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互防

  第682章 互防

  「我相信，松平獄長不會這麼不顧全大局，故意在這件事裡從中橫加阻撓吧？」

  松平死死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節都被捏得泛出了白色，他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硬生生把翻湧在心底的不忿全都壓下去，才啞著嗓子開口說道：「既然這是趙部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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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松平把整句話說完，黃倩就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松平獄長，麻煩你不要曲解我剛才說的意思。」

  「你覺得，這僅僅是趙部長一個人的意思嗎？」

  「這是整個帝國的意志！是帝國發展大東亞共榮圈的核心要求！」

  「但凡膽敢違抗帝國意志的人，全都是和帝國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想，松平獄長應該不會自甘墮落，落到要當帝國敵人的地步吧？」

  松平聽到這番話，嘴角狠狠抽動了兩下，心裡已經把黃倩和馬尚城的祖宗十八代都快罵遍了，這兩個傢伙，一個比一個會扣唬人的大帽子，一頂比一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今天他要是敢硬著脖子不答應這件事，豈不是就直接坐實了自己是帝國叛徒的身份？

  那接下來的後果可就真的不堪設想了。

  想清楚這層利害關係，松平滿肚子說不出的窩火無奈，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抱歉，是我剛才曲解了黃秘書的意思。」

  「好吧，監獄裡的勞動力，馬局長，你需要多少犯人都可以直接帶走。」

  「但是，有一點你必須向我保證，帶出去多少犯人，等你們的工程徹底結束之後，就必須原原本本地給我送回來多少，一個犯人都不能少。」

  馬尚城聽完這話，當即張開嘴哈哈大笑起來，臉上寫滿了藏不住的得意：「那是自然，那當然！我說話絕對算數，說到做到。」

  「事不宜遲，那邊工地還等著開工呢，松平太君，還請你現在就帶我過去，我先選一批犯人再派人去工地現場核查清楚具體情況。」

  說完他又轉過頭看向站在身旁的黃倩，開口詢問道：「黃秘書，你要一起跟著過去嗎？」

  黃倩聽到這句詢問後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她垂下眼眸略作思考，梳理清楚了當下各方面的情況，隨即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從容地開口說道：「也好，畢竟工地現場已經出了這種突發情況，我必須跟著過去把全部的情況都了解清楚，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摸得明明白白，回去之後也好把完整準確的信息整理出來，給部長做詳實細緻的匯報。」

  提籃橋監獄厚重的鐵柵欄門之內，陰冷的空氣裹挾著淡淡的霉味飄散在空氣中，黃倩不動聲色地站在牆邊，目光在擁擠的犯人堆里緩緩流轉，看似隨意地掃過每一張面孔，實則已經在人群中精準鎖定了目標的位置。

  不遠處，負責此次挑人的馬尚城已經背著手踱步，開始在黑壓壓的犯人里挑選看上去身體健壯有力的人。

  松平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整張臉冷得像是結了冰，指尖緊緊扣著腰上的佩槍槍柄，心頭憋著一股無處發作的火氣。

  看著一個個符合條件的犯人被點名拉出隊列，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團亂麻，連回去之後該怎麼跟頂頭上司岩井央川解釋這件事都想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里的掛鍾鐘擺來回晃蕩，發出沉悶的滴答聲響，足足耗了半個多鐘頭，馬尚城才終於停下腳步，敲定了此次需要的全部人手。

  他轉過身，看到黃倩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候，當即臉上堆起笑容，開口招呼道：「黃秘書，你看，挑來挑去這些人差不多就夠了。」

  松平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自己的掌心裡，他心裡門兒清，馬尚城挑出來的這些看上去身體健壯的人，大多數都是獄裡家底還算厚實、家裡能拿得出贖金的犯人。

  這一次足足挑走了一百多人，按著每個人百塊大洋起步的贖金來算，單單這一批人，就能涉及至少一萬大洋的進帳，現在被提前帶走，耽誤了贖金交割，這筆帳根本沒法交代。

  他對著空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硬生生把心底翻湧上來的煩躁和怒火壓了下去，緊接著也轉過身子，將目光投向站在中間的黃倩，等著她拿最終的主意。

  黃倩看著兩人，微微點了頷首，開口說道：「嗯，既然馬局長覺得夠了，那就這麼定了。」

  「不過，馬局長，這麼多人一次性帶出去，畢竟原本都是提籃橋監獄關押的犯人，人員雜、社會屬性多，我倒是覺得，可以從這些人裡面選出幾個小頭目來負責日常管理。」

  「你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嗎？」

  馬尚城聽到這話，眉頭不由得微微蹙了起來，靜下心細想，選出犯人里的人來幫忙管理，這個辦法確實省事又合理。

  可問題在於他對這些獄裡的犯人一無所知，根本摸不清每個人的底細，從心裡來說，他其實更傾向於安排自己帶來的手下去接管這群人的管理工作。

  可黃倩已經主動開口提了這個提議，有些事情就算他心裡有著不一樣的想法，該給黃倩的面子總歸還是要給的，不能當場駁了對方的意。

  「黃秘書說的不錯，一下子帶出去這麼多人，確實需要安排人統一管理，這個考慮很周到。」

  黃倩聽完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緩緩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角落位置被單獨關押的幾個犯人，轉頭對松平說道：「松平太君，你看那邊被單獨隔開的幾個人，看起來文化水平應該不錯吧？選他們來管正好合適。」

  松平心裡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他連忙偏過頭，順著黃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隨後趕緊擺著手開口拒絕：「黃秘書，其他的人你們想要，都可以帶走，但是這幾個不行啊。」

