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爭論

  第676章 爭論

  「真正腰纏萬貫、能拿出大筆贖金的，其實還是那些盤踞在上海灘的大商人和有名望的社會名流。」

  渡邊杏子聽到這話，嘴角不著痕跡地微微扯了一下，她心裡清楚得很，岩井央川以前絕對不是這樣一門心思鑽到錢眼裡的性子。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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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能賺到錢，他行事簡直已經到了不擇手段、什麼錢都敢賺的地步了啊！

  這麼一想，渡邊杏子心裡頓時透亮了起來，看來岩井央川自己也意識到了，大日本帝國發動的這場侵略戰爭，很可能最終會以失敗收場。

  所以他才急著想要趁著戰爭還沒結束，趁著自己手裡還握著掌控魔都的權力，狠狠地撈一大筆戰爭財。

  攢下足夠豐厚的家底，好保證自己後半輩子，甚至連子孫後代都能一直享受大富大貴的安穩生活。

  「這就是你今天找我，要跟我商量的正事？」

  渡邊杏子聽到這裡，只覺得岩井央川怕不是已經徹底掉進錢眼裡瘋魔了。

  居然敢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打租界裡那些大商人和社會名流的主意，這簡直就是明擺著要跟天皇和內閣首相對著幹啊！

  岩井央川看著渡邊杏子瞬間緊繃下來的臉色，笑呵呵地擺了擺手開口說道：「怎麼可能是那種犯忌違的事！」

  「杏子，你覺得我是這麼失智糊塗的人嗎？」

  渡邊杏子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微微眯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直直打量了岩井央川好一會兒，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仿佛明明白白就在說：我看你就是這樣的人！

  岩井央川見狀，也不敢再繼續嬉皮笑臉，立刻收起了臉上的輕鬆笑意，整個人的面色一下子變得正經起來：「丁墨群後面接著跟我說，這些商人名流要是被我們抓進了提籃橋監獄，他們想要從那裡安然活著出去，願意交出來的贖金自然是高得嚇人。」

  「但是啊，還有一群人，不僅真正有錢，願意給出來的贖金比這些大商人只高不低！」

  渡邊杏子聽到這裡，本來就已經算不上好看的面色瞬間一沉，幾乎是脫口而出：「軍統和地下黨！！」

  看見岩井央川居然真的點了點頭，當面承認了這個說法，渡邊杏子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硬生生壓下了心裡翻騰不止的火氣。

  她當初費盡口舌說服岩井央川重組岩井公館，本來就是為了把整個魔都藏著的所有地下黨和軍統特務全都揪出來直接除掉，一了百了。

  結果現在岩井央川居然坐到她對面，一字一句跟她說，這些被抓進來的人沒被處決，反而要把他們扣留起來，拿去做綁票贖人的買賣，靠著收贖金換錢，而且這還是一分本錢都不用出的純賺無本買賣。

  這種做法他娘的對嗎？

  這完完全全就是徹底違背了當初他們一起重組岩井公館的實際目的啊！

  「如果這就是你今天要跟我說的正事，岩井領事長，你現在可以立刻從我這裡走了！

  「」

  聽到渡邊杏子清清楚楚下了逐客令，岩井央川原本還帶著幾分和煦笑意的臉色，也一下子跟著徹底陰沉了下來，開口沉聲喝道：「渡邊！」

  「我當然知道你最終想要堅持的是什麼，可你也得好好掰著手指頭算一算、想一想，你嘴裡一直說的那個計劃，連東京的內閣都還沒有正式做出任何決定，你給我畫的，不過就是一張遠遠看著能瞧見，卻根本咬不到摸不著的空心大餅罷了。」

