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四境 上
第139章 四境 上
今日凌晨的君臨城籠罩在灰白霧氣中,紅堡的塔樓在霧裡若隱若現。
王座廳內,牆壁上的火炬早早點燃,試圖驅散從高窗滲入的陰冷潮氣。
伊蒙德·坦格利安站在鐵王座旁。
鐵王座上坐著攝政太后阿莉森。
那椅子確實硌人一上千把投降者的長劍被龍焰熔鑄而成,椅背、扶手、甚至坐墊邊緣都有參差不齊的劍刃突起。
阿莉森坐得筆直,深藍色天鵝絨長裙鋪展開來,銀質發網下的棕發梳得一絲不苟。
王座高台下,左右兩側站著御前會議的成員。
左側最前是紅堡衛士長加爾溫·海塔爾,阿莉森的弟弟,黑甲外的白披風一塵不染。
他身旁是御林鐵衛隊長克里斯頓·科爾。
右側首位是首相泰蘭·蘭尼斯特,接著是情報總管拉里斯·斯壯,瘤腿伯爵拄著手杖,看似漫不經心。
最後是歐維爾大學士,灰袍老者低頭沉默,仿佛大廳里的一切與他無關。
大廳中央,四境代表站成一排。
他們是前天抵達君臨的,在君臨城的市政廳住了一天,今晨才被允許進入紅堡,被帶到王座廳。
最前的是北境代表,梅迪瑞克·曼德勒,白港伯爵威曼·曼德勒的繼承人。二十歲上下,身材高大,有著曼德勒家族標誌性的圓臉和淺褐色頭髮。
他披著銀灰色皮毛斗篷,內襯鎖甲,此刻他的眼睛正在打量王座廳,從高窗到鐵王座。
接著是谷地代表,威廉·羅伊斯,符石城伯爵的弟弟。
他是谷地有名的騎士,被賜予了那把族劍,瓦雷利亞鋼打造的「悲嘆」。
二十多歲,穿著祖傳的那一身青銅鎧甲,胸甲上刻滿古老符文,據說能抵禦巫術和邪惡。
黑髮,臉上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須。
羅伊斯家族歷來親近雷妮拉,谷地是雷妮拉已故母親艾瑪·艾林的娘家。
但威廉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傾向。
羅伊斯家族對雷妮拉有好感,但不代表對戴蒙親王有好感。
要知道那傳言中,戴蒙親王弒的第一任妻子,雷婭·羅伊斯,是他的姑姑。也是曾經符石城的主人。
戴蒙在第一任妻子雷婭死後,曾索取符石城的所有權。
緊接著,戴蒙被谷地簡妮夫人宣布為不受歡迎之人,最終在國王韋賽里斯一世裁決下,符石城被死去的雷婭,外甥,他的哥哥繼承。
第三位是河間地代表,班吉寇·布萊伍德,鴉樹城伯爵的幼子,但因為是唯一活到成年的兒子,實際上已是繼承人。
剛剛滿十八歲,黑髮黑眼,面容瘦削,穿著鴉羽裝飾的深灰外套。
更重要的是,他們與布雷肯家族世仇百年。
而如今,布雷肯家族是綠黨在河間的堅定支持者。
這讓他今日的立場微妙。
最後是風暴地代表,賽巴斯頓·伊斯蒙。
四十多歲,身材發福,額頭上滲出細汗。
賽巴斯頓的眼神遊移不定,低下頭。
四人身後,各自站著兩到三名隨從騎士或侍從,總共十二人,站成一排。
他們也都披甲,但按照覲見禮儀,武器都留在了王座廳外的武器架上。
阿莉森太后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她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清晰但略顯緊繃:「諸位代表。」
四境代表及其隨從整齊地鞠躬。
「見過攝政王后。」威廉·羅伊斯代表眾人回應,「還願七神保佑國王早日康復。」
梅迪瑞克遲疑了一下,接著補充道:「也願舊神也護佑陛下。」
曼德勒家族不是先民,他們是安達爾人並不信仰舊神,但他們這一趟是代表封君史塔克前來。
阿莉森點點頭,繼續說。
「歡迎你們前來君臨。」
「但如今,國王陛下病重,學士嚴令靜養。」
「今日由我,以攝政之名,聽取諸位的來意。」
「有任何文書或口信,皆可呈遞。」
威廉·羅伊斯上前一步,青銅戰靴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他從懷中取出每位代表,所帶的四卷用蠟封好的羊皮紙,雙手舉起。
這四封蠟的信,四個紋章:史塔克的狼、艾林的鷹、徒利的鱒魚、拜拉席恩的寶冠雄鹿。
「攝政王后,」威廉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們奉各境守護之命,此文書必須由我們親手交到國王陛下手中,並當面陳述各境關切。」
「這是百年來的傳統,也是我們封臣間對國王陛下應盡的禮儀。」
鐵王座上,阿莉森王后的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們:「羅伊斯大人,我理解傳統。」
「但陛下目前的身體狀況..」
「歐維爾大學士?」
被點到名的歐維爾大學士不得不抬起頭站了出來。
「是的,太后。」
「陛下近日病情反覆,高燒時退時起,需要絕對靜養。」
「任何打擾都可能...加重病情。」
「那麼,」鐵王座旁伊蒙德開口了。
「你們文書可以留下,由攝政轉交。」
「至於當面陳述,等陛下康復,自然有機會。」
梅迪瑞克·曼德勒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里足夠明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年輕人上前一步,與威廉·羅伊斯並肩而立。
「伊蒙德王子,我們此來並非只為遞文書。」
「我們要親眼見到國王陛下,確認陛下安好,並聆聽陛下對近來一系列重大事件的親口表態。」
伊蒙德側目看了一眼。
「重大事件?你指的是哪些?」
「說來聽聽。」
梅迪瑞克毫不退縮。
「第一,一年前,陛下宣布伊耿王子為繼承人,但之後就從未就此發表過任何正式敕令。」
「第二,雷妮拉公主東渡泰洛西,陛下也未發一言。」
「第三,潮頭島陷落,瓦列利安家族曾是王國海軍支柱,其族地被鐵王座攻占,陛下也未在人前表達態度。」
「第四,龍石島血戰,坦格利安族地燃起戰火,陛下仍然沉默。」
他一口氣說完,大廳里一片死寂。
「這些,」梅迪瑞克最後說,「都是動搖王國根基的大事。」
「各境守護需要知道,這些事是陛下的意志,還是...
」
他遲疑了一會,沉重說道。
「還是他人的擅自做主?」
伊蒙德笑了。
「曼德勒大人,你今年二十歲?二十一?」
「年紀輕輕,倒是很懂王國根基?」
「我父親教導我,忠誠不是盲從。」梅迪瑞克回答。
「真正的忠誠,是在君主可能被蒙蔽時,依然堅持正確的道路。」
「好一句漂亮話。」伊蒙德走下台階。
「那我問你,你所謂正確道路,是什麼?」
「是硬闖一個病重老人的寢室?」
「不顧?或者說,不曾在乎陛下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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