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英雄
第674章 英雄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坐在辦公桌前沉思了片刻,趙軒重新坐直身體,臉上的凝重之色未減分毫。
他伸出手,再次抓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手指熟練而沉穩地撥通了一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聽筒里的振鈴聲響了幾下,很快便被接起。
不等趙軒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一個清脆悅耳、但此刻明顯帶著些許急切與關切的女聲:「阿軒,有什麼事嗎?」
正是藍澤惠子的聲音。
趙軒微微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間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思緒,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儘量平和如常,對著話筒低聲說道:「惠子,關於岩井公館重組的事情————你聽說了嗎?渡邊夫人,她擔任了公館的機關長。」
電話那頭的藍澤惠子顯然對這個消息毫無準備,她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什麼?母親去岩井公館擔任機關長?」
「這————這怎麼可能!我=點消息都沒有昕到!」
趙軒微微吸了口氣,果然如此,連藍澤惠子,渡邊都沒有提前透露一丁點消息。
藍澤惠子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這份疑惑如同藤蔓般在她心頭悄然蔓延。
在她看來,即便渡邊杏子想要重新找些事情來做,最直接、最合理的選擇也應當是重返她所熟悉的特高課。
然而,根據趙軒透露的信息,渡邊杏子不僅選擇加入了與特高課體系不同的岩井公館,還煞費苦心地說服了岩井央川,特意為她設立了一個機關長的職位。
這背後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是出於某種深遠的考量,還是僅僅是一時興起的任性之舉?
藍澤惠子忍不住對著電話問道:「阿軒,母親為什麼要這麼做?」
電話另一端的趙軒聽到這個問題,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聽筒里傳來短暫的沉默。
難道要直說,因為渡邊杏子很可能已經猜到了他是軍統的人?
而且,渡邊杏子眼下似乎已沒有什麼能夠有效反制他的手段了。
這顯然是不能說出口的真相。
他這次打電話給藍澤惠子,除了告知她渡邊杏子的最新動向,更重要的目的,其實是希望藍澤惠子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為將來可能發生的變故築起一道心防。
對於日本人,趙軒向來是毫無憐憫之心的,立場與原則從未動搖。
可偏偏是藍澤惠子,這個與他有著複雜羈絆的女子,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惻隱與不忍。
至少,到了最後關頭,趙軒不希望由自己親口向她坦白軍統的身份,那場面未免太過殘酷。
不如就讓藍澤惠子自己慢慢察覺吧,讓時間與線索去揭開真相,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即便立場對立、不得不動手,彼此或許也能更乾脆利落一些,少些無謂的糾葛與痛苦。
「惠子,你還記得不久前,針對西蒙和馬歇爾的護送任務嗎?」
趙軒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疑問,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另一件看似不相關的事,試圖用迂迴的方式傳遞信息。
藍澤惠子聞言微微一怔,握著聽筒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收緊,一個令她不安的猜測浮上心頭,可開口的時候,她卻又話鋒一轉:「阿軒,你的意思是————母親已經不信任我們特高課了?」
趙軒的提醒點到為止,以藍澤惠子的聰慧,理應能領會到這一層含義。
他原本想暗示的是,渡邊杏子是因為不信任他趙軒本人,進而連帶著對整個特高課都產生了疑慮。
可沒想到,藍澤惠子理解的方向卻出現了微妙的偏差。
她竟認為渡邊是因為對特高課這個機構本身產生了不信任,才在復出後選擇加入了體系之外的岩井公館。
「我明白了,阿軒。」
藍澤惠子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接受了現實的疲憊感:「這種事————確實會讓人不得不提起戒心。」
「畢竟,當時整個魔都的嫡系情報機構,除了我們特高課,幾乎都參與了那次護送任務。」
「而最終,任務不僅失敗,還給帝國帶來了重大的損失和後續的麻煩。」
「所有參與的情報機構都因此受到了內閣的嚴厲處罰,唯獨我們特高課,仿佛置身事外,什麼都沒做,卻陰差陽錯地成了魔都情報機關中地位最穩固、損失最小的那一個,甚至隱隱有了龍頭之勢。」
一直以來,原機關和梅機關都在與特高課激烈爭奪龍頭老大的位置,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即便是後來建立的東條公館,也有意無意地加入這場角逐,試圖分一杯羹。
那次護送任務,本是他們藉此立功、實現跨越、穩固甚至提升地位的關鍵一步。
可惜事與願違,他們非但沒能邁出那一步,反而將自己弄得元氣大傷,梅機關更是連機關長都搭了進去,可謂損失慘重。
「既然母親暫時不信任我們,那就讓她在外面散散心吧。
藍澤惠子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寬容,仿佛在安撫一個鬧彆扭的家人:「畢竟,神樂叔叔的死,還有京極見的死,對母親的打擊確實太大了,她需要時間和空間去平復。」
「等她心情平復一些,自然會想明白,只有我們,才是最值得她信任、最能給她支持的自己人。」
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才各自掛斷了電話。趙軒靠坐在辦公椅上,仰頭望著素白的天花板,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荒謬與無力感。
自己打這通電話的本意,是想讓藍澤惠子意識到特高課內部很可能潛伏著軍統特工,從而對她有所警示,讓她提高警惕。
怎麼聊到最後,藍澤惠子竟理解成渡邊杏子只是因為心情不佳、受了打擊而在耍大小姐脾氣了?