  「這些都是已經核實清楚、確定無罪的犯人，明天早上就會辦理手續釋放出去了。」

  「如果現在被你們帶走了，到時候他們的家屬過來接人領人，我拿什麼給人家交代啊？」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那就是對大日本帝國信譽的公然踐踏，所以還請黃秘書通融，如果你們要選管理的人，還是從剛才挑出來的那批人里找吧。」

  黃倩臉上依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可心底卻已經悄悄竊喜起來。

  原來剛才她順著目光掃過，早就已經看到了胡楊同志所在的位置，他根本就不在松平拼命護住的這幾個單獨關押的人裡面。

  畢竟，胡楊的保釋金，日本人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到，自然不會把他歸到明天要釋放的名單里。

  早在之前組織召開秘密會議的時候，黃倩就已經看過胡楊同志的照片，這才能夠在亂糟糟的犯人堆里一眼就鎖定了他的位置，確認他安然無事。

  「原來是這樣，既然松平太君這麼為難，那我們就換那邊隊列里的幾個吧，不過選出來之後還是得簡單考教一番才行。」

  「如果選出來的人大字不識幾個，連字都認不全，讓他們管理也肯定管不明白，至少啊，他們得看得懂、理解得了上面布置下來的要求和意思才行。」

  馬尚城站在一旁，手摩挲著下巴，聽完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心裡也覺得，黃倩這個考慮確實想得周密，這群從提籃橋監獄帶出去的犯人，首先得登記造冊弄出一個完整的名單出來。

  然後再按著名單劃分小隊、分配管理人員，要是哪一個小隊出了問題，就直接實行連坐，用這種辦法威懾他們，讓他們不敢在工地上生出什麼異動。

  而做登記造冊、管理約束這種事，說實話，馬尚城也覺得讀過書的文化人用起來更順手。

  畢竟在他想來，文化人見識多，心思也更活泛，管這些犯人的時候也更能鎮得住場子。

  松平順著黃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幾個犯人，心裡雖然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但也不好再繼續拒絕，只能皺著眉點了點頭同意了。

  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把黃倩和馬尚城這兩個找上門來的瘟神打發走，省得留在監獄裡再節外生枝，鬧出更多沒法收場的事。

  沒用多久，挑選人手和管理人員的事情就全部敲定，松平親自把挑選完犯人、收拾妥當的馬尚城一行送出了監獄大門，看著他們的背影走遠之後，他立刻轉身回到辦公室，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岩井公館。

  此時的魔都，坐落在寶山路的岩井公館之內，岩井央川剛剛從外務省參加完會議回來，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裡，剛和丁墨群通完一通電話。

  他才剛剛把手中的電話聽筒放回去，放在桌上的電話就又一次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岩井央川不由得眉頭微微一挑，不慌不忙地重新拿起聽筒，放到耳邊開口說道：「莫西莫西？」

  電話那頭，松平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傳了過來，趕忙把今天在提籃橋監獄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

  岩井央川的面色，從一開始接電話時的從容平淡，慢慢一點點變得陰沉了下來，最後整張臉都黑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八嘎！」

  「松平，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匯報？」

  松平拿著電話，臉上滿是悽苦無奈，只能瓮聲瓮氣地解釋道：「領事長，我早在他們剛到監獄的時候，就安排下屬給你打電話匯報了，可是一直都打不通你的電話。」

  「後來趙軒的秘書黃倩也來了，她開口就扣給我好幾頂大帽子，卑職實在不敢接這些帽子啊！」

  「實在沒有辦法，卑職只能咬著牙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不過還請領事長放心，那些明天就要放出去的人，我一個都沒讓他們帶走。」

  「至於帶去工地幹活的那些人，他們也親口答應了，只要趕完工程的工期，就會第一時間把人送回監獄來。」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我們晚幾天收到贖金而已，沒有別的損失。」

  聽到松平這麼解釋，岩井央川緊繃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不過沒過兩秒鐘，岩井央川就又有些莫名地心煩氣躁，語氣沉下來對著電話問道：「只是這些嗎？我再問你，關在監獄裡面的，那個戴著眼鏡，看起來病殃殃的，頭髮灰白了一大片的傢伙，你還有印象嗎？」

  松平拿著聽筒，心裡又是猛地一跳，這樣的外貌描述，如果是在今天之前，他肯定想不起來說的是誰。

  可今天黃倩當初從監獄裡帶走的那批人當中，剛好就有一個人和描述的特徵完全穩合。

  別問松平為什麼對這個人記憶這麼深刻，實在是那人當時的狀態太差了。

  整個人病懨懨的，面色灰敗精神萎靡，看上去隨時都可能一口氣沒上來翹辮子，而且明明看著年紀並不大，一頭烏黑的頭髮卻已經灰白了大半，遠遠看去就像個年過七旬的老朽，和實際年齡極不相符。

  再加上這人無論是外形還是狀態，在黃倩帶走的那幾個人當中都是最顯眼突出的，所以哪怕松平刻意不想記，腦子裡也牢牢印下了這個人的樣子，根本不可能忘記。

  聽著電話那頭的松平一直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電話這頭的岩井央川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扯，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又幾分調侃的開口問道：「你不會是要告訴我，這個人也被黃倩一起帶走了吧？」

  松平壓著心裡的慌張，聲音帶著幾分控制不住的顫抖，一五一十解釋了黃倩當時為什麼會堅持要帶走包括胡楊在內的那幾個人，說完之後連忙又恭敬地說道：「領事長，如上這個人對您有大用處，卑職現藝立刻就帶人趕去工地，把他重新押回監獄。

  岩井央川著電話沉默了片刻，房間裡只能聽到他趁顯粗重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才用低沉的聲音開口弗咐道：「先不要輕舉妄動，等我的電話通知再行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