  「那張畫出來的餅最後能不能真的吃到我們自己嘴裡，現在完完全全還是個說不準的未知數，誰也給不了準話。」

  「可是重組之後的岩井公館家大業大，攤子鋪得這麼開，各個部門每天開門辦公、人員開支、物料消耗種種花銷，你知道數目有多大嗎？」

  「你這就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有多金貴，不知道維持這麼大一個攤子有多難！？

  ，」

  渡邊杏子聞言張了張嘴，看著岩井央川一副理直氣壯、振振有詞的樣子，只覺得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情緒，整個人都萬分無語：「岩井，你摸著良心想想，除了人事處、財務處、後勤處這三個部門之外，其他各個部門的所有日常花銷，好像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自掏腰包墊付吧？」

  「你現在專門跑到我這裡來跟我算整個岩井公館的花銷，怎麼著，就人事處、財務處和後勤處那點人手的微薄開支，你現在跟丁墨群一起做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生意，還填補不上這點窟窿嗎？」

  岩井央川聽到這話，忍不住重重地朝著地上冷哼了一聲，抬眼沉聲道：「渡邊！你給我注意你自己說話的態度。」

  「這裡是岩井公館，坐在領事長位置上的人是我！輪也輪不到你在這裡跟我指手畫腳1

  「」

  「你自己私人墊付的那些花銷，難道就不算岩井公館的整體運營花銷了？哪有這樣算帳的道理？」

  「你知道嗎，把你這些墊付的所有開支都算進公館的帳目里匯總之後，我岩井公館每個月要虧損多少錢你知道嗎？」

  「說出來能嚇你一跳，現在公館早就已經是嚴重入不敷出的財務赤字了！」

  「就算你現在手頭寬裕能幫著墊付，你能一直這麼永遠沒完沒了的墊付下去嗎？」

  「真到了你墊不下去撐不住的那一天，這麼大的一個虧空難道還要我掏自己的腰包來給你填這個爛攤子？」

  渡邊杏子看著他得寸進尺、步步緊逼的樣子，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濁氣。

  她心裡其實清楚得很，自己本來就不缺這些用來墊付的錢，也確實能夠一直這麼墊付下去。

  但她更明白，自己和岩井央川絕對不能徹底撕破臉皮鬧翻臉，至少絕對不能在當前這個局勢還沒明朗的時候就公開鬧矛盾。

  自古以來，將帥失和、內部不齊心就是行軍打仗、做事成事的最大忌諱，這個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念及這關鍵的一點，渡邊杏子只能硬生生壓下心裡翻湧上來的不快，放緩了語氣開口說道：「領事長，你先冷靜一點，不要這麼衝動！」

  「既然你已經把財務開支這個問題擺到檯面上來說了，那我也明明白白給你一個答覆，這筆整個公館的日常開支，我會一直墊付下去，不會讓你掏一分錢。」

  「當然了，你也可以繼續做你自己想做的生意，甚至你剛才說的抓拿人收贖金這條路，我也同意你往下做了。」

  岩井央川聽到這話，臉上緊繃的神色這才慢慢緩和了下來，只是不等他開口說句客套的場面話，渡邊杏子就已經接著往下開口說了：「但是，同意歸同意，你做事絕對不能做得太過火，得有個分寸。」

  「那些沒什麼利用價值的小魚小蝦，甚至是一些已經完全沒有再利用價值的所謂大魚，你都可以動手拿去換錢，但是，對我們的計劃還有利用價值的那些目標，一個都不能動！」

  岩井央川聽完這話，頓時忍不住哈哈開懷笑了起來：「明白明白，你放心吧杏子，這一點分寸我還是能拿捏好的，畢竟，我也是出身大日本帝國的職業軍人！」

  「公館的一切事務，自然都要以帝國的核心利益為重，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渡邊杏子聽到他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嘴角只是不著痕跡地微微扯了一下，呵呵乾笑了一聲之後，抬眼開口不緊不慢地說道：「所以呢，說了這麼多鋪墊的話，你也該說出你今天專門來找我的真實目的了吧？總不會就是為了跟我喊窮吧？」

  岩井央川聞言，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尷尬，他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很快恢復了剛才笑呵呵的樣子，開口說道：「是這麼回事，最近這兩天，有人託了好幾層關係聯繫上了我們，說是願意按照我們開的價交贖金，把一個叫胡楊的人給贖出去。」

