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蕩寇

  第659章 蕩寇

  

  萬萬沒想到,如今再次聽聞他的音訊,這位傳說中的武士竟已被人擊斃。

  從現場傳回的照片不難判斷,京極見是身中槍彈而亡。

  然而,眼光毒辣、經驗老道的千葉道木卻看得更加透徹。

  他清楚地意識到,京極見絕非死於簡單的槍擊,而是陷入了多人的圍攻之中。

  最重要的是,千葉道木深信,以京極見的身手,若他一心想走,即便對手持有槍械,他也絕對有能力從容脫身。

  可京極見最終還是死了,這說明當時的現場必定還存在另一個高手,一個實力與京極見不相上下的人物。

  也唯有這樣的高手,才能死死纏住京極見,讓他無法脫身,從而為埋伏的槍手創造出足夠的時間和絕佳的機會,最終將他擊斃。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土肥圓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聲音有些乾澀地問道:「渡邊————渡邊杏子小姐呢?她現在何處?」

  千葉道木聞言,嘆了口氣回答道:「根據行程判斷,她應該是去了法租界。」

  「今天在華貿飯店:正有一場關於魔都經濟發展與城市建設的重點項目招標會,規格頗高。」

  「不出意外的話,渡邊杏子作為日方的重要代表,絕對會出席那邊的重要場合。」

  聽到這話,土肥圓心中稍微鬆了口氣,仿佛一塊石頭暫時落了地。

  他清楚地知道京極見的身份,此人正是渡邊杏子的貼身保鏢,幾乎與她形影不離。

  如果京極見已經死了,那就意味著渡邊杏子本人很可能也遭遇了不測,甚至處境更加危險。

  倘若渡邊杏子真的出事,對整個魔都的局勢而言,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和政治震動將不亞於一場十級的地震,後果不堪設想。

  到時候,今天參與相關任務的人員自不必說,但凡與此事有所牽連的,從上到下,恐怕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

  而現在,最新情報顯示渡邊杏子去了法租界參加招標會,可她的保鏢京極見卻獨自死在了梧桐路,這中間顯然存在著巨大的信息差和行動空白。

  土肥圓的思緒飛速轉動,瞬間就將這一切與那位名叫西蒙的德國專員聯繫了起來,一個清晰的輪廓在他腦海中逐漸浮現。

  看來,此次德國派來的兩名專員之中,真正肩負核心使命、要與帝國商談後續深度合作的,只有西蒙一人。

  而那位馬歇爾,恐怕只不過是一個被故意擺在明面上的靶子,用來吸引反日分子的注意力和火力,為西蒙的真實行動打掩護。


  但目前的嚴峻情況表明,反日分子顯然已經識破了這個精心設計的計策,他們清楚地知道了馬歇爾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標已然暴露!

  可明明已經洞悉了這個於己不利的局面,但土肥圓此刻卻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現在他絕不敢輕易離開馬歇爾半步,即便這個人形同誘餌,暴露在風險之中。

  畢竟,西蒙那邊若是真出了什麼紕漏,首要責任必然會落在直接負責人影佐的頭上。

  眼瞅著唾手可得的頭功就要從自己指縫間溜走,更棘手的是,自己很可能還要因此受到牽連,惹上一身麻煩。

  一想到這些錯綜複雜的後果,土肥圓的心緒便陰沉到了谷底。

  相比之下,東條英雄卻是一副泰然自若、事不關己的模樣。

  在他看來,既然接到的命令是保護馬歇爾,那麼只需恪盡職守,做好分內之事便足夠了。

  至於可能從別處飛來的黑鍋,東條英雄自信憑藉自己的背景,根本砸不到自己頭上。

  看著東條英雄那副從容不迫、甚至有幾分倨傲的神色,土肥圓又怎會不明白這小子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

  可即便看透了,他也無可奈何,誰讓人家有個位高權重的父親在背後撐腰呢。

  不過,轉念一想,土肥圓心裡倒也暗暗生出一絲寬慰。

  東條英雄都如此有恃無恐了,自己作為早已站隊東條首相陣營的人,沒理由不被這位大佬庇護啊!

