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中立
第138章 中立
梅葛樓會客室。
沒有窗戶,三尺厚的石牆隔絕一切聲響。門外是全副武裝的衛兵,密道早已封死。
據說梅葛一世曾在這裡拷問叛徒,處決逆臣。
血滲進石縫,至今某些角落還留著擦不掉的暗紅。
伊蒙德推門進去時,博洛斯·拜拉席恩已經坐在長桌一側。
雖是白天,室內卻昏沉如夜。燭火在桌上跳動,將人影拉長投在石牆上。
這位風暴地繼承人約莫四十歲,正是男人最巔峰的年紀。
肩寬幾乎撐破禮服肩線,那是常年揮劍、策馬練出的體魄。黑髮整齊,藍眼銳利,下巴短須修剪得一絲不苟。
既有戰士的粗糲,又不失貴族氣度。
他穿著繡金線的藍禮服,胸前寶冠雄鹿昂首挺立,鹿角張揚如王冠。
伊蒙德在主座坐下。
「博洛斯大人。」他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感謝你不遠千里從風息堡趕來,參加我的婚禮。」
「雖然儀式已過,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博洛斯起身行禮,動作標準有力。
「殿下大婚,拜拉席恩豈能缺席?」他聲如洪鐘,「我們本就是坦格利安分支,血脈相連!」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物。
燭光下,藍寶石熠熠生輝。
心形切割,純淨無比。
「此寶石名為風暴之淚,是我家族珍藏。」
博洛斯將寶石置於桌上,「獻給海倫娜王妃,聊表心意。」
伊蒙德微笑點頭。
接著,他站起身為兩人各斟一杯紅酒。
河灣地夏日紅,王室酒窖里年份最久的一批。
顏色濃如凝血,香氣在室內瀰漫開來。
博洛斯舉杯一飲而盡,哈了口氣贊道:「好酒!比風暴地的雷霆醇厚多了。」
伊蒙德只抿一小口。
放下酒杯,雙手交疊。
「博蒙德公爵的病——」他紫眸直視對方,「真那麼重了?」
博洛斯笑容微斂。
「不太好。」他嘆道,「學士說肺癆已入骨髓,加上舊傷——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
他又倒了一杯,搖頭苦笑:「家父是倔脾氣,非要留在風息堡,說拜拉席恩死也要死在風暴之地。」
「更不聽勸,整日喝酒。」
「還說——不喝酒活著幹嘛?」
「可惜。」伊蒙德手指輕敲桌面,「博蒙德公爵是七國最受尊敬的領主之一。
「他與黑黨的友誼,更是佳話。」
博洛斯笑容僵了一下。措辭謹慎回答道。
「友誼歸友誼。」
「忠誠歸忠誠。」
「拜拉席恩效忠的,永遠是鐵王座,是合法國王。」
「從未改變。」
「哦?」伊蒙德眉梢微挑,「那在你看來,如今誰才是合法國王?或者說————將來會是?」
問題直白,毫無迂迴。
博洛斯顯然沒料到這般直接。
「韋賽里斯一世陛下仍在世,」他聲音低了些,「鐵王座自然屬於陛下。」
「至於將來————」他抬眼看向伊蒙德,「陛下已公開宣布伊耿王子為繼承人。」
「七國皆知,這是合法傳承。」
「很好。」伊蒙德點頭,臉上看不出情緒。
「那麼作為效忠鐵王座、效忠合法繼承人的封臣。」
他頓了頓,紫眸深處有什麼一閃而過。
「風暴地,或者說未來的風息堡公爵————你會公開支持伊耿王子嗎?」
「會在黑黨叛亂時,出兵助王室平叛嗎?」
寂靜。
博洛斯沉默良久。
「殿下,」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可我父親已與黑黨——口頭訂下婚約。」
伊蒙德笑了。
「只是口頭而已,」他聲音很輕。
「一切皆可改,不是嗎?」
他起身,走向牆上那幅巨大的維斯特洛地圖。羊皮紙泛黃,每一處城堡、河流、森林都標註清晰一梅葛時代的所繪製的地圖。
手指從君臨滑過,越過狹海,落在泰洛西。
「博洛斯大人,」伊蒙德背對著他,聲音在石室里迴蕩。
「我們坦誠些吧。」
「你父親支持黑黨,無非兩個原因。」
「其一,舊誼難捨。」
「其二,聯姻,你女兒嫁她次子,拜拉席恩的血脈將與坦格利安結合。」
他轉身走回,卻不坐下,而是居高臨下看著博洛斯。
「確實是好交易。若我是博蒙德——恐怕也會心動。」
「但是。」
雙手撐住桌面,身體前傾。
燭光在他紫眸里跳動,映出異樣的光。
「局勢變了。」
「潮頭島在我手裡,瓦列利安艦隊非降即滅。」
「龍石島在我手裡,坦格利安族地重歸王室。」
「君臨在我手裡,國王、王后、御前會議、鐵王座、全在這裡。」
「而黑黨在泰洛西——」
他緩緩直起身。
「隔著整片狹海。」
四目相對。
「優勢,」伊蒙德一字一頓,「在我。」
博洛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自顧自倒了杯酒,飲盡,才緩緩道:「可黑黨的實力,並不輸你們。」
伊蒙德笑了。
「那就拭目以待?」他身子微微前傾,「如何,博洛斯大人?」
博洛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伊蒙德繼續開口。:「而你父親——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等他閉上眼睛,繼承風息堡的,是你。」
「到時候,你將面臨一個選擇。」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繼續你父親的政策。」
「支持一個遠在東大陸、連龍石島都丟了的流亡公主。」
「賭她和戴蒙能反攻維斯特洛,賭她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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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來,你會直面我們的怒火。」
「第二。」
他指尖重重敲在桌面。
「選我們。」
「我能給你更好的條件。」
「你女兒不必嫁給那個可能永遠回不了維斯特洛的小韋賽里斯。」
「她可以嫁給我弟弟傑赫里斯。或者——你的繼承人,娶我妹妹伊瑟拉。」
「他們是純正坦格利安血脈。將來,至少是親王和公主。」
博洛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明顯意動。
伊蒙德神情自若,拿幼弟幼妹打窩?