這完全偏離了他預設的方向和想要傳達的警示。
趙軒搖了搖頭,將心中雜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無論如何,既然渡邊杏子已經出招,選擇了新的陣營並獲得了實權,那麼接下來,他必須打足十二分精神來應對這個更複雜、更危險的局面。
畢竟,如今的渡邊手下可謂兵強馬壯,單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土肥圓就極難對付,更何況還加上了渡邊這尊心思深沉、行動力極強的真神。
看來,幽靈小組那邊的滲透行動必須加快了,務必要在今年年底之前,成功滲透到76號的各個關鍵崗位上,才能在未來可能的對抗中多一分勝算。
與此同時,在魔都吳淞路的特高課內。
與趙軒通完電話後,藍澤惠子面色悵然,眼眶微微泛紅,仿佛強忍著某種情緒。
她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一隻手仍無意識地握著已經沒了聲音的電話聽筒,另一隻手則輕輕按在冰冷的電話架上,久久沒有鬆開,仿佛這通電話抽走了她不少氣力。
「阿軒,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
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與迷茫,在空蕩的辦公室里輕輕迴蕩:「就讓我什麼都不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不好嗎?」
此刻的藍澤惠子只覺得內心被一股巨大的痛苦緊緊纏繞,幾乎令她窒息。
她已經完全明白了趙軒打來這通電話的深意—一趙軒的暗示已經足夠清晰,渡邊杏子之所以要另起爐灶,根源就在於不信任他趙軒本人。
而不信任的原因是什麼?
無非就是趙軒那層隱秘的身份背景:他要麼是軍統的人,要麼就是地下黨。
可是,現在即便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藍澤惠子不由地向自己發問。
即便此刻確鑿地知曉了趙軒的真實身份,她真的能狠下心來對他動手嗎?
且不說自己面對趙軒時根本下不了手,就算能狠得下心腸,考慮到趙軒如今在魔都盤根錯節的影響力與地位,也絕不可能採取任何明面上的行動。
除非策劃一場隱秘的暗殺,否則任何公開的手段都難以撼動趙軒分毫。
她就這樣在電話旁呆坐了許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思緒在混亂與掙扎中反覆撕扯。
最終,她才緩緩將手中那冰冷的電話聽筒放回原位,仰起頭,望著頭頂潔白卻空洞的天花板,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正如她在電話里對趙軒所說的那樣,即便此刻心中已然明了真相,但只要那層薄薄的窗戶紙還沒有被徹底捅破,一切就還能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與平衡。
她始終固執地認為,自己和趙軒之間,一定還存在某種轉圜的餘地與可能。
只要設法讓趙軒繼續維持他潛伏者的身份,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藍澤惠子便感到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幾乎要躍出喉嚨。
這辦法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可具體該如何操作呢?
如何才能讓軍統或者地下黨那邊,心甘情願地給趙軒下達指令,命令他繼續潛伏在自己身邊?
藍澤惠子蹙著眉頭,獨自思索了許久,覺得這個問題確實有些棘手,仿佛一團找不到線頭的亂麻。
她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指針已悄然接近下班的時刻。
她深吸一口氣,暫時將紛亂的思緒強壓下去,決定今晚先去探望自己的乾女兒,順便再與刀顏深入交談一番,進一步鞏固彼此之間微妙的情誼。
至於這件讓她束手無策、心亂如麻的事,恐怕最終只能去求助母親了。
她相信,等母親渡邊杏子的氣消了,冷靜下來之後,一定會替自己出謀劃策,想方設法讓趙軒永遠留在她的身邊。
與此同時,魔都漢口路的光華書局內,王淑余正靜靜地站在櫃檯後面。
她從一位顧客手中接過幾本略顯陳舊的書籍,臉上帶著一貫的恬靜溫和的笑容,輕聲詢問道:「這位先生,請問您是借閱,還是打算購買?」
站在櫃檯前的是一位身穿灰色長衫、頭戴黑色圓沿帽的中年男子。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面色顯得有幾分蒼白,身形也略顯單薄,似乎身體並不康健。
中年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啞,他緩緩說道:「老闆,我想借一本,再買兩本,這樣能有優惠嗎?」
王淑余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隨即順勢展露出更親切的笑容,自然地回應道:「如果先生您購買這本雜誌,同時借閱兩本書的話,倒是可以給您一些優惠」
O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淒楚意味的笑容,說道:「那就聽您的安排吧。」
「不過,這優惠————我希望是八九折。」
「抱歉,先生,」
王淑余語氣平和卻堅定,沒有絲毫退讓:「最高只能給到九七折。」
說話間,她的目光已迅速在書店內掃視了一圈,剛剛從門口方向不著痕跡地收回。
確認沒有其他閒雜人等後,王淑余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她伸出手。
中年男人也幾乎是同時伸出手,兩人的手在櫃檯下方緊緊握在一起,短暫卻有力。
「漁女同志,能見到你,實在太好了。」
王淑余微微點頭,隨即轉頭朝後院方向輕聲喚來夥計小六子照看店面,自己則領著中年男子快步走進了後房那間隱蔽的密室之中。
「胡林同志,你好。這一路過來,還順利嗎?」
王淑余關切地問道,目光落在他略顯病容、缺乏血色的臉上:「看你的氣色,似乎是生病了————」
不等她說完,胡林便笑著擺了擺手,打斷道:「都是老毛病了,不礙事。」
「現在最要緊的是葛林同志和宋義同志的情況。
他的神色迅速轉為凝重,壓低了聲音:「他們的傷勢很不樂觀,我們在那邊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醫療條件太差,只能冒險緊急護送他們來魔都,希望藉助這裡更先進的醫療條件進行手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王淑余對情況早已瞭然於心。
第二次長沙會戰雖然以勝利告終,但國黨與紅黨軍隊付出的代價也極為慘重其中,一支負責掩護大部隊轉移的戰術小隊,在彈藥耗盡後,為了不被俘虜,全體選擇了跳崖殉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