  想到這裡,土肥圓原本緊繃的神經也略微鬆弛了一些。

  一旁的千葉道木將兩位機關長神情間這些細微的波動盡收眼底,心裡同樣跟明鏡似的0

  這兩人肚子裡那點權衡利、明哲保身的小九九,實在讓他感到既無奈又無語。

  「土肥圓機關長,接下來我們難道就真的什麼都不做,只是在這裡乾等著嗎?」

  千葉道木忍不住出聲問道。

  土肥圓聞聲,先是轉頭看向身旁的東條英雄,語氣恭敬地詢問道:「東條機關長,您認為我們眼下應當採取何種行動?」

  東條英雄先是略帶不滿地瞪了千葉道木一眼。

  這個下屬,居然越過自己先向土肥圓請示,到底誰才是他的直屬上司?

  而面對土肥圓這番給足面子的詢問,東條英雄臉上又浮現出頗為受用的笑容。

  看看,還是土肥圓懂得分寸,會做事。

  千葉道木本事再大又如何,這般沒有眼力見,到哪兒都難招人喜歡。


  「土肥圓君,」

  東條英雄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倒覺得,既然西蒙先生已經全權交由影佐負責,我們就該充分信任影佐的能力嘛!」

  「方才千葉君不是帶回消息,說影佐已經護送西蒙先生成功突圍了麼?」

  「倘若一切順利,這會兒他們理應已抵達山陰路了。」

  「在山陰路那種我們掌控嚴密的地盤,哪個不識相的反日分子還敢輕舉妄動?」

  東條英雄這番話聽起來也不無道理,土肥圓聽後微微頷首表示贊同:「東條機關長所言極是。那麼,我們眼下還是多思量一下,該如何將岩井長官和馬歇爾先生萬無一失地護送至岩井公館吧。

  千葉道木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哽住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這都什麼時候了?

  西蒙可是關係到帝國未來與德國戰略合作緊密程度的關鍵人物!

  然而眼前這兩位機關長,似乎全然未將帝國的核心利益放在心上,只顧著計較個人得失與派系安危。

  千葉道木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最終也只能壓下滿腹思緒,依照兩位機關長的指示,參與到後續護送任務的具體討論之中。

  與此同時,魔都,山陰路18號,大阪商會分會門前。

  眼看目的地近在咫尺,剛剛稍鬆一口氣的影佐,卻被驟然響起的一聲尖銳槍響驚得心頭驟然一緊。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一股無名怒火騰地竄了上來。

  他媽的,在梧桐路設伏襲擊我也就罷了,我忍了。

  可這都到了山陰路,在我們的地盤上,居然還敢在大阪商會門口公然動手,這簡直是對帝國威嚴的公然挑釁,誰能忍?

  聽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雜亂交錯的啪槍聲,影佐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此刻簡直要衝破天靈蓋。

  從這槍聲的混雜程度與節奏,他立刻判斷出來,這次膽敢襲擊他們的,竟然是地下黨的人!

  軍統倒也罷了,人家的武器裝備好歹還算制式統一。

  可地下黨這幫人,手裡拿的簡直是五花八門的破銅爛鐵,居然也敢跑到自家勢力範圍的腹地來撒野,影佐氣得後槽牙都咬得咯吱作響。

  不過,殘存的基本理智還是將影佐從暴怒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清楚,憤怒歸憤怒,眼下保護西蒙的安全才是壓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至於收拾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地下黨,等把西蒙安然送抵交接地點之後,再調集人馬殺個回馬槍,將他們一網打盡也不遲。

  門外的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影佐也顧不得細想,立即指揮手下組成緊密隊形,將西蒙護在中央,朝著大阪商會分會緊閉的大門全力衝去。


