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明牌

  第669章 明牌

  然而，渡邊杏子是真沒想到，謝之助居然如此能忍，對國黨的忠心也到了這般地步。

  明明已經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絕路，他依舊選擇在關鍵時刻，在他們心窩子裡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這一刀，還如此精準致命，直接放走了至關重要的陳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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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是霍軍華接應陳處因走的？」

  神樂仁太微微頷首，確認道：「嗨伊！」

  「已經跟特高課那邊確認過，霍軍華失蹤了，連帶著還有一整個行動科的小隊。」

  「而門口那幾具屍體————就是那隊人。」

  渡邊杏子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了。

  此刻，她甚至連去見謝之助最後一面的興趣都蕩然無存。

  「把謝之助給我碎屍萬段，丟去餵狗！」

  言罷，渡邊杏子的目光重新變得凌厲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問題的核心：「西蒙死了，馬歇爾就是我們手中最後的紐帶。」

  「你別告訴我，馬歇爾那邊————也出了意外？」

  神樂仁太的嘴角難以抑制地抽動了一下，臉上寫滿了為難與惶恐。

  渡邊杏子看到他那副神情，差點沒氣得一口老血當場噴出來，心也沉到了谷底。

  「所以————馬歇爾也出事了？」

  渡邊杏子獨自跪坐在那間專門用於泡茶靜心的和室中，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沉寂。

  緊閉的紙門外，神樂仁太已切腹自盡，血跡雖被清理，空氣中卻仿佛仍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西蒙死了，馬歇爾也死了。

  而偏偏就在今天，她不得不前往法租界的華懋飯店參加一場至關重要的招標會。

  如果說這一切僅僅是巧合，渡邊杏子自然無法相信。

  她反覆思忖，一股驚駭的寒意逐漸從心底升起，她意識到，他們所有人似乎都成了被精心計算的棋子，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操盤手預設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這種被無形之手操控、命運懸於他人指尖的感覺，讓渡邊杏子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是趙軒嗎？」

  渡邊杏子垂下眼帘，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在令人室息的寂靜中獨坐了半個多小時，直到門外傳來細微而謹慎的動靜。

  她知道，神樂仁太的遺體已被悄然處理。

  不久，奉命調查的村野正木輕輕推開房門，躬身走了進來。

  「夫人。」

  村野正木恭敬地行禮，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渡邊杏子微微頷首，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讓你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村野正木嘆了口氣，神色愈發凝重：「正如夫人所料，如今整個魔都，除了外務省、原機關、東條公館以及元氣大傷的梅機關，其餘各大部門都與復興商會往來密切。」

  「而復興商會真正的掌控者，正是刀婭。」

  「一旦復興商會出現動盪，整個魔都的經濟都會受到劇烈衝擊，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導致各行各業陷入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渡邊杏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口的悶堵。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真切地看清這盤根錯節的利益全貌時，她才真正意識到，趙軒借刀婭之手編織出了一張何等龐大而牢固的利益網絡。

  任何觸及這張網的舉動，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

  趙軒，似乎已悄然掙脫了她的掌控，甚至反過來，將她也籠罩在了這張網的陰影之下。

  「呵，這一家人，真是厲害。」

  渡邊杏子低聲冷笑，此刻她已干分篤定，京極見的死必然與刀顏有關。

  再加上今日魔都各地因趙軒的命令而接連發生的巧合，所有預設的支援路線與任務安排全被打亂。

  明眼人都能看出趙軒絕對有問題，可偏偏每一個巧合，他都能給出無懈可擊、令人無從指摘的理由。

  渡邊杏子自嘲地笑了笑。曾經她也懷疑過趙軒，但那時她只想著，或許他身份特殊，對未來家族亦有益處。

  可她萬萬沒想到，趙軒成長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她稍不留神，他便已在魔都紮根至深，到了誰也動不了他的地步。

  政治終究是妥協的藝術。

  即便她此刻確證趙軒是軍統臥底，即便將此事上稟天皇，又能如何？

  她自己當初看重的是在趙軒身上投資的一條退路，而天皇在意的，只要趙軒能按時甚至超額完成稅收，便根本不會在意他的身份一至多是戰後清算。

  只要戰爭持續，為保住魔都這根經濟支柱，天皇就不會動趙軒。

  而以魔都如今的經濟發展態勢，即便明知趙軒是軍統或地下黨，恐怕連東條首相都不會動他分毫，頂多是在核心機密上對他加以防範，維持表面上的平衡。

  眼下局面猶如明牌：趙軒已然亮出底牌，卻無人能撼動他分毫，這盤棋，他已立於不敗之地。

  「好了，你先下去吧。」

  渡邊杏子揮了揮手，語氣中透出深深的疲憊。

  村野正木苦笑著點頭，緩緩起身，無聲地退出了房間。

  獨處許久，渡邊杏子握住電話的手最終緩緩鬆開。關於趙軒的身份，她相信以藍澤惠子的敏銳，若願深究定能察覺真相。

  可如果惠子明明有所感應，卻始終不願朝那個方向去想呢？

  渡邊杏子訕然一笑，帶著幾分無奈與瞭然。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主動挑明？

  或許維持現狀，讓惠子與趙軒保持眼下這般關係，才是最好的選擇。

  一旦窗戶紙捅破，太多事情將失去控制，局面或許會比現在更加難以收拾。

  與此同時，魔都大周典當行內。

  陳處因平安歸來，周曉曼等人見到他時，個個眼眶泛紅，幾乎落下淚來。

  這一次，他們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望著眾人激動難抑的神情，陳處因嘴角微微揚起，聲音清晰而沉穩：「這次任務，我們圓滿完成。」