  「對方開出的這筆贖金足足有十條大黃魚，這個數目可不算小，但是這個叫胡楊的人，身份似乎有些特殊，我吃不准能不能放。」

  「之前我們情報部門調查得到的情況顯示，這傢伙是邊區紅黨旅部採購處的主任。」

  「杏子，你看，這個人，我們能放出去換這個錢嗎？」

  渡邊杏子聽到這話，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的桌沿，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慍怒：「這個人的身份什麼時候查清楚的，我為什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言罷，渡邊杏子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了什麼，整個人的身體都跟著僵了一瞬，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圓睜著雙眼一眨不眨緊盯著面前的岩井央川，原本還算平緩的聲音此刻都帶著幾分被冒犯的冷硬：「是丁墨群！」

  「呵呵，好啊，丁墨群居然這麼短的時間就摸清了對方的底細，還特意繞開了我單獨行動，真是好樣的。」

  她帶著幾分譏誚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話音里裹著的刺骨涼意幾乎要順著空氣漫出來，凍得人渾身發緊。

  現在想來，丁墨群早已經完全倒向岩井央川那邊了。

  不過耐下心來仔細梳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會發現這個結果其實也不足為奇。

  如今岩井央川雖然已經靠著手段牢牢掌控著人事處、後勤處和財務處這三個關乎整個七十六號命脈的要害部門，但他手底下卻始終沒有一支能直接聽憑自己調遣的行動執行部門。

  雖說供應全館上下各項開支的錢袋子完完全全握在岩井央川手裡，可渡邊杏子手底下這幫人這麼多年來走的始終都是獨立的供給渠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仰仗他這個管錢袋子的人過日子。

  這個情況也就直接導致，從始至終岩井央川根本調不動渡邊杏子手下的一兵一卒，連半個肯聽他號令的人都找不出來。

  這種處處都受牽制絆腳的局面，自然讓野心勃勃的岩井央川十分惱火，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無時無刻不想著打破眼前的僵局。

  手握現成行動資源的丁墨群，順理成章就成為了岩井央川首選的拉攏對象。

  說起來，胡楊這次被抓其實也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巧合。

  應該說，胡楊純粹是平白無故受了無妄之災，本來按照原本的排查抓捕計劃，根本輪不到他被抓進來。

  可自從這個傢伙被抓進去之後，原本一件平平無奇的普通抓捕行動，卻慢慢開始朝著不對勁的方向發展，變得越來越不簡單了。

  短短半天不到的時間，居然就已經有身份不明的人主動出面，想要花大價錢把胡楊從守衛森嚴的提籃橋監獄裡贖出去。

  這種主動上門砸錢贖人的情況，放在土生土長的魔都本地人身上還有情理可說，畢竟本地人在本地生活多年，多少都有些家底和能搭得上的人脈。

  但是，根據渡邊杏子這邊預先做好的背景調查，這個胡楊根本就不是土生土長的魔都本地人，甚至他才剛剛踏到魔都地界沒幾天，連腳跟都還沒來得及站穩。

  正是這份格外反常的情況，讓渡邊杏子瞬間就警覺了起來，當下立馬就派了手底下最得力幹練的人手去秘密調查胡楊的真實底細。

  但是另一邊想要贖人的神秘勢力，眼看著提籃橋監獄這邊遲遲不肯鬆口放人，居然開始不斷往上抬高價碼，那副架勢擺明了就是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把人從監獄裡撈出去。

  這裡面藏著的門道渡邊杏子自然心裡跟明鏡似的，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理會贖金的事，而是一門心思撲在調查胡楊真實身份這件事上。

  然而，渡邊杏子這邊還什麼像樣的線索都沒查出來，丁墨群就已經先一步搞清楚了對方的全部底細。

  這種截然不同的進度，讓渡邊杏子第一次真切明白了丁墨群的能力與作用，也意識到自己之前實在是小看了這個潛伏在七十六號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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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