他毫無負擔,只要博洛斯真心站過來,他自然會兌現承諾。
至於黑黨那邊——
雷妮拉恨他入骨。
黑黨能做,他自然也能做。
當然私生子馴龍除外。
但博洛斯畢竟是博洛斯。
欲望剛燃起,就被理智壓下。
「殿下厚愛了。」他謹慎地斟酌字句,「婚約——確實可行。」
「但風暴地的立場,從不只由婚約決定。」
「拜拉席恩只效忠鐵王座。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攤開手:「這場戰爭,說到底是你們坦格利安自家的事。」
「作為族內近臣,我們只認最後坐在鐵王座上的坦格利安。」
「在那之前——」
他抬眼,直視伊蒙德:「我會讓風暴地保持中立。」
伊蒙德心中冷笑。
拜拉席恩只效忠鐵王座?
不過是等勝負分明再下注的藉口。
兩頭通吃,風險最小。
打得好算盤。
但理智告訴伊蒙德,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風暴地是七國最強領地之一。
風息堡雄踞懸崖,三面環海,易守難攻。
風暴地軍隊更以堅韌著稱。
若博洛斯公開倒向黑黨,風息堡就成了黑黨反攻的完美跳板。
艦隊可掩護渡海,軍隊也可隨時直逼自己領地還有君臨城。
反之,若他中立,就等於斬斷了黑黨一臂。
北境克雷根·史塔克暖昧,大概率倒向黑黨。
谷地簡妮夫人是雷妮拉母系,鐵桿支持者。
河間地分裂,但多數領主傾向黑黨。
西境蘭尼斯特已明確站隊綠黨,綠黨給了他們首相之位以及貿易特權。
河灣地海塔爾家族是綠黨核心。
提利爾家族那年幼的繼位者掌控力弱,不足為懼。
況且,不久提利爾這公爵幼兒就要到君臨城鐵王座前宣誓效忠。
他正好可以提出,將東河灣地,藍布恩河,曼德河下流這一帶劃歸王領。
多恩一直處於自治,也不會介入。
所以——關鍵就在風暴地。
只要風暴地不公開支持黑黨,綠黨就握有南方眾多的人口、糧草與財富。
北方三境就算全跟隨雷妮拉,他也不懼。
想到這裡,伊蒙德笑了。
「我理解。」
「風暴地立場敏感。」
「一邊是國王與法理,一邊是舊誼與婚約。」
「你能保持中立,不在此時添亂——已是對鐵王座最大的支持。」
博洛斯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松。
他也舉杯,笑容真誠了些。
「親王明鑑。」
「這是坦格利安家族內部之事,我們拜拉席恩實在不好參與。」
「你放心,我們永遠會是王室最忠誠的封臣。」
「不過——」他話鋒一轉,「方才殿下所提婚約,我希望是伊瑟拉公主,嫁給我的繼承人。」
伊蒙德不置可否地點頭。
「那就等大人繼位後,我們再詳談?」
博洛斯笑著舉杯。
兩人碰杯,飲盡。
「不過。」伊蒙德放下酒杯,話鋒陡轉,「中立也有不同方式。」
「完全中立,是兩邊都不幫。」
「但那等於縱容叛亂。」
「而有限的中立——是在需要時,你能在那關鍵時刻出手。」
他盯著博洛斯。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博洛斯緩緩點頭。
「我很明白。」
伊蒙德起身。
談話該結束了。
「感謝你今日前來,博洛斯大人。」
他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上,又回頭。
「替我問候你父親博蒙德大人。」
燭火在他側臉投下陰影。
「願他——安享晚年。」
博洛斯握著酒杯,一飲而盡。
他才沉聲回應。
「也願七神保佑陛下。」
門開了,又關上。
會丐室內,只剩博洛斯一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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