  「我是影佐!護送西蒙先生前來,快開門!」

  影佐朝著門內高聲呼喊。

  大門伴隨著刺耳的咯吱聲從裡面打開一道縫隙,影佐立刻帶人魚貫湧入。

  隨著厚重的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將內外隔絕,門外的槍聲顯得愈發急促和密集,仿佛暴風驟雨敲打著門板。

  影佐背靠著門板,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他現在只想儘快將西蒙交接到渡邊杏子手中,完成這燙手的交接任務,然後,他一定要親自帶隊,徹底剿滅門外這伙膽大包天、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地下黨。

  然而,大阪商會的鐵門剛剛合攏,院子裡竟然又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那機槍子彈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瞬間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射擊聲,影佐先是腦子一懵,隨即被巨大的恐懼攫住,他一邊聲嘶力竭地呼喊,一邊驚恐萬分地指揮下屬掩護西蒙,朝著不遠處最近的一處掩體拼命跑去。

  商會大院內,影佐一行人完全陷入了混亂與茫然之中,根本搞不清襲擊究竟來自何方。

  「八嘎!我是影佐禎昭!」

  影佐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厲聲高喊,試圖表明身份。

  可他的喊話結束後,槍聲卻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更加猛烈了。

  看著身邊忠心耿耿的下屬一個接一個中彈倒下,鮮血染紅了地面,影佐就算再遲鈍也明白過來了。

  這裡竟然早已被敵人暗中占領,他們自投羅網,闖進了對方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而且,從這狠辣果決的作風和精準的配合來看,極有可能是軍統的人幹的。

  而剛才出現在外面的地下黨,恐怕根本就不是巧合,他們只不過是為了把自己這些人逼進這個絕地!

  好狠的反日分子,這分明是關門打狗,一點活路都不給留啊!

  可是————軍統怎麼又和地下黨聯手了?

  這兩股勢力以前聯手也就罷了,可今年剛開年的時候,國黨和紅黨不是撕破臉皮了嗎?

  他們怎麼又聯合起來了?

  身穿一套黑色西裝的西蒙,此刻面色蒼白如紙,他緊緊抱著腦袋,瑟縮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後面,身體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身邊那些蓋世太保出身的精銳護衛已經所剩無幾,幾乎快要死光了。

  他現在根本顧不上思考之後去了日本,失去了這些精銳的保護,自己要如何在那個陌生的國度立足。

  畢竟眼下這種子彈橫飛、生死一線的絕境,西蒙只覺得,自己恐怕不可能活著離開魔都了。

  「該死的日本人,這群該死的日本人,簡直是一群徹頭徹尾的蠢貨————」

  西蒙嘴唇不住地顫抖,口中不停地碎碎念著,仿佛這樣能驅散一些內心的恐懼,給自己帶來一絲虛幻的安慰。

  不知道過了多久,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樣漫長。影佐禎昭的心已經徹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此處距離憲兵司令部其實並不算太遠,按理說,這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槍聲爆炸聲不絕於耳,憲兵司令部不可能毫無察覺。

  所以,一開始遭遇襲擊的時候,影佐心中雖有憤怒與驚愕,卻並未完全絕望。

  他當時還盤算著,只要自己指揮得當,依託商會建築固守待援,拖延到憲兵司令部的支援部隊抵達,就能扭轉戰局,反敗為勝。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在心中默默估算,已經十多分鐘了,外面卻依然聽不到任何援軍到來的動靜,死寂得可怕。

  影佐甚至還不死心,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派了人手冒險出去探查,看看憲兵司令部的人究竟到了哪裡。

  可是,派出去的三個人,只有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地逃了回來。

  那名下屬帶回來的消息,讓影佐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外面到處都是地下黨和軍統的人,他們早已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半個憲兵隊的影子。

  這一刻,影佐徹底絕望了。

  憲兵隊的支援,要麼是在半路上就被地下黨和軍統聯手攔截了,要麼————就是壓根沒有過來!

  而後一種可能性,讓影佐連想都不敢細想,松井司令難道就敢這樣坐視不管嗎?

  他就不怕西蒙死在這裡,到時候內閣怪罪下來,第一個就拿他開刀問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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