  「不僅除掉了西蒙，連馬歇爾也未能逃脫。」

  「所以，大家都該高興些才是——怎麼，見我回來，很意外嗎？」

  周曉曼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潤，望著他綻開一個混合著慶幸與後怕的笑容：「————站長，有些決定，下次，我覺得您還是得開誠布公地先跟我們談談，大家心裡也好有個底。」

  「這次您能平安回來，我們自然是————」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自然是歡喜得不知說什麼好了。」

  「可您背地裡謀劃那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戲碼，著實讓我們又驚又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處因聞言哈哈一笑，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回應道：「好好好，都聽你們的，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一定注意，絕不再讓大家這般擔心。」

  「曉曼，這次行動能圓滿收場，多虧了各方協力。」

  「你替我好好謝謝幼虎，他的功勞不小，這份情我記下了。」

  「只是————幼虎這次出手，動靜不小，我擔心會留下什麼痕跡，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周曉曼笑著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篤定的寬慰，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站長，您就放心吧，我師兄的本事您還不知道？他行事向來周全，計劃縝密，不會有什麼閃失的。」

  「不過，既然您吩咐了，我肯定好好謝謝師兄，把您的心意帶到。」

  在場的人聞言，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彼此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大家都清楚，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屢建奇功的傳奇特工幼虎，正是周曉曼的師兄。

  但這個身份是組織內的最高機密，所有人都恪守著規矩，保持著默契，絕不會去深究、打探幼虎究竟是誰，這是鐵一般的紀律。

  「好了，任務既然已經完成，大家也都辛苦了，該好好放鬆一下，緩一緊繃的神經。」

  「今晚致臻園，我已經訂好了幾桌席面，八點整，大家準時赴宴，我們好好慶賀一番。」

  「現在都散了吧，曉曼，你留一下，跟我來，還有些事情需要交代。」

  密室中，陳處因與周曉曼相對而坐，他壓低聲音，神色嚴肅地交代著新的任務：「曉曼，立刻著手安排我們的撤離渠道，務必做到隱秘、高效。」

  「重點是，必須安全地將霍軍華送回山城，不能出任何岔子。」

  周曉曼眸中精光一閃，臉上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恍然，仿佛瞬間想通了某個關竅：「站長，這次————是謝之助出手救了您？」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周曉曼的眼睛，她的敏銳總是如此驚人。

  陳處因心中暗自感慨，既欣慰又有些無奈。

  不過，只要提到霍軍華這個名字，以周曉曼對各方關係的了解和其敏銳的直覺，猜到謝之助身上也是必然。

  「是啊，連我也沒想到，這看似必死的困局，最後竟是謝之助幫我破開的，世事真是難料。」

  「他提出的唯一請求，就是讓我幫忙，把霍軍華送走，平安送到山城，看來此人對他而言極為重要。」

  周曉曼面色一肅，收起所有輕鬆的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沉聲應道：「明白了，站長。我會立刻調集最可靠的資源，規劃最安全的路線。」

  「謝之助此人————唉，是非功過，立場糾葛，一時也難以說清，就留給後人去評說吧。」

  「我這就去辦，確保霍軍華萬無一失，順利抵達山城。」

  另一邊，魔都城南，幽靈小組的秘密據點內。

  趙軒在接到劉曼萍的緊急電話後，放下了手頭的事務，親自趕了過來。

  「組長！」

  見到趙軒出現，劉曼萍立刻帶著留守據點的何婉君與陳曼麗迎上前來，神情恭敬。

  趙軒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多禮，語氣平和地說道：「具體的情況，電話里我已經大致清楚了，你們處理得很及時。」

  「確實沒想到，那個露絲表面上是交際花，背地裡竟然是佬美安插的間諜，隱藏得夠深。」

  「曼萍，你這次的判斷很準確，反應也很快。」

  「與她建立合作關係，穩住她，比起直接除掉她，無疑是更優的選擇，這為我們打開了一個新的局面。」

  「而且，既然搭上了這條線，我們或許就能藉此機會，將商業渠道逐步鋪向佬美那邊了，這對我們未來的物資和信息獲取大有裨益。」

  「這件事，等宋媛媛到了之後，你和她仔細商議一下，看看用哪些情報來交換這條通道最為合適，既要達成目的，也要把握好分寸。」

  劉曼萍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眼神沉穩地回應道：「是，組長，我明白了。我會和宋媛媛仔細評估，拿出一個穩妥的方案。」

  「另外，組長，這次請您過來，除了露絲的事，還有馬歇爾的屍體處理。」

  「我已經按照計劃，安排人用車將屍體送去了南京路，拋屍的車就停放在外務省對面的街道上，位置很顯眼。」

  既然決定除掉馬歇爾這個禍患，自然要將此事公之於眾，達到最大的震懾和宣傳效果。

  如今，納粹派來的西蒙和馬歇爾相繼斃命，龍國在國際上便能進一步樹立起與法西斯鬥爭到底的鮮明形象，展示決心與能力，從而爭取到更多的國際援助與道義支持。

  當然，這些宏觀層面的深遠影響，並非趙軒此刻最關心的具體事務。

  他親自前來，也並非只為露絲和馬歇爾這兩件事，還有更重要的安排。

  「幽靈小組！」

  隨著趙軒沉聲喊出小組的名號，劉曼萍、陳曼麗與何婉君立刻身形一挺，如同聽到命令的士兵，立正站好，目光堅定地看向趙軒，齊聲敬禮：「請組長指示！」

  趙軒神色淡然，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三名幽靈小組的核心成員，她們是他最信賴的得力幹將。

  他的語氣變得幽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日本人那邊，想必已經對我的身份有所察覺了，最近的幾次交鋒，我們留下的痕跡雖然少，但並非無跡可尋。」

  「只不過，以目前的局勢和他們內部的掣肘，他們暫時還奈何不了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