然睜眼,身體劇烈抽搐!
他抓著自己脖子,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臉瞬間漲紅,然後轉為駭人的紫黑!
「陛下!」阿莉森不可置信看著眼前這一幕。
伊蒙德衝上前扶住父親。
韋賽里斯抓住兒子的手臂,指甲深深摳住他,幾乎要掐出血來。
眼睛瞪得極大,眼球凸出,裡面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痛苦和——
然後,他張嘴,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不是鮮紅,是漆黑如墨的血,噴濺到伊蒙德滿臉。
溫熱,帶著陌客特有的味道。
伊蒙德愣住了。
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他呆呆地看著父親,韋賽里斯還在抽搐,更多的黑血從嘴角溢出。
「來...來人!」伊蒙德終於吼出來。
「來人!」
門被推開。
克里斯頓·科爾第一個衝進來,這位御林鐵衛隊長手按劍柄,身後跟著兩名白袍御林。
然後是泰拉帶領的侍女們,手裡端著銀盆、毛巾和清水,她們原本就在門外等候召喚。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伊蒙德王子滿臉是血液,國王在床上劇烈抽搐。
黑血染紅了錦緞被褥和絲綢床單。
阿莉森王后癱坐在地,捂著臉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叫大學士!」伊蒙德吼道,臉上血液還在往下滴。
「給我叫歐維爾!快!」
泰拉手中的銀盆哐當掉在地上,清水潑了一地。顫抖著說:「殿...殿下...歐維爾大學士。」
「下午就出紅堡了,說去市政廳取幾本學城送來的書,還沒回來...」
伊蒙德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抬手,手上的袖子也已沾滿血污。
他看著父親。韋賽里斯不再抽搐了,只是睜著眼睛,直直看著天花板,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慢性毒藥?
但這是急性發作。
有人加大了劑量,或者換了更猛的毒藥。
伊蒙德轉身,對克里斯頓·科爾說:「帶人去找到歐維爾。」
「是!」科爾沒有任何猶豫,帶人轉身疾步離去。
伊蒙德又看向泰拉,這個侍奉海倫娜多年的侍女長此刻嚇得魂不附體。
「紅堡戒嚴。」
「現在就去告訴威廉·達克林爵士,讓他手下的軍隊立刻封鎖所有城門。」
「任何人不得進出,違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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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遲疑了一下,補充道:「特別留意四境代表的住處。」
「如果他們試圖離開,扣押,但不要傷害。」
「我要親自審問。」
泰拉慌忙點頭,爬起來,跑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伊蒙德、垂死的父親和崩潰的母親。
阿莉森爬到床邊,崩潰哭泣。
「韋賽里斯...韋賽里斯...」她一遍遍喚著。
韋賽里斯的嘴唇動了動。
阿莉森連忙把耳朵湊過去,貼近。
「阿...阿莉森...」國王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每個字都帶著血沫。「原...原諒我...」
「原諒我所做的一切..
「原諒我沒能...保護好所有人...
「」
「我原諒你,我原諒你...」
阿莉森握著丈夫的手,哭著說。
「求求你...別走...再陪陪我...再陪陪孩子們...」
韋賽里斯的手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想摸妻子的臉,但只舉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
他的眼睛最後轉向伊蒙德,嘴唇翕動。
伊蒙德讀懂了唇形。
「答應...我...」
然後,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一世,七國之君,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全境守護者,坦格利安家族族長,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的眼睛沒有閉上,直直看著天花板。
就像他這一生,看著家族分裂,最後也只能看著,無力改變。
阿莉森的哭聲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撲在丈夫身上,身體劇烈顫抖,二十多年夫妻的所有恩怨情仇,在這一刻都化為純粹的失去。
伊蒙德伸手,為韋賽里斯合上眼睛。
伊蒙德摸了摸臉上的血,半干,粘稠,腥臭。
紅堡衛士長加爾溫·海塔爾才剛剛趕到。
這位舅舅看到房間的景象,臉色驟變。
伊蒙德複雜看了舅舅一眼。
「加爾溫爵士」
「陛下駕崩了。」
「紅堡的衛兵,現在全部換成我的衛隊。」
他轉身,臉上還殘留著血漬,紫眸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奇異的光。
「御前會議大臣,一小時後到會議室集合。」
「那太后...」加爾溫看向癱在床邊的阿莉森,眼中閃過不忍。
伊蒙德沉默了一會開口。
「讓禁衛軍配合我的衛隊,開始全城執行宵禁。」
「任何不聽勸,還在街上遊蕩的人,無論貴族還是平民,當場拿下,反抗者就地格殺」」
「是。」加爾溫猶豫了一下,「殿下...您的臉...」
「不用。」伊蒙德走到水盆前,俯身,將整張臉浸入冷水中。
血在水中暈開,將清水染成紅色。
抬起頭時,鏡子裡是一張蒼白、冰冷的臉。
水珠從發梢滴落,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非人的平靜。
他接著用毛巾擦臉,走回床邊,看著父親的遺體,看了很久。
然後單膝跪地,握住父親已經冰冷的手,低頭,額頭抵在手背上。
一個兒子對父親最後的告別,他冷冷回頭。
「給我進行全城搜捕,給我找到歐維爾。」
加爾溫點了點頭,躬身退出,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伊蒙德站著,母親的哭聲在背後漸漸微弱。
韋賽里斯的屍體在床上,漸漸失去溫度。
他走到母親身邊。
阿莉森不再哭泣,只是呆呆地看著丈夫的遺體,眼神空洞。
「他走了.——.」她喃喃道,「他真的走了..
「我知道。」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母親。」
「今晚,您還要以攝政太后的身份,主持御前會議。」
阿莉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兒子。
「你會...為你父親報仇嗎?」
伊蒙德沉默了一會,說道。
「我會讓所有傷害我們的人,」」
「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無論他是誰。」
「無論他躲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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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歐維爾所做——
似乎,一些人比他還要積極推動這一場內戰——
學城?教會?
海塔爾有沒有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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